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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情重故交 寶相夫人煩七矮 窮追情女 瘋癲和尚遺雙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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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變幻過去:先是大片高山林野,好似來路經行之地,有一極淡的少女影子正向前急飛,眼看快到前山,忽由斜刺裏飛來一片暗赤光華,少女真形立現。剛認出那少女竟是黎女雲九姑,緊跟著又是兩道青光交馳而去,同時現出兩個相貌奇醜,穿著非僧非道的怪人,雙方鬥在一起。九姑神情似頗惶急,幸而法寶甚多。

先只往前沖逃,相持了一陣,見難脫身,方始施為,連破了敵人兩件阻路的法寶,怪人也受傷敗退。九姑雖獲全勝,神情反更惶急,竟舍原路,落荒急駛飛遁。飛出不遠,忽又回轉,追上兩怪人,卻不再動手。正在互相爭論,忽然雙方分途。九姑神情較佳,仍往原途飛去。同時另現出谷外景致,石生正由出口跑來,所有做作經過全數現出。此外,九姑仍是一人,在亂山中向前飛馳不已。金、石諸人卻一個也未現形。石生不禁暗讚,本門隱形真個神妙,眼看自己已由人口走來,快要到達當地。方想:“妖僧攝形照影之法,果有異處,九姑這等情勢,必入險境。所幸阿童等人未現,但盼能夠趕上會合,或可無事。照影邪法既然發動,怎會無人?先見崖凹正對瀑布,似一洞穴,莫非連人隱去,卻加暗算不成?我早有戒備,難道怕你?”心念才動,一片煙光閃過,瀑布立覆原狀,影跡皆無。

同時聞得身後有人喚了聲:“娃娃!”石生忙即回顧,只見面前站著一個瘦小枯幹,面黑如漆,卻生著一雙火眼的怪人,正是先前和九姑對敵未受傷的一個,料是癲僧門下妖徒。見他身材比石完高不多少,卻喊自己娃娃,又生得那等醜怪,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俊眼一瞪,故意問道:“你是人是鬼,還是怪物?突然出現,先前怎未見你?還敢無禮,誰是娃娃?你真像個活鬼。這是什麽地方?”小黑人見石生發怒,並不生氣,反笑嘻嘻湊近身前,笑道:“我見你年輕才喊的,你莫生氣,我不喊就是。這裏地名,你來路牌坊上有字,想必認得,現在又叫癲師谷了。我名姜黑。師父神通廣大,千裏內人物動作宛如掌上觀紋。適才瀑布上現形影,你也見到了,俱是實景,那便是我師父的法力。我和二師兄迎敵的是一黎女。因她有一兄弟來此盜藥犯禁,被師父擒住,她來救過兩次,均遭慘敗,又不肯用寶物來贖。末一次被師父攝了真形,禁制起來。本定一年之內不聽良言,便下毒手。她不知逃往何處隱避了些時,今日忽在近山一帶出現,恰被二師兄偶然行法查看發現。一面通報師父,一面和我由這瀑布中水遁趕去,攔向前面。本是好言勸她降服,不料她欺我師父不在,毀寶傷人,想要逃走。後又覺出真形受禁,一逃更是死路,知她形跡必被師父查知,故意回身和我們講理,說師父已然限有時期,現未逾限,為何食言作難?如有本事,她三日之內定有人來破法報仇,問我師徒可敢放她逃走。後來師父傳聲令其自去,實則知她快要一年不見,突然來此。必有詭謀,故意欲擒先縱。

果然查見她要往一處鬧鬼,救她兄弟。她已發動,自不能算師父違約。因見你到此,不知是什來路用意,多挨了一會,方始要去。照師父說,他自修道以來,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好資質。雖見你行動天真,沿途東張西望,像是無心走來,但你來路十分兇險,即便與我師父有緣,能夠勉強到此,人也九死一生,決不似你這等幹凈,膽又這大。越看越覺可疑,斷定此來縱非仇敵所遣,也必有原因。但那邊的事關系頗大,必須先往。依了二師兄之言,本想先將你擒住。因師父見你根骨雖好得出奇,仿佛道術已有成就,終覺年紀甚輕,看來時情景,不似有什伎倆;再說本山禁制周密,稍有不合,立可擒住;大師兄又催得緊,我再一說好話,才未給你苦吃。命我暗中監察,相機行事。

“師父走時,你剛快到峰前,我實愛惜你這人,恐你到處亂走,誤入禁地,就師父不要你命,也須受上許多活罪,還不知他何時回來。幸而師父為人奇特,法令雖嚴,只要不預先招呼,便可任性行事。尤其是一經交派,即有權力處置,不容第二人過問。此時除非師父回來,便兩師兄也不能絲毫阻止我。於是我先把瀑布發出異聲,引你回顧,再將經過重新現出,使你知道厲害,就便暗中觀察你的來意。雖還不曾得知,但這靈泉照影十分神妙,只是師父、師兄均是行時匆迫,不暇推詳。我自你一現便留了心,適才行法察看你以前行縱,仍由來路崖縫裂口突然出現,以前形影竟未現出。師父、師兄本就疑心,回來再見你來路如此隱秘,定知我師徒的底細,就不為仇,也是想盜本山所產靈藥而來。只因你知我師父禁制厲害,又有昔年信條‘常人到此,不與計較,反倒降福’,行到崖口,故意現身,假裝凡人走人,以便明偷暗盜。這裏自來不許外人占便宜,除非來的是常人,或是有心拜師。只要來人原有師父,或是道術之士,決不容其善走。

你分明是看我師徒不起,又想取得這裏的靈藥奇珍,行徑詭詐,上門欺人,最犯師父戒條。等師父事完回來,察知詳情,你便不死也去一層皮,如何禁受?我此時本有權力,只教你一套話,便可放走。一則,我自見你,便極喜歡,不舍你走。二則,二師兄適才不聽我的良言,執意和那黎女為難,逼人太甚,平白毀了兩件法寶,人還受傷,因此恨極雲九姑。除非她肯獻寶,嫁與師父,否則休想活命。你來得恰是時候,致生疑心。他平日最喜捉弄生人,性又忌刻。我初來時,幸遇見的是大師兄,如遇見他,就不敢違背師父信條,也必遣走,不會引進,有今日了。如此我才現身,想和你商量。我師父法力甚高,不久便可取還本山舊存的末幾章道書,神通更大。我料你必已拜師學道,受人慫恿而來。目前已入險境,危機四伏,一觸即發。我也不問你來意如何,只要肯拜在我師父門下,不特救你免難,並還能夠得到不少好處,我也得一同門好友,不是好麽?”

石生留神察看,對方相貌雖極醜怪,人卻天真和善,根骨也好,不帶惡質。對於自己更是惺惺相惜,一番好意。便不肯去傷他。正想:“九姑曾說,癲和尚門下只有三怪徒:大徒姬蜃,乃救他的毒蛇轉世。另外二徒一名吳投,一名韋蛟。怎又多出一個姜黑?”隨口問道:“你師父門下,連你共有幾個徒弟?各叫什名字?”小黑人笑道:

“連我共只三人。你這好資質,如肯拜師,定比我還愛呢。”石生脫口又問道:“你不是姓韋麽,怎又姓姜?”小黑人面色驟變,急道:“如此說來,你不但是奸細,必還與黎女一黨。否則,我不似二師兄,拜師以來輕不在外走動,今日遇敵動手,還是湊巧;我們照例在外不說真實姓名、來歷,只雲九姑姊弟和有限兩人知道。如真是她同黨,你更是死數。還不快說實話,趁師父、師兄未回,也許還可設法救你。”

石生見他已然識破自己的來歷,仍欲暗助脫身,毫無加害之意,覺著左道門下有此存心,也是難得,不由更生好感。心想:“自己本為好奇好勝,獨身犯險,相機行事,引癲僧出門,未把對方放在心上。現在九姑行蹤雖吃癲僧警覺,大家所約時限已到,阿童等四人必已下手。此系癲僧根本重地,有警定必趕回,一樣可使其手忙腳亂,不及兼顧。”便喝道:“那你定是韋蛟了。我從小隨師學道,不是被人嚇大了的。你且說說這裏厲害與我一聽,也許我看你雖在左道門下,不似好惡一流,還救你呢。”小黑人道:

“不錯,我名韋蛟。姬蜃、吳投皆我師兄。你休大膽,這裏共有七層禁制,便這正對洞門的瀑布,也有極大威力妙用。本來你可早被我擒住,只為不願傷你。這裏和婁山關九盤嶺設有仙法,我師徒四人往來兩地,神速如電,晃眼即至,並且所設埋伏均有感應。

如肯乖乖受擒還好,萬一持有什厲害法寶、飛劍,或是略知大概,強行相抗或想沖逃,師父、師兄立即警覺趕回,豈不是糟?你哪知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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