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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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夏川出聲叫道,然而此時的他再朝那邊趕已經來不及了。

丹尼斯只顧盯著那支被水波推到他不遠處的針筒,當他抓著昏死過去的林頓教授,努力朝前劃了兩下,一把握住那支針筒,而後一臉興奮地回過頭來時,除了在廢車投下的一團陰影中僵住動作外,什麽也做不了。

而傑拉德則一手將不省人事的安遙摟在胸前,一手拽著加德納,形容前所未有的狼狽。

他們甚至連擡手護頭的動作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巨大的黑色廢鐵兜頭砸下來。

兩人的瞳孔在那瞬間都驟縮成了細小的一點。生死關頭,即便是再淡定的人也免不了驚懼交加。

丹尼斯凝固的神色顯得茫然而絕望,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只感覺車身上淋漓不斷的水滴落下來,拍打在他臉上,每一下都砸得生疼,“吧嗒吧嗒”,好像死亡倒計時一樣。

鋼鐵帶起的風有股冷硬的金屬味道,撲到臉上的時候,帶著冷冰冰的死亡的氣息。

他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然而那陣讓人不寒而栗的風卻最終只停留在了距離他的臉極近的地方。近在咫尺的水滴已經串連成了線,淅淅瀝瀝地落滿了他的臉,打得他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直到他感覺自己近乎窒息的時候,他一片空白的大腦才重新動了起來,像是剛意識到什麽似的,有些茫然地松了咬緊的牙關,試探著半睜開眼。

結果就見那輛扭曲得不成形的車正搖搖晃晃地懸在他頭頂不足十公分的地方,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卻沒有再更進一步。

“怎、怎麽了……”丹尼斯一輛恍惚地呢喃出聲,難以置信地盯著夏良看了一眼,又順著夏良的目光看向了身邊的傑拉德。

這一看,他才發現,瘋狂中的夏良目光正一轉不轉地釘在安遙身上。這個身材清瘦的女人此時正半垂著頭,濕淋淋的黑色長發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顯得沒有血色的臉更加蒼白,毫無生氣。

夏良微微偏了偏頭,瞇起了雙眼。

他的長相和夏川相似,都是屬於極為清冷素淡的那種,沒什麽表情的時候,更是冰冷極了。然而當他看著安遙的時候,他身上冰冷而危險的氣息似乎減弱了一些,多了一絲怔楞和猶豫。

傑拉德和丹尼斯都不敢有更多的舉動,生怕驚擾到夏良。他們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心,緊繃著神經,唯獨目光在頭頂的廢車和夏良之間來回掃著。

片刻之後,一直盯著安遙的夏良終於遲疑著挪開了那輛廢車,而後觸手一松,那輛黑色的廢車便“嘩啦”一聲,重重地墜落回水中,朝深處沈去。

在那一瞬間,早已盯著他的深藍猝不及防狠狠掃了一尾巴,打得疏於防備的夏良連翻兩圈,被擊中的那根觸手都因為劇烈的撞擊而崩裂開了一道口子。

夏良這一翻,被甩向了和夏川相反的方向,暫時威脅不到夏川的安全。被擊打的疼痛讓他瞬間暴起,不再管沒有威脅的其他幾人,轉頭便和滄龍鬥到了一起。

兩頭巨獸交戰的樣子著實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哪怕暫時沒有被卷進戰局,也讓人心驚膽戰。

一片又一片巨大的白浪被翻攪起來,即便是飛濺出來的水珠,打在人臉上身上也力道十足,鈍痛不已。

瘋起來的深藍這回顯然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幾乎是壓著夏良打。而後者較之之前,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了安遙的緣故。這一來,夏良便沒法對深藍造成明顯的威脅。

深藍的攻擊快速而猛烈,狂風暴雨一般,打得夏良幾乎沒有招架之力,大半身體都沒在水面之下,節節敗退,轉眼間便又退到了丹尼斯和傑拉德所在的地方。

夏川心裏一驚,生怕他轉頭又從水裏撈起那輛廢車攻擊丹尼斯他們,於是不顧手臂上依舊流著血的傷口,迅速游過來,企圖幫把手。結果臨到近處,卻只看到了傑拉德一個人。

丹尼斯莫名沒了蹤影。

他心裏一驚,以為丹尼斯在不註意間被夏良的觸手掃刮到水下去了,頓時眉頭一皺,一個猛子便紮進了水下。然而左右環視一圈,卻依舊沒有看到人。

結果就在他出水的那一剎那,就見一向膽小的丹尼斯不知什麽時候繞到了夏良的正背後,整個人猛然跳起,姿勢雖然不如夏川這種受過訓練的人流暢且具有爆發力,但他還是險險地扒住了夏良的觸手。

他這行為在旁人看來,簡直和送死沒什麽區別。

只要夏良隨意一甩,或是觸手一個反卷勾住他的脖子,他就糟了。

然而他卻好像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一樣,左手死死抓著觸手上凸起的吸盤,而後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從夏川手中掉落的針筒此時正緊緊地握在他的手裏。

丹尼斯白著臉,咽了口唾沫。而後一咬牙,幹脆利落地對著夏良腦後靠近脖頸的部位一針紮了下去。他在夏良突然瘋狂的掙紮和甩動中,把針筒中的東西一股腦推了進去。

他剛拔出針頭,就被夏良猛地甩出了老遠。

夏川後游數米,擡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一把撈住了他。

“幹得漂亮。”夏川一顆心落了地,說道。

丹尼斯臉色依舊慘白,大概回想起剛才幹的事情後知後覺地怕了。然而他還是沖夏川扯了個十分勉強的笑,強撐著得意道:“很夠朋友是不是?我雖然身手不行,但總能派得上用場,對不對?”

“當然。”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和他一起直奔深藍的方向而去。

林頓教授的針劑簡直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正如他所說的,之前夏良腦中的信息更新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而這一針劑下去,他已經在數秒之內,沖破阻礙,完成了最後百分之二的更新。

當夏川趕到深藍身邊的時候,夏良已經從瘋狂中安分下來。

他雙眼中的血絲還未散,但神色已經明顯有了不同,不再帶有之前那種癲狂的殺意,而是有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時緩不過來的迷茫。

“我……”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狀態,又掃了一圈被他弄得狼狽不堪的幾人,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看來我搞了不小的破壞啊。”

“還有三分十五秒。”傑拉德擡手看了眼手表,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們是不是先掀了實驗場的老窩再來敘舊比較合適?否則在場的、不在場的,一個都活不下來。”

夏良臉色猛地一變,也顧不上頭疼了。剛才癲狂狀態中的他一路追殺深藍和夏川,根本不知道“自毀裝置”的來龍去脈,一時有些暈頭轉向,他忙道:“三分十五秒是什麽意思?”

“沒空解釋!先走再說!”夏川沖他招了招手,而後一指變成滄龍的深藍,道:“跟上就行!”

幾人二話不說,利索地翻身上了滄龍的脊背。

夏良一看也知道事情緊急,於是不再多問,瞬間便跟上了深藍,奔著傑拉德所指的方向,極速前進。

兩個變成海獸的人劃過的水痕在海面留下長長線,消失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前進的速度,簡直像是一刀把內陸海劈開了一樣。破開的水花翻滾陳了白色的浪沫,浮在他們兩邊。

夏川他們不知道滄龍全速前進的速度究竟能達到多少,他們只覺得自己稍有不慎就會被迎面的風吹得翻滾進海裏。

“臥槽,這特麽比剛才敞篷飛機還刺激!正品滄龍也沒這麽快吧!”丹尼斯終於忍不住嚷了一句。說完他沈默了兩秒,而後超長的反射弧終於跑到了終點,後知後覺地開始捂著臉嚎叫,“天吶天吶!滄龍!臥槽!滄龍!人變的!救命!頭一次看到這麽玄幻的東西我我我想上廁所……”

夏良:“……哪裏來的活寶。”

夏川:“……”

深藍:“……”

傑拉德:“……”

他根本沒那個功夫搭理丹尼斯,他全部的註意力被兩件事瓜分了,一是指路,因為深藍和夏良兩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得超出他的想象。他每一眨眼,周圍的景色就已經輪換了一遭,慢一秒可能就來不及指明方向。而另一件事,就是倒計時。

“還有兩分三十秒。”傑拉德說著,擡手一指前面的一處分岔:“憋氣!從左邊潛下去,不到五百米就到了!”

他一說完,別說夏川這種行動力極強的了,就連嚎叫中的丹尼斯都條件反射地猛吸了一大口氣。

就在他們剛閉了氣的瞬間,深藍和夏良兩個人身體猛地一沈,直朝水下潛去。

夏川他們一人撈住一個昏迷中的人,擡手死死扒住了深藍的身體,頂著強勁的逆流,高速向目的地潛游而去。

傑拉德估算得不錯,滄龍身形巨大,幾個擺尾間百米已過,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還有一分五十秒。”傑拉德在水中打著手勢,而後一指前面的半間房子大的金屬立方體,擡手示意了兩處栓鈕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個看上去嚴絲合縫幾乎找不到任何切入點的立方體,仿佛是用一整塊金屬鑄成的,如果不是傑拉德指出來,他們根本無處下手。這種東西的開啟方法本就不為外人所知,即便知道也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打開的,況且還處於水下,阻礙更是呈倍數級增長,所以這個實驗場的總機實際上被保護得相當好。

傑拉德沒給夏良解釋太多來龍去脈,也沒那個時間解釋。他直接指著那兩個栓鈕,做了個“雙手同時猛砸”地動作,而後又拍了拍深藍,以手比作尾巴,做了猛甩的動作。

夏良也沒再多問,這種時候,不用清楚原因,只要知道怎麽做就行了。

就在傑拉德背對著那個金屬立方體,跟深藍和夏良比劃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腰間一痛。他下意識地捂著腰,低頭看了眼,才發現有血汩汩地從裏頭流出來,而後很快隨著水四散浮開。

與此同時,丹尼斯也是冷不丁捂住了手臂和肩膀。然而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血液已經在他身體周圍浮散開來,就像是滴進杯子裏的墨水一樣。

水下似乎總能把每個人的動作變成慢鏡頭,就連表情也是。夏川看到丹尼斯和傑拉德兩人雙眼慢慢睜大,充滿了驚詫,丹尼斯慌急慌忙地去按自己的傷口,大概是想止住血,可按住了手臂就按不住肩膀,按住了肩膀,手臂又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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