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回 戲妖徒洞天逢良友 援黎女穴地鬥癲師 (2)

關燈
哥,你們快來,我有話說。”飛落一看,妖徒韋蛟怔怔的,滿面驚疑之容,站在當地,眼望石生,一言不發,去留兩難神氣。石完見韋蛟生得和他差不多高,相貌也一般醜怪;又見石生與他笑容相向,不似敵人。由不得心生喜愛,縱將過去,伸手便拉。石完行動魯莽,韋蛟誤當擒他,立縱遁光往側閃避。阿童後到,佛光尚未及收,一見韋蛟相貌醜怪,所用遁光又是邪法,與前遇妖僧同一路數。當是餘孽,想要漏網,將手一指,佛光便罩上去。韋蛟知難逃脫,不願身落人手,剛急喊得一聲:“師父!”待要施展邪法自殺,猛覺佛光透體而過,當時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佛光照處,禁法全解。石生恐有疏失,恰巧飛身趕來救護。韋蛟猛然警覺,想起拜師以前所遇異人以及前生經歷,恍然大悟。同時阿童佛光也被石生止住,收了回去。韋蛟便不再倔強,隨向石生撲去,到了面前,口喊:“恩主,想死小畜了。”

石生還在奇怪,韋蛟隨由胸前取出一枚玉環,大只寸許,哭訴道:“恩師轉世多年,當已遺忘。此是恩主昔年所賜舊物。本來小畜前因已昧,幸蒙極樂真人恩憐,說師父前生所習不是玄門正宗,轉世之時,真人恐怕來生又入歧途,特用仙法,使恩主在道基未固以前,不再記得前生之事。小畜自恩主兵解,憤而自殺,投生在一個山民家內。生時,右手握著恩主所賜玉環,自知轉世為人,猶記前生。為避山民傷害,一直裝呆。三歲上父母雙亡,雖解前因,無奈無什法力,受盡欺淩苦難。每日望天號哭,想尋恩主,年紀太小,不得遠行。好容易挨到九歲,因比常人力大身輕,決計離開山寨,往各處山中訪詢恩師下落,半夜逃出。行至此山來路暗谷之中,極樂真人忽然現身,對小畜說:‘你家恩主現在峨眉修煉,不久便要來此。但你前途還有遇合,你如不忘本來,此人性情古怪,難免不受其虐待。暫時又無安身之處,正好借此在你恩主將來的洞府中等候,就便學點法術。此人所習雖是旁門,但與別的妖邪不同,尤其初步功夫,與玄門正宗殊途同歸。你若能在數年以內打點根基,將來修為上比較容易。你恩主不久便出來行道,無暇傳授,你必須學點法術,得有幾件法寶,才可相隨出入。我現將你前生經歷行法禁閉,除我親自解去,只有佛家大小乘佛光能破。再在玉環之中留一靈符,異日遇見你家恩主,將此環交他,用本身真氣一吹,便生妙用,他前生之事立時想起,從此相隨,便可望成就了。’說完,在小畜頭上按了一下,小畜便昏迷過去。醒來只玉環仍懸胸前,真人已走。便順谷徑前行,中途連經奇險,身受重傷,幾遭慘死。多蒙方才逃走那位恩師救來此地,收到門下,因見弟子忠厚,十分憐愛。只二師兄吳投忌恨作對,師父也未聽他蠱惑。日前師父忽說小畜大難將臨,只有兩條路走:一條是將末幾頁道書,連同黎母留藏的毒龍丸搶奪到手,並娶雲九姑為妻,永作快樂散仙;另一條路卻未明言。弟子見他時喜時憂,不知何故。

“今日恩主到來,小畜前因已昧,連這胸前玉環也不知來歷用處。除一見如故,不舍離開而外,萬沒想到是前世恩主。後被佛光罩住,知道峨眉各位仙長法力高強,師父昨日又有‘發現警兆不妙,九姑之事如不成功,過了今年便無生理’的話。當師父逃時十分狼狽,先命小畜去往前山等待。師父忽又暗中傳聲:‘去了只有送死,不可前往。

最好仍在當地,或許因禍得福。’小畜心正遲疑,見要被擒,想起二師兄死時慘狀,恐難免死,跑又跑不脫,懷念師恩,心中愁憤,意欲求死。不料佛光上身,便被恩主止住神僧,並未加害。及將禁法破去,悟出前因,小畜本是恩主前生洞中黑猿。恩主見了玉環,當已想起。此洞乃西南十四洞天,應為諸位師長所有,靈景頗多,尚未開辟。望乞恩主憐念小畜誓死相隨區區微誠,許小畜棄邪歸正,從此隨侍門下,永不離開。並請諸位師長大發慈悲,念在小畜前師雖是左道,但他近數十年並無惡行,此次與雲九姑作對也非得已,情有可原,好在為惡只二師兄一人,已遭惡報,敬乞格外開恩,小畜感恩不盡。”

韋蛟說時,石生早一口真氣噴向玉環之上,一片精光當頭照過,立把前生經歷全都想起。知道韋蛟本是守洞小猿,平素靈慧機警,自己也曾傳他道法,甚是憐愛。今見他以身殉主,這等忠義,再想起方才相待情景,越發心許。方要開口,金蟬已先問道:

“石師弟,果然是這樣麽?”石生笑道:“一句不差。他心性還好,只可惜陷身左道,把路走錯。”金蟬、阿童同聲說道:“這又何妨?我們奉命收徒,原許便宜行事,何況極樂真人又是那等說法,你就收他為徒便了。”隨命韋蛟重行拜師之禮,師徒二人均頗欣慰。

韋蛟原想前師恩義難忘,只當可以保全。剛向眾人禮拜完畢,甄兌說道:“禿賊實是兇狠可惡,照他行為,萬不能容。並且此洞是他老巢,絕不甘休,休看逃走,早晚卷土重來,還須預為之備。”石完接口道:“師父說得對。方才他將雲九姑困住時所說的話,已是該死。後來竟想用邪法將九姑和那道人一齊害死,幸虧被小神僧嚇跑,不曾如願。後來我和九姑尋到他的兄弟一看,渾身上下均被那黑顏色的妖火燒得稀爛,體無完膚。並且弟子晚到一步,仍要遭他毒手。如今九姑在禁法防護之下,正為他醫傷,可憐極了。諸位師怕、師父,萬不可容他逃走。”韋蛟聞言,方在不快,石生笑道:“這妖孽邪法真高,連幹道友那麽神通,均未與他對面,只用妖徒殘屍回敬了一下,破去他的妖火,便自遁走。大家也趕來了。”金蟬驚問:“幹道友也來了麽?如何未見?”石生道:“他說此時未到相見時機,只在我面前略微現形,便將妖徒吊起,禿賊一來,立時遁走,未再見面。你們救人的事,我已得知大概。九姑怎會被他攝去?如何破他妖法?

還有一個大妖徒可曾除去?”阿童隨說前事。

原來九姑因在解脫坡苦求寶相夫人,時經一年,終無回應。知道兄弟受盡磨折,心如刀割,惟恐誤事,四出求人相救,請托到昆侖派一位女長老崔黑女門下。滿擬對方乃昆侖名宿,必可相助,哪知崔黑女竟將她看中,意欲收徒,方肯出手。九姑生具潔癖,最愛幹凈。見黑女形容醜怪還在其次,最難受的是性情怪僻。自從乃師道成飛升,孤身一人,隱居小雲山錦楓谷旁崖洞之中。從此休說外人,連本門師兄弟也絕少往來,除有時裝作乞丐游戲人間而外,常年洞內打坐。當地風景絕佳,山洞有好幾處,不是崇閡高大,便是曲折幽奇,盡可辟作洞府之用。她偏住在一個大小不足方丈的崖洞裏面,地勢卑濕,正當峰口,常年泥土塵沙布滿。偶然打坐日期較長,起身一看,通體塵封,簡直成了泥人,她也不加拂拭。崖洞本就汙穢異常,黑女性又嗜酒,多半自釀,大壇小罐,滿洞都是,幾無立足之地。酒味雖美,那盛酒的器具全是山外拾來的破碎殘缺的人家棄物。看去和老年女花子所住的窯洞一樣。門下也無徒弟。九姑心性自然不投,她不知對方特意苦修,以此減消夙孽。當時受寵若驚,求人之際,還不敢過於堅拒。正想婉言推托,答話稍慢,對方便已大怒,將其逐出。

九姑忍氣吞聲,含淚出洞。冤家路窄,飛出不遠,又遇見前在昆侖派,後被逐出的女仙陰素棠。因見對方遁光乃昆侖家法,人又美艷,不知底細,一見訂交,便露求助之意。陰素棠假說:“妖僧邪法厲害,勝他容易。無奈你姊弟二人,一個被困洞內,一個真形被他攝去,投鼠忌器,必須冷不防先破禁法,將人救出,再行下手。我有一至交金神君,煉就小阿修羅法,可以為你出力。”隨寫一信,令其往投。那地方正是妖僧所居入口暗谷附近,惟恐妖僧覺察,九姑先不敢去。陰素棠說:“無妨。我這裏留有神符一道,可供來往一次之用。但是此人性情古怪,最重恩怨,不論親疏,永不無故助人。他如有事相求,必須答應:否則,他也決不勉強,你的事卻無望了。”九姑趕到一看,對方住在谷口外面山腹之中。裏面地勢廣大,石室甚多,布置得和仙宮一樣,到處珠光寶氣,明如白晝。心還暗喜,覺著此人法力必高,事情有望。誰知那人以前乃魔教中有名人物,自從教祖屍毗老人隱退多年,一班同道多半遭劫;加以身具特性,不喜與人交往,獨自一人帶了好些魔女姬妾隱居當地,終年享受。因和陰素棠相識,曾托她代為物色兩個有根器的美女。陰素棠知他前在魔教門下犯規被逐,屍毗老人乃他師伯,隱退以前恨其淫兇,為本門丟人,曾有除去之意,自聞老人近又出世,不敢出外。意欲借此結納見好,以便異日學他魔法地步。

九姑哪知就裏,照著指點和那一道魔符,深入洞內,見宮室如此華美靈奇,只是沿途未見一人。正在奇怪,朝著當中寶座恭禮陳詞,眼前一花,寶座上現出一個中年道裝男子,旁立好些少年男女。心想:“自己法力並非尋常,一路留意,竟未看出一點影跡。”越發駭異。對方聽完來意,便取出一個晶球,令其自看。球上一片黃光閃過,立時現出兄弟雲翼在妖僧洞中受那風雷水人煉魂之苦。九姑心中悲痛萬分,跪哭求救。金神君道:“我雖在這一甲子內不離此洞,但我法力無邊,通行地底,如魚游水,更能用我阿修羅法隱蔽行蹤。只消煉法四十九日,救你姊弟,易如反掌。但我不白出力,可曾準備以何為酬麽?”九姑知對方將她看中,由各樣珠寶說起,一直說到分他一粒毒龍丸,俱都不要。最後還是對方吐口,明說心事。九姑心高好強,誓修仙業,聞言自非所願,但又不敢得罪。所幸對方還講情理,並不十分勉強,說道:“我由今日起,便為你煉法,以備開山入地。你兄弟的慘狀,你也看見了。你將來的身受比他更慘,如允嫁我為妾,立可轉禍為福。可自歸計利害,只要在四十九日之內趕來回覆,說明心意,絕不勉強。

否則便算應允,到日不必你求,我自下手,將你兄弟救出。由此你姊弟二人同在我的門下,永享仙福,豈不是好?”

九姑無可如何,未置可否,退了出來,也未受到攔阻。回來越想越傷心。心想:

“當年恩師黎母曾說自己根骨甚厚,如能改歸正教,成就尚不至此。因為師門恩重,尚不肯改投到別人門下。如今偏遇上一個妖邪對頭苦苦相逼,事還未完,又遇見這麽一個魔頭。”悲忿之下,如非手足情長,兄弟未曾脫困,真形又被妖僧攝去,惟恐激怒,致受形神俱滅之害,真恨不能毀容自殘,以免糾纏。九姑後來再四盤算,覺著還是妖僧可惡,仇深恨重,是起禍根苗。心想:“且挨過四十多天,寶相夫人再如堅拒不見,只好拼著此身,等將兄弟救出,令其遠遁海外,然後自行兵解,保全清白,再去轉世修為。”

不料一念之貞,災退福臨,七矮到來,允為相助。但那魔頭十分難惹,必須先行回絕,以免結怨。九姑去時,因妖窟密邇,本具戒心,但與七矮初交,羞於啟齒,未借隱遁神符。去時假托引路,與眾同行,自然無事。回時如在天明以前,也可無妨。偏生晦星還未退盡,到時魔頭正在宮中恣情作樂,九姑守到天明,方始得見。話說完後,對方倒也不曾作難,只冷笑一聲,手揮處,一陣雷鳴之聲,九姑眼前一花,身已移出洞外。只得自隱身形,向前急飛。心還在想:“不遇上對頭最好,如被發覺,在他限期以內也有話說。”誰知二妖徒吳投無心發現,一面報知妖師,一面忙和韋蛟趕去。九姑想起邪法厲害,真形被攝,在此方圓三千裏內,休想脫身,無奈妖徒不由分說,只得假裝回飛。沿途無甚動靜,心想:“妖僧居然言而有信!”心中慶幸。正待冷不防往婁山關九盤嶺急飛過去,與阿童等四人會合,猛覺身上一緊,身被一種極大力量吸住,一任奮力掙紮,休想脫身。知道妖僧己然發動邪法,連身攝去,不由心驚膽寒。斷定此行不落毒手,便遭汙辱,並還無力與抗。

九姑心正悲憤,忽然想起:“阿童等四人,此時必在途中等候自己,何不現身試上一下?如被發現,不特多出生機,又免四人不知自己被擒,在外枯守,以至延誤。”剛把隱身法撤去,前面崖角轉出四人,不知何故並未隱身。未及出聲招呼,石完手裏拿著九姑所贈果子,正在啃吃,一眼瞥見九姑手舞足蹈,背向前面淩空倒飛,人卻拼命亂掙不已;同時耳聽師父又在疾呼:“小神僧快看!九姑已為妖法所擒。”石完心烈如火,對於九姑又有好感,話未聽完,一著急,把吃殘的佳果隨手一擲,一道墨綠光華,箭一般連身斜射上去。九姑因他年小,又是南海雙童新收門人,不知他天賦本能頗具神通,妖洞內外邪法封禁堅如精鋼,恐其閃失,還在大聲疾呼說:“邪法禁閉嚴密,到處埋伏,不可冒失。快請小神僧施展佛法救我!”石完哪聽這一套,見九姑末一句話剛剛說完,一片青光閃過,人已不見。再看那地方,乃是一片極險峻的危崖,崖下有一丈許大小的圓洞,看去甚深。九姑剛剛投入,便成了一片整崖,連洞門一齊隱去,不由大怒。因知這類正門人口必多埋伏,轉不如由洞側石壁上穿洞進去,對方邪法多高,也想不到來人會把極深厚的崖石視若無物,隨意通行。便把遁光一按,往裏穿去,果然料中。但那穿入之處,卻是崖心正洞入口,本是妖僧就著山石孔竅開辟出來,其中高下回環,並非直路。石完心租,匆匆穿入,不曾看明形勢,走的又是洞徑左側相反之處,找了一陣也未找到。後仗天賦穿山行石的本能,在裏面亂沖亂撞,居然在無意之中穿達腹部內設法壇的石室以內。

石完還未透出壁外,便聽妖僧師徒與九姑問答喝罵之聲。本要當時沖出,繼一想:

“師父曾說,妖僧邪法厲害,九姑人又被困,不要人未救走,反被傷害。”想到這裏,便隱藏在石壁以內,運用家傳隔石透視之法,靜悄悄向外查看。見那外面乃是一座極高大的廣堂,靠壁當中設著一座三丈方圓的法臺。上坐一個身著半截僧衣,滿頭禿疤,面黑如漆,形容醜怪的矮胖妖僧。左右立著兩個妖徒,一胖一瘦。前面不遠有一丈許來高的石筍,粗約兩抱,上豐下銳,倒立在地。九姑被一片青色淡煙籠罩全身,立在石上,一言不發,滿面俱是悲憤之容。同時妖僧手上放出一圈圓光,把九姑方才被妖徒追逃,後又回身,口中急呼求援的景象全現出來。隨聽九姑在石上大罵:“妖僧!禿賊!淫兇無信。似此行為,人天共憤。我寧甘百死,絕不失身妖邪。你今日運數已終,果報將臨,形消神滅,死無葬身之地,不自縮頭逃命,還敢賣弄邪法。你如自命不凡,以為無人能敵,只要敢等上三日,你不伏誅遭報,我便心服口服。”妖僧還未答言,旁立妖徒吳投本來領命要走,聞言大怒,行前大喝:“無知賤婢,不知死活!你敢出言頂撞,我先教你吃點苦頭再說。”說罷,手掐法訣,朝前一指,石筍上立時冒起大片青、黑二色的妖光,由下面突突湧起,晃眼九姑全身便被包沒,妖徒隨即遁去。九姑面容立時慘變,哀聲哭喊道:“妖孽死在目前,還敢欺淩善良。少時峨眉諸道友、小神僧一到,我不照樣用雷火將你師徒燒成灰燼,報此大仇,誓不為人!”

石完藏身石內,因不知妖法如何破解,又先見九姑未受什苦,惟恐少時師父又說冒失,不曾動手,卻也躍躍欲試。及見九姑被妖光罩住,面容慘變,不由激動俠腸,再忍不住怒火。又見臺前同樣石筍甚多,都是邪氣隱隱。便不問青紅皂白,意欲用飛劍將那石筍斬斷,試上一下,如若成功,便將九姑就勢帶走。這時還不知九姑肉身已與乃弟同禁地底石牢之內,此是九姑元神,那些石筍均是妖幡,只要幡一破,九姑立可脫身。劍光到處,石筍立斷,破了妖法,九姑元神首先遁走。妖僧驟出不意,正要施展邪法,猛瞥見一片佛光由斜刺裏飛來,晃眼暴長,滿洞俱是金光祥霞,法臺上下所設妖幡邪法全被破去。緊跟著,敵人手上又飛出一道青光,連同先前那道墨綠光華,一同電馳飛來。

看出那青光正是銅椰島天癡上人獨有的神木劍,那墨綠光華更似強烈厲害,竟未見過。

心想:“有了這片佛光,敵人先立不敗之地,如何能與拼鬥?”料知來人定是九姑所約,心中恨極。惟恐佛光罩上身來更要吃虧,忙取一件法寶向前一揚,一片青色濃煙激射中,立時遁走。這原是瞬息問事。一任妖僧飛遁神速,仍斷送了一件法寶,方得脫身。越發恨上加恨,咬牙切齒,決計趕往地牢,將九姑姊弟殺死洩憤。哪知剛到地底,迎頭遇見甄艮、甄兌,一照面,便將飛劍、法寶、太乙神雷紛紛施為。妖僧惡氣難消,仍不肯退。

方想帶了妖徒,幻形入內,阿童、石完又由後面趕來,兩面夾攻。

甄氏弟兄本和阿童一起,由地底穿入,見洞中門戶、途徑甚多。剛剛分手,阿童快要尋到法臺門前,瞥見裏面墨綠光華一閃,知道石完已先動手,因他莽撞,惟恐有失,連忙趕進。如果阿童一進門便對妖僧下手,或在掃蕩邪法以前先除敵人,妖僧驟出不意,又當九姑遇救,又急又怒分神之際,一經佛光罩定,縱有邪法也難逃身,便不致以後遠去北海,生出許多事來。也是阿童魔難將臨,不可避免,金蟬等七矮該有那等仙福奇遇。

阿童臨敵又無什經驗,上來先顧救護石完,童心未退,老想施展銅椰島所得的那口神木劍。一面指揮佛光,去破那些用石筍煉成的邪法;一面飛出劍光,想試驗此劍近日的威力妙用。雖只晃眼之間,妖僧已乘機遁逃。妖徒姬蜃更是見機,早往法臺後地穴中遁去。

二妖徒吳投本因妖僧邪法傳真,看出韋蛟不傷石生,形跡可疑,心中憤恨,意欲就勢陷害,討令前往查看,急於起身,恰值九姑元神被人救走。以為妖師神通廣大,九姑真身又被禁在地牢之內,少時難逃毒手。一心只想陷害韋蛟,別的全未顧及,恰在阿童出現以前遁走。他居心陰險,妖師為敵所敗,竟未看見,反當來敵必死無疑,打著如意算盤。仗著邪法飛遁,晃眼趕到金石峽,隱形窺探。一聽石生所說口氣,越發認定韋蛟曾與敵人勾結,立時現身大罵。正在耀武揚威,氣焰逼人,不料會被幹神蛛擒去,遭了慘報。

這裏阿童飛遁原極神速,兇僧一逃,立時追趕。石完沒有阿童飛得快,便照妖僧逃路追去。一見迎面石壁攔阻,剛鉆進去,發現先前來過,忽然醒悟,掉頭向下。洞徑彎曲,剛巧抄出在地牢前面,一見甬道在前,料無差錯。正往前飛,瞥見側面大洞內劍光閃閃,又聽師父與人對敵喝罵之聲,連忙趕去,阿童也正由對面尋來,兩下會合在一起。

妖僧前後受敵,見不是路,只得隱形遁走。當地設有邪法布置,另外還有地道通連,飛行絕快,不消片刻,便到金石峽。

妖僧自從隱居勤修以來,功力大進,前數年早算出不久大難臨身。只因期前兵解,轉世重修,事太艱險,不舍得把數百年苦煉之功化為烏有,才想奪取毒龍丸和那幾頁道書,以圖到時避免天劫。不料命數所限,見了九姑,忽起淫心,以致一敗塗地。當遇阿童之時,他如若知機省悟,就用敵人神木劍兵解,豈非絕妙。偏生性太強橫,明明警覺不是好兆,所謀必敗,始而妄想殺死九姑姊弟,報仇洩憤。及見無望,又欲退保老巢。

這一狐疑不定,坐失良機,白受許多驚險苦痛,連帶他年護他轉世的愛徒姬蜃也不免飛劍之誅。如非韋蛟感念師恩,再四向七矮苦求,幾於形神俱滅。

妖僧回時,本想敵人可惡,自己經營多年的洞天仙府,就此斷送,被其占去,心實不甘。明明日前算出韋蛟是他救星,仍想至多兵解,樂得一拼,多少也使敵人受點傷害。

一面喝令韋蛟去往前山等候;一面發出大量妖火,準備先救吳投,再傷敵人,以出胸中惡氣。做夢也沒有想到,隱身空中的敵人竟知烏靈妖火來歷,法力又高,出手更快,妖徒當時慘死。他人未救成,反被敵人利用殘屍,暗藏一粒蔔天童日前所贈神雷,將妖火破去一半。如非他邪法尚高,應變得快,不特妖火全破,本身也幾為神雷所傷。心方恨極,待要追趕,七矮已由兩面趕來,會合夾攻。妖僧見敵人法寶、飛劍那等厲害,加上佛光、神雷的威力,方始心驚膽寒,盛氣全消。知道大劫臨身,應在日內,以前僅只算出端倪,並未盡悉微妙。本欲就勢兵解,無如敵人法寶、神雷威力太大,以前行事狠毒,遭人忌恨,決不容元神逃走。所習又是旁門,如令門人下手或是自殺,轉劫便要減少好些靈慧。尤其賦有邪氣,便遇見正教中的仙人,也必不肯收錄。再投左道雖然容易,將來如仍和今生一樣,遲早遭劫,至多三數百年壽命,能求得今日這樣兵解,再去轉世,尚是萬幸。像方才神木劍這一類仙兵,借以兵解最好,偏又一時憤怒,心還不死,致誤良機,悔恨已然無及。妖僧逃時,瞥見韋蛟,因為石生乃其前生恩主,天性依戀,過信妖師邪法,惟恐傷害,意欲保全。對方又未和他為難,尚在下面,遲疑未走。暗忖:

“眼前情勢,韋蛟似被敵人看中,分明有一線之機,如何不用?”忙用邪法傳聲,告知韋蛟說:“大勢已去,為師兵解在即,不必再去前山,最好拜在對頭門下。日內也許暗中來晤,再行詳言。”說時,人已逃出老遠。

韋蛟聞言大驚,正不知如何是好,吃佛光一照,破了禁法,方始如夢初覺。先前所愛幼童,竟是兩生依戀,欲見未能的恩主,不由喜出望外。等到拜師以後,眾人間知當地景物靈奇,果有好些奇景洞室。因那末幾頁道書尚未得到,外有古仙人的仙法禁制,故未開辟。當下命韋蛟領去一看,內裏洞室甚多,石質如玉,又經妖僧多年布置,陳設用具精美異常,內外景物俱甚靈秀清華,地名又與金、石二人暗合,大是合意。看完,又出洞外觀賞外景。

金蟬想起妖僧辟有地道,當地與婁山關妖窟能用邪法往來,甚是神速。惟恐妖僧抽空去害九姑,便向眾人說起。韋蛟因先代妖師求情,眾人聽完,只令拜師行禮,便說救人之事,未再提起,不敢多口。聞言乘機跪稟:“弟子前師自知大劫將臨,已然悔悟,絕不致再與黎家姊弟為難。這瀑布傳真,千裏如對,一經施為,便可看見。就有什事,弟子立借瀑布水遁趕去,當時便可到達,向其勸阻,也決無害。”甄艮道:“我來時,因雲道友受傷太重,不能禁受天際罡風,又急於追趕妖僧,不能帶他同行。九姑身帶靈丹,意欲與他治好傷毒再走。惟恐妖僧去而覆轉,暗中侵害,我已用三層禁制將全洞封閉,使他二人能夠出來,外人休想進去。小神僧行時,又在地牢外面加上一層佛法禁制,外人一到,立刻警覺。此時無什動靜,想必無事。”

眾人多半少年心性,先聞瀑布傳真之異,均想一見,聞言立命施為。韋蛟領命起立,手掐法訣,朝前一揚,碑上瀑布立化成一幅明鏡也似的晶光,跟著現出人物影子。先是大片山巒林野,如走馬燈一般電掣閃過,晃眼現出九盤嶺妖窟地牢。見九姑姊弟正由牢中走出,似在覓路樣子,邊走邊談,面帶愁容。眾人均覺九姑性情溫婉,志行高潔,遭遇可憐,均願助她。以為又有什疑難之事,偏聽不出說些什麽。石完首先問韋蛟:“你知九姑他們說些什麽?能聽見麽?”韋蛟沈吟未答,石生接口道:“徒兒,你方才不是說能聽見麽?”韋蛟本在為難,一聽師父發問,不敢隱瞞,只得答道:“弟子只要消耗元氣,便諸位師長也能聽見。”易鼎、易震首命施為。韋蛟依言行事,咬破舌尖,朝前一噴,再將雙手一搓,向著眾人微微一揚,九姑姊弟的語聲立由上面傳將出來。

眾人靜心一聽,原來九姑之弟雲翼自受許飛娘等妖人蠱惑,勾引袁化未成,後因九姑勸誡與群邪疏遠,由此變友為敵,遇上便即為難。近年被妖僧擒去,妖僧立逼九姑嫁他。起初只是軟困,還不怎樣受苦。近月妖僧看出九姑緩兵之計,日用風雷毒火酷刑,迫寫親筆書信,勸令乃姊降順。雲翼深知乃姊貞烈,又見妖僧生得那麽醜怪,人更兇橫乖張,休說乃姊不肯,便自己也是萬分厭恨,甘受茶毒。到了今日,妖僧見九姑擒到以後,仍不降順,並還約來強敵與己為仇,知惡滿數盡,大肆淫兇,妄想威逼九姑順從,下手更毒。再待一會,又看出九姑心志堅定,寧死不從,必下毒手,將九姑姊弟殺死,強迫生魂獻出道書、毒龍丸。石完、阿童稍緩到達,九姑姊弟必無幸理。雲翼九死之餘,驚魂乍定,想起心寒,意欲改歸正教。九姑答道:“正教中諸長老並無淵源,身是旁門,就有機緣相遇,也必不肯收容。再者,恩師還未轉世,就便改歸正教,也須等到恩師轉世之後再說。”雲翼卻說:“我們從此強仇更多,妖僧如未伏誅,更是未來大害。師父昔年本有‘轉世再來,必須改歸正教,方能成就,之言,平日教規謹嚴,不許門人為一惡事,便由於此,此舉不算叛師,改歸正教再行等候,只有更好。休看我們學道年久,如比今日來人的根骨道力實差得多。何必論什修為、年歲,今日來的幾位恩人,對姊姊神情很好,依我之見,就此連姊姊也拜在他們門下,等恩師轉劫重歸,索性連他一起引進,同修正果,豈不是好?難得遇到這等機緣,錯過實在可惜。”

九姑答道:“我也並非沒有此心。一則,峨眉教規至嚴,身是女子,今日恩人共只兩位徒弟,請必不允。再則,你以前又不合誤受妖人蠱惑,我來以前還聽他們說起,如非秦姊姊說你悔過自新,方與妖人結怨,幾乎連我也被誤解。好在諸位恩人對我尚未輕鄙,你只要有志向道,就我今日這點因緣,或是托其引進,或者拜在他們的門下,遲早有望,不必急在一時。”姊弟二人人且談且行,已決出洞,待駕遁光飛起。

眾人正看到興頭上,瀑布上明光連閃了兩閃,仍回覆為一掛清泉。眾人見狀,方問韋蛟是何緣故。韋蛟躬身答道:“許是弟子前師不許賣弄,將法收去,也未可知。”石完驚道:“小神僧和石師伯哪裏去了?”眾人回顧,阿童、石生忽然不知去向。金蟬早看出瀑布傳真,明光隱去時,韋蛟面容驚訝,答話吞吐,神色可疑。本欲盤諸,忽想起:

“此人乃石生守洞靈猿,適才見他依戀恩主,至情流露,決非作偽。人品如差,極樂真人決不會待他那麽好。”話到口邊,又覆止住。嗣見韋蛟面上老是帶著驚疑不安之容,阿童、石生又忽失蹤,料有緣故。正想開口詢問,忽聽石生傳聲說道:“蟬哥哥和師弟們留意,石完謹防地下,莫令妖僧遁走。”眾人聞言,剛作準備,猛又聽空中有人大喝:

“禿賊妖僧,你今日跑不掉了。”聽出是幹神蛛的口音,急喊:“幹道友,快請現身,我們俱都想你。”話未說完,眼前佛光一亮,跟著數十縷灰白色的光影,緊裹著周身黑煙青光環繞的兩個妖人,自空直墜。到地一看,正是妖僧師徒二人,才一到地,吱的一聲,便往地底鉆去。南海雙童甄氏弟兄正要跟蹤下追,忽又聽幹神蛛空中喝道:“妖僧師徒被我綁緊,決逃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