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7.感情總是善良,殘忍的是人會成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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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這一切都會結束的。

睜開眼,是鐘越的公寓,這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我睡了不止一次。從那天和我媽吵架以後,鐘越就把我領到了這裏,見我一直情緒低落,他便自動將臥室讓給我,我卻抓著沙發靠枕死活不肯撒手。

他試著逗我開心,故意取笑:“還裝矜持?”

我擡眼看著他,癟著嘴巴就想哭。即便我和我媽吵了一輩子,她罵我罵得再難聽,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我,沒有想過不要我,更沒有要和我斷絕關系。視線裏的鐘越漸漸模糊,只見他一點一點地收斂了笑容,眼神幽幽地看向我,半晌才又重新揚起嘴角,朝著我伸出手臂:“來,過來。”

我頓時撲進他的懷裏,他輕撫著我的背,在我耳邊嘆出一聲:“對不起。”我拼命搖頭,拼命將所有的委屈壓回胸中,這不是他的錯,是我辜負她的期望。鐘越的懷抱像是避風的港灣,我漸漸緩和了情緒,仿佛塵埃終於落定,睡意也洶湧卷來。我依稀記得他曾試圖將我抱回臥室,我卻不情不願,只願賴在那張舒適的大沙發上,最終他只無奈地撫摸著我的額頭,然後輕輕地吻了吻我的眼角,那裏濕濕的,淚痕還沒幹。

但是,現在避風的港灣已經不在,我將思緒慢慢撫平,起身便看到餐桌上,他為我準備好的早餐。餐盤下壓著一張字條,他說他去找宋未來攤牌,讓我乖乖等他回來。

我選擇聽從他的話,乖乖吃完早餐,又乖乖地洗完了碗筷,最後怕自己一閑下來就胡思亂想,還難得勤快地收拾了房間,正在拖地的時候,門鈴響了,時間太早,不會是鐘越回來。打開門,竟是那晚與我共進晚餐的女子。

“嘿?”我一手支著拖把,一手遲疑地同她打了個招呼,“你不會又忘帶了鑰匙?”

“當然不會。”她擡起手臂,搖晃著手裏的兩大串紫紅的葡萄,“我奶奶從老家帶來的,特意選了兩串好看的,你嘗嘗?”

我迎她進門,她看著我打掃一新的房間,驚疑出聲:“你一個人住?”我把拖把送到陽臺晾曬,滿室的陽光傾盆,我走回去盤腿坐到地毯上,所有的動作舉止,都仿佛是一個真正的女主人。我說:“不是,我和男友住在這裏。”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洗好的葡萄推到我面前:“是叫鐘越吧?奶奶跟我說過,曾經鐘氏集團的少公子。”我慢條斯理地將葡萄去了皮,晶瑩剔透的果肉在指尖發出瑩潤的光芒,我一口咬住:“嗯,很甜啊。”留戀不舍地舔了舔手指上,扭頭對她瞇起眼睛,“你不會告訴狗仔,我和鐘越住在一起吧?”

她微微一楞,隨即大方地笑了起來:“我最不相信狗仔,何況我已經把你當朋友,對了,我叫夏卿,你叫什麽?”

“林樂遙。”

離快樂很遙遠。我曾經這麽自嘲過,也向我媽質問過,她卻嗤之以鼻地諷刺我:“得了吧,我沒你那麽有文化,我那是找獄警姐姐隨便翻著字典取的!”

連我的名字都是隨隨便便,仿佛我這個人,應該也是她隨隨便便生下來的吧。

送走夏卿後,我已經實在無法安排任何事情來打發時間了,翻了翻手機,突然想到程程那個同母異父的小妹妹,頓時來了興趣,電話打過去,半天才有人接,程程才一個字“餵——”,旋即就有另外的聲音插了進來,清亮亮的小嗓音,帶著一絲甜絲絲的味兒:“哈嘍,我是小小魚,你是誰呀?”

我不由得揚起眉梢,忍不住笑意地回答:“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叫林樂遙。”

“哦,林樂遙啊,你要不要來我家玩啊?”

“好啊。”我提起精神,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那你能幫我轉告你姐姐嗎?就說我一會兒就到了。”

“好,那我掛電話啦,再見,拜拜。”就在我以為通話結束的時候,突然傳來程程的一陣慘叫,撕心裂肺,實在不堪入耳:“樂遙你快來,你快來啊!”

【02】

見到了小小魚,我終於承認了一山更有一山高,程程霹靂的層次,比起她這個六歲大的小妹妹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麽。程程迎上我便是一副救世主降臨的模樣,隨即苦兮兮地領著我去次臥,門剛剛打開,“嘭”的一聲巨響,我的腦門兒上瞬間中了一彈,痛得我眼淚都快要飛出來。

程程叉腰怒吼一聲:“餘愛程!樂遙姐姐是客人!”

我揉著腦門望過去,只見一個肉嘟嘟的小胖臉正賊兮兮地看著我,眼睛很大,閃著一股子狡黠的光芒,一看就是個燙手的小山芋。而在她的小肉手裏,一把仿真小手槍正捏得緊緊的,糟糕,看來我剛才是被爆頭了啊。

“小小魚?”我試圖友好地和她進行交涉,“我是剛才跟你打電話的姐姐,我叫林樂遙,記不記得?”

她眨了眨眼睛,將手裏的槍遞給我:“林樂遙,你陪我玩開槍吧!”

開?槍?我一頭黑線地扭頭向程程求助,她卻露出一臉解脫的笑,推著我向地獄走去:“小小魚不喜歡洋娃娃小熊小貓小狗,她最喜歡玩汽車飛機和槍械,你陪她玩會兒,我去給你拿喝的,”見我抗拒地後退,她又加大力氣,把我推了進去,“嘿嘿,如果你不想看到小甜瓜慘遭毒手的話……”

一整個下午,就在激烈的槍戰中度過,我渾身掛彩,特意紮成的馬尾也被揪成一堆稻草,我疲憊地爬出次臥,癱軟在沙發上,蹺著腿猛捶著茶幾:“程程你給我出來!出來!我鄙視你,我鄙視你!”

臥室的門隨即打開,程程鉆出半個腦袋,努著嘴巴問我:“怎麽樣?她應該玩累了吧?”見我無力地點頭,她這才放心地走出來,拍著我的肩膀柔聲安慰,“辛苦你了啊,要不是祁嘉今天有課,我也不會讓你來受苦了,對付孩子,還是她有一套。”

正說著,沙發後突然冒出來一個小身影,小小魚頭戴著小鋼盔,舉著一把沖鋒槍,一臉嚴肅地質問程程:“程程姐姐,我媽媽呢?你不是說她下午就回來嗎?”

“哦對,她可能有點事吧,不過北北哥哥就快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帶你去打游擊戰好嗎?”程程擠眉弄眼,故作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我不由得冷嘲熱諷,學著她的口氣:“北北哥哥?北北哥哥是誰呀?”

程程終於爆發,捶著沙發坐墊大叫起來:“啊啊啊,難道要叫野哥哥嗎?你能不能讓鐘越多放他幾天假啊,我一個人搞不定啊!”

北野並不涉及MG演藝公司的事務,他同鐘振華一起在籌劃鐘家的老生意,一家日用品百貨公司。由於MG也剛剛起步,百貨公司更是雛形階段,所以北野的忙碌,我能夠理解。但程程似乎已經習慣性地以為,他還是在鐘越手下做事。我也懶得告訴她,北野能不能放假,那得鐘振華說了算。

想到鐘振華,就不由自主想到了鐘越和宋未來的那份合約,我頓時更加灰心喪氣起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和宋未來成功解除合約。小小魚還在不依不饒地玩著我的頭發,我無精打采地抓住她搗亂的手,哀求道:“寶貝兒,我陪你看會兒動畫片吧?《喜洋洋和灰太狼》可好看了。”

她一臉鄙夷地看著我,仿佛望著一塊朽木:“你真幼稚。”

於是我只能和程程垂死在沙發上,看著小小魚熟練地打開電視機,然後熟練地同電腦連接在一起,然後熟練地打開了穿越火線的畫面,然後熟練地開始了砰砰砰的爆頭。我不由捂住耳朵,與程程抱頭痛哭。

【03】

從小小魚的魔爪中死裏逃生,我終於打起精神去上班了。幾日不去公司,再次跨進大門,阿真居然喜極而泣,只差真的淚眼汪汪:“樂遙姐,你總算是回來了,身體怎麽樣了現在?還精神吧?”她一邊問,一邊兇猛地拍了拍我的背,我嗆了一口氣,彎著腰直咳嗽,差點連舌頭都給咬下來。我翻了個白眼,邊吞口水邊罵:“你這是喪心病狂啊,你是巴不得我再進醫院裏住幾天是吧?”

見我還有力氣反抗,阿真嘿嘿笑了笑:“我這不是擔心你嘛!對啦,這幾天你不在,你都不知道宋未來又惹了什麽麻煩!聽說她出院就去找大BOSS的大BOSS說了什麽話,然後大BOSS的大BOSS就跟我們大BOSS吵了一架,現在大BOSS烏雲罩頂,Cindy都不敢和他說話!”

我被她繞得七暈八素,滿眼金星,半晌才消化了這話的意思,敢情是鐘越和宋未來攤牌,宋未來氣不過就去找了鐘振華,現在父子反目,他又孤立無援,前景不容樂觀。我思忖著要不要去找他問個究竟,但思忖的時間太長,去問一問的勇氣也被磨滅得一幹二凈。

由於病假幾日,落下了不少工作,緊趕慢趕,一天的時間也就這麽過去了。臨到下班點,我還是決定去問問鐘越是否一起回家,可打了半天手機,都沒有人接聽電話。我悻悻地來到停車場,竟也沒有他的車,看來是一早就無聲無息地離開,也沒想著給我留句話。我悶悶不樂地掉頭離開,在公司附近點了份快餐,等待的時間裏,我還是給我媽打了個電話,響了三聲,她居然直接給我掐掉了。我氣急敗壞,對著手機破口大罵,這些人一個個都蹬鼻子上臉,居然都敢不接我的電話!

服務員小妹正好從身邊經過,我一把拉住她,叫了兩瓶雪花啤酒,蓋子一開,白色的泡沫歡快地湧了上來。我伸出舌尖把泡沫舔了,歪著腦袋想,這樣的情景好像很久遠了。工作之後,極少會在外人面前飲酒買醉,更不會允許自己失態,一點點收攏了自己的翅膀,慢慢地就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會飛翔。

曾經,曾經是多麽美好的一個詞。我想喝酒的時候,朋友們一呼百應,程程、祁嘉還有坤子,對,還有林尚。後來慢慢就老了,不想飛了,想找個安穩的窩,能好好地睡一覺,醒來也有溫暖的依靠。我以為鐘越就是那個依靠,可漸漸地,我才發現我不能那麽自私,我也需要堅強獨立,不做束縛他的藤蔓,而是並肩站在一起的大樹。

第一瓶酒還沒喝完,手機就嘩啦呼啦叫了起來,我掏出來一看,是鐘越。興高采烈地放到耳邊:“猜猜我是誰?”

“……”那頭一陣沈默,半天才遲疑開口,“你怎麽了?”

“噓,猜猜我在哪兒?”我繼續逗著他玩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犯二了。

“樂遙,”他說,“你在哪兒?未來估計要出事,她剛剛給我打電話,好像喝多了酒,那頭有陌生男人的聲音,我不放心,我先來找你好嗎?”

我一聽,頓時失了笑意,我買醉,她也買醉,可到底她贏了,她借酒裝瘋,成功騙到了鐘越。我不滿地將地址報上,隨即掛上電話,對著一盤蓋澆飯喝悶酒。要是我也喝醉在這裏,鐘越會擔心誰呢?呸!我真幼稚!現在這種時候,還要耍小孩子脾氣。我打了個嗝,把啤酒瓶推到一邊,拾起勺子將蓋澆飯吃得幹幹凈凈,吃飽了才有力氣,面對宋未來也會底氣十足。

沒等一會,鐘越就找了過來。我站起身,沖他露出一嘴大白牙:“小越越?”

他瞥見桌子上的酒瓶,眉頭皺起:“你也喝了酒?”

我張開嘴巴湊到他面前:“我沒有,你聞聞?”

“乖,你最聽話。”他揉了揉我的頭發,替我埋了單,然後一手拎起我的包,一手攬住我走出了餐館。我乖乖地靠在他的身上,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我沒醉,我非常清醒,可是我不想清醒地面對著他,我也想像個小女孩,伸手就能要到糖,哭一哭就能得到擁抱。但是此時此刻不行,我只能由著他拉著我的手,從這麽大的世界裏,翻出那個始作俑者宋未來。

我們找了三四家酒吧,他也打了無數個電話打探消息,直到淩晨三點,我們才在一家會員制的夜總會裏找到了宋未來。她爛醉如泥,四仰八叉地躺在卡座的沙發上,周圍擠滿了人在對她動手動腳。鐘越憤然揪住其中一人的後領,不耐地低吼:“都給我滾開!”人群圍上,鐘越更加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我可不能再裝瘋賣傻,急忙上前高聲大呼:“鐘總,大家都在外面等著呢,你趕緊把宋未來給弄出來。”

鐘越擡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尷尬一笑,急忙找來侍應生,掏了筆很可觀的小費:“那是MG鐘總,上個禮拜就留了卡在這裏,今晚全場的酒鐘總請了,你去看看卡裏的費用還夠不夠?”

起哄的人紛紛退後,侍應生還在猶猶豫豫,我已經不耐煩地催促:“快去啊,我們這有個朋友喝多了,我先把她送回家。”說著,我已經上前幫著把宋未來拖到了鐘越的背上,然後拍了拍手,大功告成地狗腿一笑,“鐘總,司機在門口等著呢,那幫混小子都不進來搭把手,回頭您可得好好給點教訓!”沒等鐘越說話,我就急忙把他推進了電梯裏。

這時,去前臺調查過的侍應生已經走了回來,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張口結舌問道:“小,小姐,那位鐘總叫什麽?”

“鐘越!”我揚了揚下巴,“聽說過吧?不過你們這家夜總會,他應該不會來的。”說著,我笑了笑,掉頭就向安全出口沖去。可惜動作慢了一步,終於發現被涮的侍應生招呼一聲,一群彪形大漢朝著我邁了過來。糟糕,我暗罵一聲不長眼的老天,祈禱自己別死得太慘。

已經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襟,包也被人甩到一邊,我節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想著我活了二十多年,今晚是避免不了英名毀於一旦了。我認命地閉上眼睛等待被揍,可拳頭卻一直沒有落下,偷偷睜開一條縫,不知道從哪裏又折回來的鐘越,正擋在我的身前,以掌抵住了那彪形大漢的拳頭。

之後的事,打開電視新聞就可以看到了。

【04】

當天娛樂圈裏最火熱的兩個話題,一個是偶像新星宋未來深夜買醉,夜店嗑藥瘋狂變身,純情小妹原是豪放女,大跳脫衣舞秀身材。畫面裏的宋未來只穿著一件性感裹胸,牛仔短褲的腰際,露出T-back的邊緣。

我咬著吸管,吞了一口水,宋未來的身材的確不錯,配上無辜的純情小臉,的確稱得上是宅男女神。

再接著,我就看到鐘越和夜總會保安廝打在一起的畫面,角落裏還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像個沒頭的蒼蠅,一次又一次地往人群裏擠,瞬間又被狠狠地踢了出去。我又忍不住咬住了吸管,奶茶吸得一滴不剩,我不滿地砸砸嘴。漂亮的女主播又開始睜眼說瞎話了,她一邊微笑一邊咬牙切齒地念,鐘大公子卷入鬥毆事件,沖冠一怒為紅顏,一邊人氣新星宋未來,一邊貼身秘書無名氏,左擁右抱,能否奪得美人抱。

“放屁!”我指著電視大罵,“哪個無良狗仔買去的監控?新聞怎麽寫得這麽不負責任?誰是貼身女秘書啊!Cindy看了要不開心了!”

程程扭頭掃了我一眼:“你是真的為Cindy打抱不平?”

一邊的小小魚也湊起熱鬧:“那個蓬頭垢面的人,真的是林樂遙你嗎?”

“是啊,鐘越左擁右抱?這兩個人選,好像不在一個LEVEL啊?”程程繼續添油加醋。

“對啊,那個未來姐姐好漂漂!我也要泡她!”小小魚成功讓我一槍斃命。

宋未來的所有通告都被暫停,她被公司列入警告名單,我後來去找過一次她,問她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如果她還是這樣任性妄為,鐘越和公司都不會再包容她。自始至終她都不願搭理我,待我要走,她才冷冷來了一句:“你讓鐘越親自來見我。”

“他最近行動也不是很方便,”我耐心解釋了一句,“等時機成熟,他會來找你說清楚。”

“說清楚?有什麽事要說清楚?”她突然失控,猛地站起身,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把手,“他想要解除合約?看看伯父同不同意啊!要是他還是為了你這個女人一意孤行,那他就得放棄MG的管理權!”

我不想再同她耗下去,只得低嘆:“你好好想想自己以後的路,好自為之。”

可是來不及了,像是多米諾骨牌效應,有人趁火打劫,在微博發了一張疑似宋未來的不雅視頻照,並稱掌握大量視頻文件,勢要揭露偽女神的真面目。照片中的人,除了臉頰有些嬰兒肥,五官幾乎和宋未來一模一樣。公司找了專人鑒定,那張照片幾乎沒有任何PS痕跡。

歐姐派我去找宋未來了解情況,我想到她對我的敵意,下意識就想拒絕。歐姐並不知道我們背後的牽扯,撫著額頭,焦慮地晃動著手中的筆:“宋未來是我們MG的首席藝人,她不能這麽被毀了。”

我把報紙帶給了宋未來,她被禁足,自己也不願上網、看報,當她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臉上的驚駭和恐懼一覽無餘。我心一沈,不甘地追問:“這是真的?”

她盯著報紙足足有一分鐘,嘴角的弧度緩緩地揚了起來,帶著冰冷的笑意:“林樂遙,是不是終於如了你的願啊?你終於扳倒我了,啊?”見我面色冷凝,她倒笑得更加開懷,“對啊,這是真的,我剛出道的時候沒什麽錢,還欠了不少債,我就去色情網站兼職咯,真人視頻一次,足足這個數呢!”她掰著自己漂亮的手指頭,沒有化妝的眼睛裏流露出深深的絕望,即便沒有無辜狗眼妝,我也覺得悲涼。

【05】

我以為事情已經很糟了,沒想到第二天醒來,更糟的已經等待著我。

一直放言要公布的第二波視頻照並沒有按時流出,卻有資深狗仔挖出了鐘越的過往,他的情史隨之曝光。我原想要安撫鐘越這段時間的操勞,還特意煲了一盅雞湯,只可惜那晚的雞湯如何,我已經忘記了味道。我只記得在電視的娛樂新聞裏,臉上帶笑的女主播字字清晰地念著“鐘公子風流無限,喜新厭舊”。

鐘越的情史被一一盤點而出,我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赫然列在其中。那是很早之前被曝光的一張,我和鐘越從機場分別走出,那時的我們彼此並不認識,卻沒想到那麽快我就被卷入了他的生活。我的臉被赫然放大,我不清白的家世也再一次被公布於眾,甚至於有記者拍到了我媽做美容的照片,揚言她還要東山再起。

再起你妹!我握緊了手上的筷子,低頭喝了一碗湯,卻被燙得嘴巴起了水泡。

幸而畫面很快就閃了過去,鐘越出國那兩年的空白期,無孔不入的狗仔也拍了很多鐘越在國外與鬼妹走在一起的照片,再之後就是宋未來,那張視頻照反覆被強調。新聞裏說鐘家嫌棄我的出身,所以最後還是拋棄了我,選擇了才出道的臺灣嫩模宋未來,只可惜宋未來也遠非看上去那麽清白單純,她於中學時期就已經拍過不雅視頻,鐘家再次陷入渾水,娛樂圈隨即掀起軒然大波。

我並不關心宋未來純不純雅不雅,我只想知道鐘越再次被推向風頭浪尖,是否是公司自己團隊的策劃。如果是,為何我卻自始至終被蒙在鼓裏。如果不是,鐘越是不是又要開始新一輪的作戰?而這個時候,我還能不能像我自己揚言的那樣,做他所有的支撐和後援,也是他賴以信任的存在。

只是這一次,我退卻了,因為新聞裏我赫然的大頭照,還有在美容店裏被偷拍的我媽。

雞湯涼了,我已經加熱過一次,可是鐘越還是沒有回來。新聞出來已經有段時間了,可是我卻沒有得到他任何的只言片語,或許他並不想我被卷入其中。我盛好湯放進冰箱,從衣櫃裏取了幾件換洗衣服,決定先回家看看我媽,希望她還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半路上接到了歐姐的電話,她並沒有來質問我,也沒有任何的譴責,只是聲音有些沙啞,疲憊地勸著我:“這段時間你就不要來公司了,安心在家休息一段時間,所有的事情,公司會辦妥的。”

我握緊了手機,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歐姐那麽信任我,我卻一直隱瞞我和鐘越的關系。心中愧疚,良久只能說出一句:“抱歉。”

“不用道歉,”她輕輕地笑了一聲,“你要相信鐘越。”

“嗯……”我擡起頭,遠遠地看向了窗外。

“好好照顧媽媽,事情永遠不會那麽糟。”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家裏也不安全,你就去找阿真,她有我老房子的鑰匙,一直沒有人住,必要的話帶媽媽過去避一避。”

我終於有點想哭的沖動了,卻也覺得有些羞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謝謝,歐姐已經掛上了電話。我想,我媽一定失望透頂,我那麽不聽話,一再把她拖進臟水裏,她已經那麽努力地爬起來,卻還是再次被我連累。

【06】

到了美容院,店裏只有程程在,她正趴在櫃臺上專心致志地看著書。她讀書時期嚴重厭學,尤其憎惡書本,除了時尚八卦雜志,更不會看任何鉛字印刷品。如今難得會看書,不免讓我好奇。等湊過去,才發現那是一本育兒教科書,我不禁拔高了聲調:“程程啊?你不會又懷孕了吧?”

聽到我的“又”字,她的臉色變了幾變,隨即才狠狠地把書摔在櫃臺上,憤恨地朝著我齜牙咧嘴:“還不是因為小小魚!樂遙,我求你了,你就多來我家串串門,小小魚還挺喜歡你的。”

聽到小小魚,我立即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說明我的來意:“我媽呢?我找她一起回家。”

“她去醫院吊水啦!都生病好幾天了,你不知道嗎?”

吊水?生病?我竟然一無所知!我急於擺脫程程,隨口答應了她周末去陪小小魚,隨即沖出去招來出租車,直奔醫院而去。但還是遲了,護士說她剛走,一前一後正好錯過。我悻悻地打車回家,她卻還沒有回來。沙發上有疊好的衣服,是我走之前換洗的,她整整齊齊地擺在她的衣服邊。

陽臺上小甜瓜正垂著腦袋沮喪地舔著腳丫子,見我回來,猛地擡起頭,先是一楞,隨即搖著尾巴朝著我撲過來。我差點以為它要認不出我了,可是當它柔軟的皮毛撲進我的懷裏時,我突然覺得好幸福。不論什麽時候,它都對我不離不棄。

我決定給我媽做一頓晚飯,那麽多個日夜,我曾洗手做好羹湯,靜靜地等候著一個男人,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靜靜地等著我最親的親人。還好,等待的時間並不漫長,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等我趕到門邊,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拉著門把的手停下了動作,我正尷尬地不知進退,門已經被鑰匙打開,我媽低低地咳嗽,一邊有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媽……”我的聲音有些緊,不知道在緊張什麽。

看到我,她也是一怔,甚至有一些想逃避的怯意,眼神躲閃不知往哪兒定焦。倒是一旁的男人先開了口,看著我很溫和地笑:“你是樂遙吧?我常聽你媽媽提起你,你好幾天沒回來了吧,你媽老跟我念叨著呢。”

我媽更猛烈地咳起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我急忙退後,迎著他們走進屋。我媽摘了圍巾掛好,這才下了決定對我介紹:“他是杜叔叔,媽媽的……一個朋友。”

“全名叫杜紹甫,”他接過我媽的大衣掛好,回頭狡黠一笑,“我正在追你媽媽呢。”

我霍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敲門聲,以及留給林美雲親啟的那封信。原來如此,我暗暗想著,雖然搞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情緒,但這一切都挺好的,不是嗎?媽媽獨自撫養我二十多年,又當媽媽又當爸爸,我小時候受了別人的欺負,她也恨自己無權無勢甚至沒有男人的力氣。等我懂事了,我也憐惜她沒有丈夫陪伴,更何況等我以後結婚生子,她會更加孤獨。可是前幾日,我居然和同她斷絕關系,惹她傷心!

我終於發自內心地對杜叔叔表示了歡迎:“我剛才做了好幾樣菜,不如先去吃飯吧?”

“紹甫,你不是說你晚上還要……”

“沒關系,你們母女相聚才重要。”他拉著我媽媽入座,我抿了抿嘴,努力讓自己高興一些。盡管我看出了媽媽的不自然,還有她明顯表現出來的抗拒。也許她也只是很久沒有戀愛了,就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難免會有一些害羞。

幸好有杜叔叔,媽媽和我並沒有大動幹戈,斷絕關系的事情也不再提起。飯後,我找了借口溜了出去,有我在,他們都不自然,就連我也處處尷尬。拉著小甜瓜在院子裏隨處亂逛,它十年如一日地對這片熟悉的土地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巡邏完整個花壇之後,它終於願意乖乖地坐在我身邊。

天上的月亮挺大,聽說晚上還會有流星雨,不過長這麽大我從來沒看過,偶爾想浪漫的時候,林尚也曾帶我爬過山,淩晨四五點,冷得手腳僵硬,他把棉衣一層一層地罩在我身上。後來我就睡著了,壓根什麽都沒有看到。

不過如果現在真的有流星雨的話,我一定要許願,所有的人都要平安喜樂才好。

一直乖乖陪伴的小甜瓜突然發出“嗷嗚”的狼叫,四肢直立,緊緊地盯著小區裏一處昏暗的地方。我警醒起來,生怕是小偷強盜,孰料小甜瓜箭步沖過去,尾巴搖晃,像是小型發動機。昏暗處,響起鐘越低低的笑聲,隨即他抱著小甜瓜信步走出。

我即刻站起來,手腳不自在地擺放:“你怎麽裝神弄鬼!”

他親了親小甜瓜毛茸茸的腦袋,小叛徒在他懷裏滿意地發出嬌哼聲,他眼中一亮,隨後擡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笑問:“你要不要也來一個?”

我奮力打開他的手,臉上卻擠不出笑意:“小心狗仔跟蹤。”

他卻故作無知,訝然地指著懷裏的小畜生:“狗仔?”

“無聊!”我抱過小甜瓜,將隨身帶著的骨頭玩具遠遠扔出,它立馬一溜煙追了出去。我這才回過身仔細地看他的臉,雖然笑意盎然,可卻依然滿臉疲態。遲疑片刻,還是終於問出:“最近是不是兵荒馬亂?”

“還好,”他深深地望著我,眼底仍舊漫著笑意,“沒你想得那麽糟,我應付得來。”

“嗯,歐姐也讓我相信你就好,”我若有所思,“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他冥思片刻,隨即沈沈應道:“有。”

我揚眉表示詢問,胸中也浮出一絲壯志豪情,是的,我要和他並肩作戰,也許我的力氣還太小,但滴水都能穿石。可惜,我的豪情卻被他的柔情俘虜,他只是走近幾步,眼中的笑意慢慢收斂:“別胡思亂想,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所有的艱難,他都一並扛起,所有的紛爭,都被他擋在身外,而我被他保護在港灣中,無風無浪。他累了,倦了,就會回到這裏停一停,然後再拂去塵土重新起航。我似乎已經習慣這些,每次回到小區總是下意識地尋找他的蹤跡,像是買彩票,總會期盼能中一回。

但,似乎不可以了。

我點頭又搖頭,最後才努力地讓聲音平靜:“我會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媽媽,現在該輪到我保護她。”

他笑意再現,低頭輕輕碰了碰我的鼻子,很涼,卻有一股酸意湧上鼻腔。他滿意地同我告辭,我急忙喊住,靜靜地看向他回望的眼底,遲疑了片刻,卻還是聽到了自己清晰的聲音:“以後……你不要再來這裏了。”

他一楞,難以置信地盯著我,笑意慢慢消退,所有的表情都被收攏,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牽起嘴角,讓自己微微地笑起來:“會被發現的,在這裏會被發現的,以後我去找你,只要你想見我,一個電話我就到你的身邊,不管是什麽時候,我保證。”

【07】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宋未來的視頻門事件,始終位居各大搜索門戶的第一位。而原定由她出演的偶像劇,也不得不忍痛撤下這位才冉冉升起的新星,半途更換了新的女主演,宋未來的事業一落千丈,已然跌至谷底。聽阿真說公司有花人力財力,試圖壓下新聞,卻發現發布者竟有強硬後臺,想必是圈內人士所為。即便我與宋未來有著私人情感上的不和,但我卻並不希望她倒下去,暗自招呼阿Moon多去勸慰,艷照門那麽大的事,不也就那麽過去了嘛!大眾的接受度遠遠超乎我們想象。

鐘越也忙於公司事務,祁嘉更是埋於學業,就連程程都奮戰在事業的第一線,想我一個活生生的待崗人員,竟閑得快要渾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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