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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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深藍和夏川就理解林頓教授所謂的“信息混亂導致神志不清”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了。就是指夏良現在的瘋,是弄不清狀況加頭腦混亂,所以煩躁不已,見誰都想弄死的瘋。而不是傻。

因為他在這十數分鐘的追殺期間,一眼就明白了深藍和夏川兩人的區別。他知道深藍是更難對付更麻煩的那個,所以當深藍和夏川各被一條觸手鎖了個正著的時候,夏良又立刻伸出剩餘六條觸手,毫無例外,全都直撲深藍,連半點喘息的時間也沒給,就將他從上到下纏了個結結實實。

眼看著鎖在夏川肩上的觸手在收緊的過程中已經滑向了他的脖子,深藍在掙動間沖夏川喊道:“快!回頭沖他喊爸爸!”

聯絡器裏的三個人:“……”

夏川:“……”

記憶被消除幹凈,忘了個中覆雜關系的丹尼斯忍不住嘆道:“臥槽打不過就叫爸爸,要不要臉?”

夏川的表情一時間變得精彩紛呈,他凍著一張臉,在不斷收緊的觸手下艱難地將目光轉向了夏良。按理說他喊夏良一聲爸爸完全是應該的,一點兒也不過分,但是之前那種平和的氛圍下他都一時有些喊不出口,更何況這種亂糟糟的情景裏……

但是現在被夏良薅住往死裏勒的不止他一個,還有深藍。

於是一向要臉的夏川僵著臉在心中做了一秒鐘的心理鬥爭和思想建設,最終還是微微張了口。

結果一聲“爸爸”還沒叫出來,夏良已經又收緊了觸手,夏川頓時被勒得啞了嗓子,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了。這下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了,他感覺自己的進氣被決斷了,血液一下子被鎖在脖子以上,鼓脹得血管都跟著“悉突悉突”直跳。

他深棕色的雙眸在地下河道晦暗的光線下閃著兩星光亮,看著夏良的眼神覆雜極了。

黑暗對夏良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他依舊能看清這裏的一切,包括夏川的眼神。

有那麽一瞬間,夏川恍然覺得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觸手似乎有了要松動的意思,而夏良也定在了那裏,面朝著他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似乎有了一絲遲疑。

夏川在這松動的間隙間狠狠吸了兩口氣,正試圖再出聲,結果就聽“嘩啦”一聲巨大的水響,像是有什麽體型龐大的東西在他旁邊重重地紮進水裏似的,濺起了翻天的水花。夏川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一陣天旋地轉,像是被什麽東西拉著甩了出去。

緊接著他便感覺臉前扇過一陣勁風。他下意識地朝後一仰頭,瞇著眼躲了躲。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一直鎖著他脖子的那條觸手被什麽東西猛力拍了開來,力道之大,直接拍得觸手條件反射似的縮了回去,而後又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

夏川從半空落下的時候睜開了眼,果不其然,就看到重新變成滄龍的深藍在水中和夏良打得不可開交。不論是重達千鈞,打擊力驚人的尾巴,還是尖利如鯊魚的牙齒,讓人看了,都覺得膽戰心驚。

他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滄龍寬大的背上,堅實中有點微微的肉感,所以並不很痛。不過下一秒他就被滄龍一記擺尾給甩進了河裏,而後深藍那碩大有力的尾巴在他身後接連猛擺幾下,劃出的水波一下子把夏川推了老遠,同樣被他掃過去的,還有昏迷不醒的加德納和安遙。

夏川眼疾手快地一手撈住一個,整個人瞬間一沈,前游變得吃力許多。

緊接著,滄龍猛地回頭,一口咬住了夏良的一條觸手,以撕扯的力道大力一甩,夏良便被那股不可抵抗的力量甩得狠狠撞在了一根立在河道側邊的石柱上。整個石柱發出一聲碎裂的脆響,斷成數節,轟然塌落在河裏,尖利的截斷面一一劃過夏良的觸手和肩背,有一塊甚至從他的眼角擦過。

這樣的攻勢總算稍稍止住了他追殺的步調。

在這種河道裏,滄龍這樣的體型和重量總是會受到頗多限制。深藍並沒有戀戰,打得夏良退了幾步,稍有停滯後,二話不說轉頭便直奔夏川他們三個而來,動作極其靈巧地一個低頭,再微微一個上挑,夏川以及他手裏拽著的加德納和安遙就被他挑到了自己的背上,整個過程流暢得連個停頓都沒有。

他一直保持著極速狀態朝前猛沖了一陣,直到再次下沈到支撐不住的位置,才又在大片的水花中變回了人形。

一邊變幻一邊還嘀嘀咕咕地念叨:“打傷了可不能怪我,誰讓他連自己兒子都下得去手!”

林頓教授一邊在飛馳的敞篷車裏“哎哎”叫著,一邊替老朋友解釋了一句:“良現在腦子裏的信息還沒理順,就相當於更新包發送了百分之九十八,在最後兩點上卡住了,他現在的信息還停留在夏川四五歲時候的樣子上,你要抱個娃娃沖他喊爸爸,他指不定能心軟一點。”

深藍在水中靈活地翻了個身,一把接過加德納和安遙兩個人,筆直有力的兩條長腿連連劃著水,帶著夏川以恰當而快速地節奏呼吸著,還不忘沖夏川問一句:“要不……一會兒追上來的時候,你嘟著臉再沖他喊一次爸爸試試?”

夏川:“……”

理他就是神經病。

他們這邊好不容易把夏良甩脫了一些,離河道和內陸海的銜接口更近了一步,看起來似乎終於要順利一點了,然而在地上疾馳的林頓教授他們卻發現了點情況。

“有車在跟著我們。”加德納面無表情地朝後視鏡瞥了一眼,插了一句。

“什麽?!”丹尼斯不敢直接大動作地轉頭去看,也死死盯著後視鏡。

“兩輛黑色的,跟我們相隔一輛車,旁邊兩個車道還有四輛。”加德納把車開成了飛機,一時間也沒有跟他細說,只簡單點了幾輛出來,道,“其中有兩輛不太確定。但能肯定也有四輛了。”

丹尼斯本來想問“你這是怎麽看出來的”,但想想他們這一路風騷的走位,又閉上了嘴——如果這樣奇葩的路線和行駛方式都能重合,那除了跟蹤也沒別的可能了。

但是顯然,能用這種方式跟著,說明對方的概念裏根本沒有“偷偷”這兩個字,也根本沒打算隱蔽。

“他們會朝我們開槍麽?!”丹尼斯一臉驚恐,“臥了個大槽這他媽可是敞篷車啊!你要不把車篷先放下來擋擋子彈以防萬一?我不想在大馬路上被射成篩子……”

加德納和林頓教授同時從眼角斜了他一眼。

林頓教授沒好氣地擡手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你當拍電影呢?!”

丹尼斯哭喪著臉:“不然呢?!這特麽跟拍電影有區別麽?!”

“在這種情況下追著我們開槍,簡直就是告訴警察‘來啊快來查啊咱們公司大大地有問題啊’!”林頓教授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是還是忍不住把心口的扁盒子又掖緊了一些,好像下一秒就要有人對著他腦袋來上一槍,然後把盒子搶走似的。

就在眾人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一陣“嗡嗡嗡”的震動聲突然響起,驚得丹尼斯和林頓教授都是一哆嗦。

加德納頭也沒回,沖丹尼斯言簡意賅道:“手機在外套口袋裏,幫我拿一下。”

這種高速行駛還不斷變換車道的情況下,他要是真的放下一只手去拿電話,丹尼斯估計能直接撲過去給他把電話扔了。

“沒有啊……”丹尼斯在靠近他這側的口袋裏摸了兩下,發現除了一串鑰匙,再沒別的東西了。

“另一個。”加德納沒好氣道。

丹尼斯:“……我特麽怎麽拿?”

手機停了幾秒,又開始不依不饒地震動起來。加德納配合地擡高了手肘部位,丹尼斯嘴角一抽,終於還是敗下陣來,整個人鉆洞似的從加德納身上橫過去,在另一側的衣服口袋裏摸出了他的手機。

“史蒂夫·高斯……”丹尼斯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喃喃道:“這不是公司執行董事麽……”

加德納瞥了一眼,道:“按成靜音,丟回口袋,然後你可以從我腿上下去了。”

丹尼斯:“……”

加德納在後視鏡裏和後座的林頓教授對視了一眼。林頓教授苦笑著翻開了右手的袖子,一直卷到了上手臂,露出了臂彎部分。

因為一直擡著手的緣故,臂彎裏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皺褶。很少有人回去註意那道皺褶之下的皮膚有什麽異常。林頓教授抻直了手臂,那道皺褶被拉平。只見原本是皺褶的地方,又一道橫著的切口,不註意就很容易被皺褶掩蓋。

教授咬了咬牙,左手食指和中指扒住那道切口兩邊,將切口分離開來。

血一下子從切口裏滲了出來,他卻全然不知道痛似的,皺著眉依舊把切口拉得更開,露出了外層皮肉組織下藏著的一塊小薄片,仔細看就能發現,那小薄片上有一個很小的凸起。

加德納口袋裏的手機停了幾秒,再次震動起來。丹尼斯驚疑不定地從後視鏡裏看著教授的舉動,又朝加德納的口袋瞄了一眼,總覺得有什麽更危險的事情要發生。

後面的幾輛車依舊緊追不舍,隨時有可能在下一個路口追上來。

加德納一臉從容地把車拐上了一條路,道:“快到大橋了。”

這話說完,聯絡器裏的夏川喘著氣接了一句:“看到光了,我們再往前一點,也能進內陸海了。”

第三次手機震動挺止,林頓教授目不轉睛地盯著臂彎那道切口裏的小薄片。

約莫三秒之後,那個小小的凸起突然亮了起來,以一種既定的頻率,一閃一閃地發著紅光。

教授閉上眼,松了手頹然朝椅背上一靠,也不管血越滲越多的手臂,擰著眉心道:“果然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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