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這裏死過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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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之中有一條淡淡的身影,那條身影很淡,淡得像霧,又像是夜半的幽靈,然而現在卻不是夜晚,幹燥的沙洲裏也本不該有霧。

看到那條身影的齊修有些迷茫,他好像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可他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他的數數到了“二”便沒有再數下去,因為他已沒了數下去的必要。突然松了一口氣的他只覺得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站的地方是屍堆裏。他已幾乎要站不住,頭像是要裂開,心臟揪著疼,胃裏的胃液像被人用火在燒,翻滾著往喉頭上湧。

他想蹲下/身子去,因為那樣他也許會好受一點,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霧中人那霧蒙蒙的眼睛,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也動不了。

在他的身後,蕭秋雨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在見到這陣濃霧之後,他感受到了比方才還要深的絕望。如果說剛才那些人他還有拼了一死讓齊修活下去的希望,在這個人到來之後,這希望直接降到了零。

他已認出這霧是由何而來,不用看他也已經知道齊修面前的人誰。他很想拼盡一切擋到齊修的面前,因為他可以想像那種壓力,可他現在卻一絲一毫也動不了。

霧中的人似乎對於蕭秋雨的掙紮起了興趣,他本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能讓他停下腳步的也不過是齊修那奇怪的招式還有那沒有劍意卻淩厲的劍招。

可是現在,他很想看看蕭秋雨能堅持到什麽時候,雖然他已確定,那人就要死了,就是他也救不了這麽一個油盡燈枯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根本活不了了?”霧中人的聲音充滿了譏誚。他這話是對蕭秋雨說的,他的人依舊站在齊修面前,齊修卻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就好像他已經知道這人說話的對象不是自己,所以這話他也不必去聽。他是真的像在霧裏一樣一個字都沒有聽進耳朵。

此刻,他已知道來人是誰。

——西域魔教教主,玉羅剎。

齊修的心沈了。玉羅剎的出場不多,可他給人的印象卻很深,因為很多人說他是西門吹雪的親爹,也因為他的武功之高在文中根本沒有給出準話。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可怕,何況他還很無情,無情者近乎神。

齊修想要開口問他為什麽要救自己,可是顯然,現在還沒到他說話的時候,所以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蕭秋雨的聲音很急促,每說一個字就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可他全身本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他的眼裏透出了祈求還有絕望,他的聲音嘶啞卻仿佛吼叫:“求你放過他!”

齊修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震撼。他的眼睛突然變得很亮,那是因為裏面有水光。

從來沒有人會為了他連命都不要,這一刻他已決定將蕭秋雨當作他永遠的兄弟,他也可以把自己的命交給他!

望著霧中那條灰蒙蒙的影,齊修不服輸的瞪大了眼。

他不是沒有血性,中國人的骨子裏從來都不缺血性,只是時代□□逸,每個人都樂於展現出自己最舒服的樣子。

玉羅剎終於將目光挪回了他的身上,只是他的聲音還是那般的高高在上:“這才像點樣子。我很好奇,你是覺得自己不會死,所以不在乎麽?可是害死他你也不在乎麽?”

不知什麽時候,身上的壓力陡然消失,被玉羅剎的話震住的齊修腳下一個踉蹌,卻發現身後的壓力也消失了,猛地回身,他下意識的接住了倒下的蕭秋雨,然後整個人都慌了起來。

蕭秋雨的身上全是血,他的臉上、身上、四肢上全是傷口,齊修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受這麽多的傷,在現實的世界裏,他連車禍都很少看見,可是現在,他的眼前除了鮮紅已經沒了別的顏色。

“他已經死了。”玉羅剎的聲音譏誚而又冰涼。對他來說,死亡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只是覺得蕭秋雨用自己給齊修當盾牌一直保護他真的一點也不值得,他甚至覺得自己會對齊修感興趣也是看錯了眼,這樣軟弱的人根本扶不上墻,也不值得他動手去救。

齊修沒有說話,他就像是嚇傻了一樣木木的跪在那裏,蕭秋雨的腦袋擱在他的腿上,蕭秋雨身上的血卻還是一點也染不上他的白色衣裙。

那樣的纖塵不染,卻在此時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冷漠感。

別人都為你而死了,你怎麽能這樣纖塵不染?

玉羅剎突然對齊修的衣裙產生了一種名為欣賞的情緒,他甚至為這衣裙感到惋惜。在他看來,齊修是配不上這身白裙的,因為他甚至沒有他這白裙一半的無情。

然而下一刻,玉羅剎猛地瞪大的眼睛,他發現自己這一次是真的看走了眼。

將蕭秋雨放在了地上,齊修退後了一步開始轉圈,他的嘴唇抿得很緊,雙劍又重新握在了他的手裏。只是這一次,他跳的舞和剛剛的完全不一樣,他手裏的雙劍也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扇子。

那是一種很好看的舞蹈,翩若驚鴻,宛若游龍。足間輕點之間,玉羅剎甚至覺得齊修可以在他的掌中起舞。

粉色的飄帶,粉色的花影,還有粉色的扇子交織著,耳畔像是隱約能聽到盛唐時候教坊裏的箜篌,齊修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節拍上,翩然若仙。

那是一種艷絕天下的舞姿,玉羅剎有些看呆了,可這卻還不夠讓他覺得自己看走眼。

——齊修的傷好了。

他當然也有傷,玉羅剎當然看得出來齊修是強弩之末,不然他也不會多此一舉的親自動手。

——齊修又受傷了。

就在玉羅剎覺得齊修已經好得不能再好的時候,他又突然委頓了下去,他甚至整個人倒在了地上,然後蜷縮了起來,全然沒有了跳舞時候的風姿,那是一種痛到極致的模樣。

——蕭秋雨覆活了?!

見過的死人沒有成百也有上千,玉羅剎從來不相信自己會對一個人死沒死透判斷失誤。可是此刻,蕭秋雨又是真的重新有了呼吸,他的呼吸甚至還很平穩,一點也不像受了重傷的樣子,如果不是他那一身的血汙,玉羅剎可能要覺得他只是睡著。

這一切已經不是人力可為的了!

這一刻玉羅剎甚至起了要讓齊修做護法的心思。是護法而不是妻子,因為他已知道齊修不是女人,當然,他也可能不是男人,這個問題還得問齊修自己。

靜靜地坐在了齊修身旁,玉羅剎從來沒有一刻覺得等待是一件這麽煩躁的事,像他這樣的高手,從來都不會缺乏耐心。可他不能不等,因為他也看不出來齊修是怎麽回事,所以他不敢貿然出手,因為那也許會斷送了他未來護法的性命。

半晌之後,月亮已經高高的掛在了天空,沙漠裏的風變得特別的涼,溫度一下子從初春變成了寒冬。

齊修早在半個時辰之前便已昏睡過去,直到此時,玉羅剎才敢動手查看他的情況。

這一查探他又驚艷了。

齊修的筋脈很堅韌,明明是經脈錯亂的脈象,內力卻像是計算好一樣不多不少的持續流動,那種陰性的內力也渾然若天生,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的練武胚子!

此刻玉羅剎非常責怪齊修的師門,他覺得這樣一個胚子武功卻這樣糟糕一定是師父太不上心!

端詳了齊修的臉一會,發現怎麽也取不下他臉上那黑色薄紗的玉羅剎放棄了,撇了撇嘴角,他有些惋惜的自言自語:“要是你真是個女人多好,不做我媳婦也可以做我兒子的媳婦。”

在對待親兒子這一點上,玉羅剎絕對可以算得上是有情的,他幾乎把他這個人本就不多的情感全部傾註在了兒子身上。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他從兒子出生開始便為他計算好了久遠的以後,這絕不是一般父母可以做到的。

現在,他決定要為他那個舉世無雙的兒子培養一個舉世無雙的護法。當然,如果齊修是女人,那他培養的就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兒媳婦。

想到這裏,玉羅剎笑了,他對自己愛兒子的方式總是特別滿意,他甚至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一個父親能比得上他。

知道齊修只是經脈錯亂的玉羅剎安下心,將人半抱著,然後單手拎起了蕭秋雨,消失在了原地。

魔教的武功總是這麽神奇而又神秘的。從這一點來看,齊修的路數還是很符合魔教的。

越來越滿意的玉羅剎絲毫沒有考慮過齊修的意願,他甚至一點也不擔心齊修會不聽他的話,因為他有絕對的力量,絕對的智慧還有絕對的自信。

又是一陣風過,黃沙卷起,洋洋灑灑的一點一點的掩埋著滿地的屍體,血的腥氣也隨著冷風飄得很遠。

循著血腥味而來的白衣劍神拔起了一把孤零零立在黃沙中的劍。這裏已算是他萬梅山莊的地界,出了事他也當然可以來看看。

他是愛劍之神,這把劍的質地和那用劍之人本入不了他的眼,可那劍上留下的純粹的劍意還有用劍之人至誠的守護之心卻讓他有了一絲的動容。

輕輕摩挲著劍上的缺痕,他終究還是將這柄劍帶了回去。

——也許有一天能見到你主人想要守護的人,我會將你交給她。

黃沙還未將屍體埋盡,只一眼西門吹雪便已知曉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對著外圍一圈倒得整齊的屍體出了一會神,西門吹雪莫名有些生氣,他知道那個人本有能力救下這把劍的主人,可那人卻偏偏見死不救。

他以為蕭秋雨已經死了,因為他的劍以為他死了,這是劍告訴他的。

冰冷的風帶起了他的衣袍,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白衣上,隱隱散著冰冷的光。

那是玉羅剎最愛看的顏色,清冷冰涼,無心無情。

玉羅剎知道,終有一天,西門吹雪會同他那身白衣一樣清冷高貴,因為他是他的兒子。

一路向北,和花滿樓並肩騎著馬走在官道上,陸小鳳的精神並不太好。

“你好像有心事?”嗅著初春時候草木的清香,花滿樓的心情本該格外的好。

“我總覺得我好像漏掉了什麽事。”陸小鳳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摸著下巴。

“因為大智大通說的沒辦法請動西門吹雪?”花滿樓問,其實他也知道陸小鳳煩惱的應該不是這件事,可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事是陸小鳳漏掉的。

在來萬梅山莊之前,他們已去找過大智大通,從大智大通那裏大概了解了一些金鵬王朝的事,陸小鳳至少已經確定那三位重臣的事並不是謊言,那這個布局真的只是為了討回公道?

若是為了公道,用些手段也無可厚非,可齊修留下的那些又分明在說這一切絕沒有那麽簡單。

陸小鳳知道,此刻,他除了去找西門吹雪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因為只有西門吹雪才能驗證齊修是不是真的能預知未來。

越接近萬梅山莊,陸小鳳的心裏越是忐忑,一是因為胸口那張紙條,二是為了自己可能要少掉的兩條眉毛。

“算了,不想了。”陸小鳳的笑容有些無奈,他是真的想不出來,想不出來的時候他會想喝酒,可他現在若是喝酒,那他和花滿樓一定沒法在今晚之前趕到萬梅山莊,然而萬梅山莊的莊主到了晚上是不見客的。

一甩韁繩,陸小鳳用快馬加鞭來忘掉自己的酒癮,時辰已經不早,他們是得快些了。

然而,就在路過一片黃沙地的時候,花滿樓突然喊住了陸小鳳。

花滿樓的神色變得異常凝重:“這裏死過很多人。”

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玉boss要不要提前出場真的糾結了好久,因為逼格越高的人出場越多肯定就越容易破格,然後又因為銀勾還沒有覆習,所以全憑印象就很怕ooc。然後感覺給齊修安一個魔教身份很對不起我大秀坊,所以還在想怎麽解決這個問題2333但是沒有人提點就憑他本人真的很難升級orz

2.關於死宅劍神大晚上的出來這裏,emmmm就當是當晚月色很好,然後事發地又在他的地界內,並且劍神感受到了劍的召喚吧(餵

3.齊修並沒有不盡力,只是沒有怎麽練習過技能所以玉boss看來就是他留了力,不過齊修確實也下不去手殺人。然後他收的人頭都是技能點的,那些走近了的明明可以用劍刺之類的他都還是用的劍神或者技能補刀,就從來沒想過還能刺。

4.因為知道還有回營地加心鼓弦,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人一旦有了一點好的可能性,就很可能會覺得那就是真的,就不會那麽惜命,不過感情上還是有進步的。還在慢慢融入中(有夠慢2333

最後,這一章為什麽這麽多字,你們就當是第20章所以多點吧(明明是掌握不好字數

然後歡迎評論,超愛看評論了ww

又又又話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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