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首,沈秋練一手托腮笑盈盈的望著他。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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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捉我去吧,我認了。”

沈秋練渾身一怔,低垂下頭顱,一瞬間這顆頭顱宛如有千斤沈重,無邊的記憶沖刷拍岸,讓她太陽穴突突突發痛。

“沈寧,襄城百餘人口皆死於你手,你可知罪?”

“秦蔚死了,好好的一個家主,因為你沈寧的一念之差,死了!”

“沈寧,你還我哥哥!!我要我哥哥!!!”

......

沈寧這麽該死的人都能背負著沈重的罪孽茍活於世,她還有什麽理由不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五指緊繃,幾乎摳破了樹皮,少女悲慘的哭聲真實的回蕩在耳畔猶如昨夕,她像是不堪忍受一般驀地抽氣,跳下樹梢,劈手奪下了疏影劍。

李栩愕然,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卻不曾想......

“沒有下次。”她說:“你好自為之。”

望著那飄然而去的背影,長平王撣了撣衣袍直立起來,從袖子裏掉出一團揉皺的紙張,是幾日前付康托人送給楊開鑫的,被他中途截下,長平王將那團紙塞進了死不瞑目的胖道士的手心裏,陰郁的眉眼徐徐舒展開,低聲道:“佳人易得,知音難尋。”

***

疏影劍在手中的質感沈甸甸的。

沈秋練有些煩躁的想要麽就不還給宮玢了,還得去找人,忒麻煩。

圍場裏一個人也無,白狼王時而焦躁的吐息,時而以爪刨地,冷風裹挾著血腥氣,在來回徘徊的白狼王周身打轉,沈秋練望著這孤寂寥落的場面,腦子裏“嗡”的炸了個翻天,提著疏影劍的手也開始輕微的顫抖。

我錯了,她想,我不該不管宮玢的。

先是秦蔚,再是宮玢......舊事不可以重演啊,絕對不可以!

“白狼妖瞳自眼而入,我只有一只眼,還有修為傍身,不信殺不了你!”她驀地發了狠,一撐圍欄躍入,並指憑空繪符,拍向疏影劍。

疏影劍光澤一凜,白色的劍身宛若重塑,發出一陣龍吟,白狼王被劍光所引,颯然回首,伴隨著怒嚎,紫色妖瞳張開,致命的視線如一把刀徑直從沈秋練的獨目裏捅了進去,在每一條經絡裏張開帶刺的傘,瘋狂的攪動。

一瞬間頭痛欲裂,渾身的氣血都像是沸騰了,要急切的在軀殼上找尋一個出口宣洩,沈秋練咬牙將喉口腥甜咽下,覺得尚能支撐,提劍斬向狼頭。

白狼王正面迎擊,毛發怒張如箭,沈秋練敏捷的避過爪牙,疏影劃過皮毛帶著奇異的刮擦聲,披荊斬棘的拉開一條淺口。

薄薄的皮下筋膜暴露出來,血如一粒一粒的瑪瑙珠子滾落,在通體雪白的狼王頸上分外醒目,形成了一個薄弱的標記。

“一擊破甲,再擊則落首。”沈秋練翻身拉開距離,兩指微微顫抖著擦過劍刃,一字一句道。

比之淒厲嚎叫的白狼王,她好不到哪兒去,妖力創傷臟腑,血自皮下滲出,像汗液一樣一點一點的沾濕了素色的衣襟,形狀可怖,須臾間她已經像是個血人。

沈秋練合了合眼,枉顧身體裏翻江倒海的痛意,竭力平頂著呼吸,聽著白狼王的爪暴虐的刨著地,發出嘶吼。

再睜眼不知還能不能受的住,這副墓土燒制的軀殼比血肉之身只會更脆弱,要死也太難看了。一次機會,她決然想,這畜生必須死。

她眼睫戰栗,甫要睜開,一只修長的手五指合攏,嚴嚴實實的捂上了她的眼。

“抱緊我。”

那只手把她的腦袋往胸前一按,蘭草的芬芳沖破血腥氣不折不扣的將她圍攏,連著全身的傷痛都平息了不少,沈秋練蒙了一瞬,鬼使神差的抱住了他的腰。

宮玢與白狼結結實實的看了個對眼,他眼角微收,不適的神色稍縱即逝,白狼的妖力在他面前似乎微不足道,但鐵爪利齒還是存在的,挨一下不是殘廢就是破相,他翩若驚鴻的側身躲過一撲,橫劍隔開了白狼有毒的牙齒,游刃有餘的拍了拍腰部掛件的腦袋:“這劍好生眼熟,可否還我?”

沈秋練耳畔風聲烈烈,正不知道如何交代這疏影的由來,幹脆裝聾作啞把臉往他胸前狠狠一埋,心想你讓我抱我就抱,讓我還我就還,我不要面子的啊!

宮玢笑了一聲,竟然有些莫名的爽朗,隨後懲罰似的在她後頸處揉捏了一下,不輕不重,揉出了沈秋練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秋練心頭大駭,這兒還有頭妖怪在呢,怎麽熟視無睹的就開始欺負人了??自己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擔心他的安危。

遠遠地一人渾厚大喊:“先生,找到啦!”

沈秋練將腦袋從宮玢的胸口揚起來,瞧見項有為一號令百師的將軍化身狂野屠夫大步流星的跑來,他左右手各拎一條紅白相間的生豬腿,身後跟了一群搖著尾巴的小白狼,那些小白狼還沒項有為的膝蓋高,頭大腿短跑速慢,踩著一地清亮的口水,撒丫子緊追不舍,一路蹦跳,場面別提有多歡實了。

項有為把那兩條帶血的豬腿往白狼王跟前一拋,那群狼崽子嗷嗷叫喚著追了過去,紫色的妖光在白狼王的眼瞳裏瞬間消弭,它慢慢的趴伏下來,慵懶的翻了個身,露出一排□□。

那群狼崽子牙沒長全,圍著豬腿團團轉了半天,頭挨著頭的也咬不下來肉,於是乖乖的滾去喝奶。

好一個母慈子孝膝下承歡的和諧畫面。沈秋練瞠目結舌,顫著手指著前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項大帥捋起袖子一擦頭上的汗,欣欣然與宮玢並肩站著,把某人想說的都說了:“真是想不到啊,這白狼妖王居然是個母的,多虧了先生思慮周全。”

宮玢道:“將軍過獎,若無將軍相助,今日誰也不能全身而退。”

“先生的劍找著了嗎?”項有為關切道。

宮玢一聳肩,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算是找著了吧。”

二人齊齊朝著一旁呆若木雞的沈秋練投去目光。

☆、沈懿

沈秋練還沒意識到自己被圍觀了,猶自盯著那白狼王不可思議,項有為打量了她一番又望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宮玢,長長的“哦”了一聲,識相的拱手道:“我還得去跟皇上赴命,這狼王交給先生善後,我就不多留了。”

“啊......”宮玢意外道:“其實不必——”話音未落,項有為那武夫已經風馳電掣的跑沒了。

沈秋練這才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麽,她躡手躡腳的靠近白狼王,踮起腳查看她頸子上的傷口。

——愈合了?!

沈秋練氣的幾乎要吐出一口老血,隨後心裏升起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宮玢一直在旁邊饒有興趣的看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直到她提劍往白狼王的屁股那兒跑,作勢要撩尾巴時,宮玢才意識到活著的人大體活的相同,而作死的人卻能作的花樣百出。

“住手!”他忍無可忍。

沈仙女對於被打橫扛走的這一失了體統行徑極是氣惱,拼命掙紮只換來宮玢更大力的給她箍緊了,她耳根也燒紅了,終於明白緋姬給她這兩只炮仗椒的意義何在。

宮玢甫將她放下,就見她“刷”的往地上一蹲,腦袋埋進臂彎裏,肩膀一陣狂抖。

“你......”這回換宮玢楞住了,他隱約聽見“稀裏嘩啦”的動靜,平日裏的坐懷不亂鎮定自若通通碎成了一地的渣。

滿腹經綸的宮先生搜腸刮肚的憋出一句安慰詞:“別,別哭啊。”

此時的沈秋練生吞兩只朝天炮仗椒辣的在心裏求爹爹告奶奶,可謂涕泗橫流,實在是沒工夫理會宮玢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句安慰,宮玢愈發深信她是傷心欲絕,在一旁開始內疚檢討:“是我的錯,口氣太重,不該......不該不考慮你的感受。”

真難為他還能找出個檢討的理由來,沈秋練甕聲甕氣道:“借我個幹凈帕子.....”

炮仗椒的作用立竿見影,她的嗓音啞的像個男人,分毫也聽不出原來的音色了。

宮玢一時怔忪,眸子裏凝了一片化不開的悵然失落。

沈秋練自然看不見,泣涕漣漣道:“我袖子飽和了。”

宮玢離了個老遠,勉為其難的遞過來一截尚且幹凈的白袖子:“沒,沒有帕子。”

沈秋練哭的更慘了:“這個時候不應該給肩膀嗎?”

宮玢糾結道:“男女授受不親,對不住......”

沈秋練在心裏大罵,剛才還特麽的又抱又揉,現在怎麽突然又矜持起來了!算了,有總比沒有好......

她扯過宮玢的袖子捏住鼻子狠狠一吐氣,發出一長串鴨子吹號的動靜。

宮玢就在一旁陪她蹲著一直到她緩過氣兒來。

雲開霧散,風和日麗。

白狼崽子們吃飽喝足,繞著狼王周圍翻滾撒歡,沈秋練幽怨的在一旁窺著道:“我的白狼血......”

宮玢道:“你原是想取血,那犯得著去摸那......”他咳了一聲,終究沒說出口。

“那你說我能去哪兒?除了那什麽——他全身都是毛!”沈秋練頂了個滄桑的破鑼嗓子質問。

宮玢道:“白狼王足底無毛你可知道?”

沈秋練在面具後眨巴眨巴眼,拿出了招牌的無辜眼神,表示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宮玢嘆了口氣沖她招手,她便屁顛屁顛的跟了去。

白狼王對宮玢是徹底不設防了,但是沈秋練路過是它還警惕的齜了齜牙,沈秋練一個機靈渾身炸毛的躲到宮玢的身後。

“我來吧。”宮玢啼笑皆非,沈秋練只能將小瓷瓶遞到他手裏,看他細致的撫摸著狼爪,自那肉墊裏開了個小口,放出血來。

白狼王被他擺弄的舒坦,大型寵物似的打呼嚕,以至於放血的時候也不怎麽動,像個慵懶的貴婦。

沈秋練在一旁酸溜溜道:“果真異性相吸,同性相斥。”頓了頓她又按捺不住好奇道:“你怎會想到狼崽一事?”

“強大的野獸若不是以子女為脅迫,又怎麽會甘願被封印,馳家千裏的被戲耍玩弄?”宮玢道:“為母的軟肋罷了。”

“得,我連人都沒嫁過,不知無怪。”沈秋練為自己開脫道:“你這人也真奇怪,讓你上枷就上枷,讓你卸劍就卸劍,分明跟你沒多大關系的事還非去摻和,如若真有個萬一好歹......”她思忖著道:“親眷豈非要難受死。”

“區區枷鎖還奈何不了我。”宮玢淡聲道:“況且我亦沒有親......”

沈秋練聽他說前半句話,那一點點世家清傲的氣度就透出來了,她猛地醒悟過來,原來他還是從前那個天之驕子宮玢,那個她永遠也超越不了的高高在上的宮師兄,活成了當年眾所期盼的拯救蒼生的樣子,根本無需自己那丁點擔心。

而自己卻不得不茍活在面具後的一片陰暗裏,想方設法的報償歉疚,到頭來還事事需他幫襯才能完成。

一別經年,已經是雲泥天壤,少年心氣被磨成灰,她心裏頭滋味不大好,旁的也沒聽進去,接過瓷瓶轉身道:“今天多謝了,告辭。”

“等等!”

沈秋練巴不得立刻消失,不耐道:“又有什麽事啊?你是不是每次見到陌生姑娘都這麽糾纏不休的?”

“不是,我的——”

“你上次也這樣!老來這套就沒意思了!”

“我沒有......”

“你有!”沈秋練火冒三丈。

“......”宮玢默了片刻道:“我下次不會了。”

沈秋練再次被噎到了,這對話太奇怪了,他有沒有的關自己什麽事?搞的好像......

宮玢低下眉宇,為難道:“我的劍還在姑娘手裏,姑娘要我的劍有什麽用呢?”

沈秋練:“......”

真是,越描越黑。

“還還還還給你!”她暴躁的把疏影劍往宮玢懷裏一塞,又去奪宮玢手裏自己的劍。

宮玢直勾勾的看著她,任由她強取豪奪,沈秋練無意間與她對視,見他眸子裏隱約有壓抑之色,她忽然間又生出些許內疚,覺得自己脾氣來的沒道理。

無論是做不到,還是做錯了,說到底都是因為自己不夠強大,跟旁人置什麽氣呢?更何況,還全依仗他才......

“我......你別放在心上。”她將劍往懷裏一摟,低聲道。

宮玢搖一搖頭:“姑娘,我只有一問。”

“你問吧。”沈秋練有氣無力。

“你究竟是不是......”

是什麽?!沈秋練心裏“咯噔”一聲,突然就後悔自己腦袋一熱給了他問出口的機會。

“你別誤會,我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宮玢揉了揉眉心,笑的有幾分歉疚:“我是想問,你的暈厥之癥好些了嗎?”

沈秋練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暗道自己草木皆兵,輕松道:“無妨,多謝關心,告辭。”

***

她頭也不回的逃出了皇宮,心緒亂作一團麻,只能愈發痛恨自己的軟弱。

正值日薄西山,在人煙寥寥的長街盡頭,緋姬一路小跑著來迎她,把抓了她的手臂道:“還在這兒悠哉漫步呢!那孩子喘不過氣來了!”

沈秋練一驚之下將什麽私心雜念都丟了,甩開緋姬往雲來客棧跑去。

白狼毒猛雖猛,去的也利落,孩子憋紫了臉氣息奄奄,形狀危急,但一瓶血下去呼吸暢了,人也不再痙攣,安詳睡去。

沈秋練和緋姬二人擦了一把額汗,各自癱坐在床邊,緋姬擡手點亮了桌上的燈燭,見沈秋練扶墻站起來,血衣一身襯的面色白如紙,遂關心道:“你要不先去換洗換洗歇著?”

沈秋練不語,她走到窗前向外瞭望皇城一隅,天色昏暗,華燈依次亮起,離的分明很近,卻又好像隔了千重山水。

他一個人在那裏不曉得怎麽樣了......明明與紫薇臺同行,為何孤身一人闖入圍場呢?

宮先生,宮先生,南斐都有封號,他為什麽沒有?

為什麽又開始擔心他,死性不改了呢?她煩躁的抓了抓頭發,視線有些模糊,不禁用頭撞了一下窗框,一陣更加猛烈的眩暈襲來,身後緋姬驚慌失措的大喊她的名字,她聽不見了,仰面倒了下去。

。。。。。。

“仙女!沈秋練!沈秋練!”

“師父,師父嗚嗚嗚.......”

號喪呢這是......沈秋練充滿怨懟的想,誰是你師父?我幾時收過徒弟?雖然這師父叫的還挺好聽的......

一回生二回熟,她這次睜眼睜的氣定神閑,瞧見床畔一個小娃娃哭成了一對煎蛋眼,始作俑者緋姬還在一旁玩兒命的叫她的名字,每叫一下就打一下小娃娃的屁股,小娃娃哭的更慘了。

“看看看,你師父被叫醒了吧!”緋姬歡天喜地的揉著小娃娃的腦袋瓜子:“再多哭兩聲!”

小娃娃氣沈丹田,嘴張得能吞下一個葫蘆,極是聽話的就要再來一輪哭喪,被沈秋練強坐起來一把捂住了嘴。

“再敢哭!”沈仙女咬牙切齒:“就把你姨姨送出去餵狼!”

小娃娃立刻噤聲,眨巴著一雙我見猶憐的淚眼。

命懸一線的姨姨不樂意了:“你有沒有良心啊?我又又又又一次救了你哎!還不辭辛勞的把你那身殺人犯似的衣裳給換了!”

沈秋練磨了磨雪白的牙,一時有些抑制不住本性:“看不出娃娃還挺心疼你的,說,我幾時收過這麽個徒弟?”

“嘿,你師父不認你。”緋姬大呼小叫:“快磕頭求原諒!”

小娃娃“撲通”一聲五體投地,對著地板就是三個響頭,磕得咚咚響:“師父我錯了!嗚嗚嗚......”

沈秋練:“......”

感覺快氣厥過去了......

沈仙女在心裏頭念了幾遍前言不搭後語的佛門清心咒,拉過緋姬道:“你搞什麽啊?這孩子肯定是要送走的,認我做師父算個怎麽回事?”

“他要是有爹娘管,還會跑到圍場去被狼給啃一口?你想多了吧。”

“可是——”

“你若不管他,他就是王都街頭一枯骨,這還不算是再生父母麽?”緋姬說:“認個師父,綽綽有餘啊。”

自作主張還特別理直氣壯的緋姬讓沈秋練張口結舌。

“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怎麽可能帶著他?!”沈秋練徹底急了,一拍床板怒道:“若有一日我就像今天這樣倒下了那他要怎麽辦,隨我陪葬麽?”

“這樣就有兩個人把你喊回來啦?”緋姬輕飄飄笑道:“還怕自己會悶頭倒在路邊麽?”

沈秋練微微一怔。

“沈秋練,摸一摸良心,你真的喜歡這種漂泊無依的生活麽?”緋姬一手托腮,揚起嫣紅的眼角:“別總把自己搞的那麽苦大仇深的,在我們這種平民老百姓眼裏,你是個人美心善,貨真價實的仙女。”

......

“宮師兄,待我學成歸來,要自成一派,桃李滿天下。”

戲言,妄語,隨著蓮燈順水而下,沈沒,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沈秋練驀地攥緊了褥子,顫抖。

“你考慮考慮。”緋姬說:“實在不願我也不勉強你,這孩子我負責送走。”她斂去了笑意,將地上的小娃娃攙起來,給他擦了擦淚痕,破天荒的這小娃娃沒再哭,只低著頭隨緋姬往門口走去。

“哪有你這種胡作非為的平民老百姓。”沈秋練忽的往後一仰,靠在了軟枕上笑了。

緋姬駐足,挑了挑秀麗的眉,轉而頷首,沖那小娃娃擠了擠眼。

“師父!”小娃娃會意,蹦著跳著撒著歡的撲到床前,“咚”的平地摔,摔了個大馬趴。

沈秋練只覺得整個屋子震了三震,整個人被嚇得往床裏頭一縮,莫名的想到了那白狼王身邊的一群狼崽子。

這膝下承歡要不得,要不起,她在心裏頭跟自己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哎喲餵我的個小祖宗,你疼不疼!”緋姬倒吸涼氣的上前來扶,小娃娃摔得灰頭土臉,咧一咧嘴卻嘿嘿傻笑起來,這一笑緋姬也忍不住跟著他笑了,整個屋子裏的氛圍松快起來。

沈秋練無可奈何的扶額道:“你有名字麽?”

小娃娃搖頭,沈秋練道:“那就跟我姓沈,名字嘛.....”她想了想:“單名為懿,嘉言懿行,就叫沈懿。”

***

未央都裏任何消息都藏不住,一飛飛遍街頭巷尾。

皇長子李驕引狼入室,使得皇家圍獵的盛事變成了一場災禍,死傷不計,多虧了北疆大帥項有為以及一位天降的玄門之士紓災解難。

項有為因其英勇無畏的表現而受賞封侯,那位玄門修士卻拒絕封賞,孤身攜白狼北上放歸,至於始作俑者李驕,尚沒有來得及聽見自己被削落王爵的旨意,因著還臥病在床,昏迷不醒。

沈秋練在未央都滯留便是為了聽得這些結果,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但不知為何還是讓她感覺悵然。

短暫的悵然過後,她收拾好行裝,一拍桌案對緋姬怒道:“不許把懿兒打扮成小姑娘了!像什麽樣子!”

緋姬哼哼唧唧的坐下來給沈懿拆剛編好的小辮子。

“師父,咱們去哪兒呀?”沈懿歪著頭問。

“靈隱山。”沈秋練一面監督緋姬一面說:“想來那塊山頭還沒人敢管,咱們盡早去占山為王。”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還有人,那就。。慢慢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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