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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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身體狀況雖說不能恢覆到以前那麽好了,但是相較於剛出事那會兒,實在是好的太多了。

此時外婆躺在病床上,愧疚地看著正在忙碌著的孩子們:“唉,都怪我。不是我,你們一定能過一個好年的,哪裏需要來照顧我這麽一個老人。”

秦琴正在削蘋果,突然聽到這麽一句話,搖搖頭:“媽。照顧您是應該的。來,吃蘋果,別想太多。”

“不過,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我覺得我這身體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您啊!再多呆幾天。別老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許令一恰好帶了些打包飯菜走進了病房,招呼著家裏人吃午飯。

飯後,她斟酌著開口:“外婆,我可能明天就要回家了。快開學了,我得回去收拾東西。”

外婆聽到這話,似有些急了,操著一把蒼老的嗓音:“那你趕緊回去啊,學習要緊。”

許令一點點頭,略有些苦澀地笑了一笑。

她總是有千般理由不陪在外婆身邊。

而外婆從來沒有埋怨過她。

街道邊。

小姑娘垂頭走著,一整張臉快要埋到寬大的杏色羽絨服裏了,又戴著一頂毛線帽子,帽子上綴著一個毛茸茸的小球,搖搖晃晃的,分外可愛。

陸珩看到了小姑娘的樣子,竟沒由來地覺得有趣,便沒出聲喊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直到小姑娘走著走著,快要撞到她面前的樹的時候,他才快步上前,一把拉過她:“走路也不知道好好走。”

“我不是故意的。”聽到陸珩兇巴巴的聲音,小姑娘委屈地看著他,一雙眼睛裏好像沁著水光,“我就是有些難過。”

陸珩的心仿佛揪了一下,暗地裏責備自己,剛剛他的語氣怎麽就那麽生硬呢?

“我沒怪你。”

他聽著小姑娘弱弱的話語,抱了她一下才放開她。

她知道她在難過什麽,卻沒有戳破,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發:“別難過。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上車。”

許令一不禁眨了眨眼睛。

車,自然是摩托。

許令一有些恍惚,看著這曾經坐過的摩托,不禁低低地笑了一聲,一腳跨過去,眉眼彎彎:“好啊!”

只是她沒有想到陸珩所說的好地方是——

江小。

許令一下了摩托車,看著面前的江小,腳步卻遲遲沒動。

陸珩見她久久未動:“怎麽,不進去看看?上一次的時候,你不是很開心嗎?”

她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身邊的人。

男人瘦削的臉逆著光,唇角勾出了一抹笑來。

這陣子忙於照顧外婆,一直沒註意到他的頭發,如今仔細一看,明顯又剪短了幾分,卻顯得更加幹凈利落,而眼中映的也是她。

她沒作聲。

心道:這一次,身邊站著的當真是她年幼時最不舍的人了。

卻總覺得不真實。

這次不像上次,反而是陸珩牽著她的手同保安室裏的叔叔說了一聲,走進了校內。

冬季的校園,沒有什麽太好看的地方,樹枝都是光禿禿的,唯有那些常青樹依舊鮮艷地矗立著。

“你要帶我去哪?”

許令一雖說是被牽著,但她發現陸珩走的路線似乎不像是隨便逛逛的。

“你看到那個樹了嗎?”陸珩問。

許令一睜大眼睛看過去,是一棵枝葉仍呈綠色的桂花樹。

“看到了,怎麽了?”

“你還記得當時你轉學的那天嗎?那天,你就坐在這棵樹下面。”

許令一目瞪口呆地瞧了他一眼:“你,你怎麽知道?”

若不是他提起,她都快要忘了。

可當初她走的時候,明明是悄悄地走的,理當誰也不知道呀。

秋季,落葉紛飛。

言珩正坐在課桌前,安安靜靜地寫著數學作業。

經過了上一回的事情,以陳駿為首的那幾個人自然是不太敢再來欺負他了。

但即便是不欺負,卻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

對著他的時候,不是翻白眼,就是豎中指。

不過,還好。

盡管如此,在這裏,還是有讓他感覺到溫暖的存在的。

想到這裏,鮮少露出笑容的言珩竟沒由來地揚了一下嘴角,但是很快便收斂住了。

因為——

有人一手拍在了他的數學作業上。

言珩一掀眼簾,看到的就是正對著他嗤笑的陳駿。

他幾乎是瞬間垂下了眼眸,擡手拽了一下自己的作業。

只是這次陳駿竟然沒有因為他這個舉動而對他嘲諷,反而放開了他的作業。

以往的時候,要是他這個樣子,陳駿指不定就說一句:呵。就你個慫樣,還敢跟我剛?

但是並沒有。

言珩藏下他心中跳出的那絲疑惑,繼續看著面前的數學題目,筆卻遲遲動不了。

陳駿還沒走。

就在他身邊看著他,終於陳駿開口了:“我真是奇怪,許令一那麽個天使一樣的人物,怎麽就偏偏對你這麽好?我站這,看你半天也沒看出來個什麽玩意兒。”

聽到這話,言珩手中的筆戳到了作業紙上,洇出一團黑。

“不過,好在她以後也不會再護著你了,因為她走了……”

陳駿的話還沒有說完,言珩登時把筆一甩,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腦袋猶如傳來轟鳴聲——

她走了。

難怪,今天她的位置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她要去哪裏?

他的溫暖要去哪裏?

言珩漫無目的地在學校裏晃悠著,眼睛掃視著學校所有的地方。

漸漸的,他停下了腳步。

桂花的香味撲鼻而來,而桂花樹下坐著他熟悉的人。

女孩兒紮著高馬尾安安靜靜,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服,抱著腿坐在樹下,看著遠處怔怔出神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言珩想,她大概是真的要走了。

他卻不敢上前,問她為什麽要走。

因為他沒有資格。

這個時候,他唯一慶幸的是,陸洵還算偏愛他,給他買了一臺可攝像的手機。

許令一聽他說著這些,眨了眨眼睛:“阿珩。你不會那個時候就看上我了吧。太早熟了!”

陸珩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那個時候,他當她是唯一的溫暖,便一直在心裏記掛著,然後記掛著,記掛著,就成了永恒了。

“不過,你說,你拍了我一張照片,在哪啊?”

陸珩回過神兒來,垂眸看不出情緒:“你已經看過了。”

“嗯?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許令一這下越來越好奇了,巴不得讓陸珩趕緊給她瞧一瞧才是。

“你還記得你當時加我微信的時候,你問我什麽嗎?”

問他了什麽。

許令一陡然想起,那張頭像以及他的昵稱:os/manthus fragrans。

然後她問:這個頭像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嗎?

一瞬間,她知道了,那個頭像上的人原來是她。

只是圖片太久遠,那個時候拍出來的效果模糊得要命,就連她自己也沒認得出她自己來。

……

陸珩原本打算把許令一送回外婆家就走,沒想到有人卻將他留下了。

秦琴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攜手的樣子,挑了挑眉毛。

許令一一瞬間就松開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陸珩:“你先回去吧。”

秦琴:“不了,來都來了,家裏只有我,讓人家進家裏吃個晚飯再走也來得及。”

許令一滿臉生無可戀:“……”

倒是陸珩反而跟沒事人一樣:“那好,謝謝阿姨。”

家裏的確是只有秦琴一個人。

鍋裏煮的白粥散發出米香,秦琴給兩個人一人舀了一碗白粥:“外婆家比較節儉,家裏最近事情多,沒有買別的,桌上有鹹菜,可以拌著吃。”

許令一一聲不吭地喝粥,連頭也不敢擡。

既不敢看自個兒媽媽,也不敢看陸珩。

太羞恥了。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真是有一種捉奸在床的感覺。

關鍵吧,這兩個人倒是悠閑得很,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被捉奸了一樣。

越想越氣。

陸珩先喝完了粥,輕放下筷子之後,對著喝粥的許令一輕笑一聲:“我和你媽媽說一會兒話。”

原本還打算不想理陸珩的小姑娘登時擡起了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

“乖,慢慢喝。”

於是,許令一眼睜睜地看著陸珩走進了廚房,心跳卻如擂鼓。

……

秦琴在廚房裏收拾鍋碗瓢盆,忽然之間聽到了廚房門打開的聲音,轉頭一看,陸珩走了進來。

“阿姨,我想跟您聊一會兒。”

秦琴有些詫異,卻也心知肚明他想跟她聊什麽,便也不想打幌子,直接問:“你是不是和一一在一起了?”

陸珩也不遮掩:“如你所見。”

“你們倆才多大?”秦琴看著面前的小夥子,有些郁悶。

她其實對這小夥子感覺挺好的,果斷利落。

但是吧,她一手養大的女兒就這麽跟人走了,她還真有些不太高興。

“兩個人都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太早了。”

聽著秦琴的話,陸珩垂眸,長長的睫毛在他眼瞼上留下一層陰影:“可是她在我心底,已經住了七年了。”

“阿姨,不早了。”

真的不早了。

秦琴怔怔地看著他,好像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剛想開口,陸珩卻又沈沈說了一句——

“而未來,她會住在我心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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