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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生死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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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橋。

以新中橋為中心擴達數裏的河岸兩邊、沿河十裏的地段已經被數千士兵封鎖、婆為冷清的街面上不見一個閑雜人影。

而往日頗為繁華的水道上也是一片清平,在遙遙的河面兩端,幾輪巨大的軍艦將這一段長達十餘裏的河面封鎖!

但即使如此,在士兵封鎖範圍之外的沿河民居地帶。無數攜刀背劍的江湖人士,憑借高出凡人眾多的能力,跨足在房頂之上,遠遠觀察著有著數裏之遙的洛水河面!而在就近的洛陽城中幾處高樓之上,更是人滿為患!

這不同尋常的一切,皆是因為兩個人而引起!而適才的一切,不過是兩人戰前的清場罷了。

聖帝邪王,孰弱孰強 !

此刻無數在場中人,都是事先接到消息趕來。

聖帝任意,自兩年前“屠蛟”一役來已經名滿江湖。其後,更以強絕武力一統分裂百年之久的魔門,逆轉百年來道長魔消之勢!數月前,引大軍攻占江南吳越之地!據地一方後,更推行前所未有新法,罷黜尊卑貴賤之別!奉行以能取士、以武興國!其人其事,行為種種,大異凡常之處,顛倒乾坤之能,可謂名滿天下!真個無論江湖內外、天下四方,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邪王石之軒,雖然聲名不欲前者般飛揚騰躍。但縱是江湖豪傑,論到此人,無不談之色變、不能釋懷!其人行事詭秘狠辣、手段超凡,出道三十年來雖然不事聲張,但暗中作下無數混亂天下大事!其人不但武學超凡,逆反千年傳統創出舉世無雙之《不死印法》,自成一代絕學宗師。更兼智慧過人,計算之精,縱橫天下以來,少有不中,隱隱有“邪道之王”之稱。

兩者皆為魔門中一代強雄,又是魔門中千年難見人才,任一人皆有影響天下大勢、逆轉紛亂時局的能力。本應互利互助,如今即將在新中橋上來個最終了斷?如此消息,且不論兩者超凡的武學修為下此戰的精彩程度。單是論到此戰對於正如日中天的魔門的影響會直接關系到日後天下大勢的變化這一點,就萬萬不可錯過!

正午。在萬眾矚目中,時光終於流逝到這最終一刻。

一葉扁舟自洛水上游順流而下,一人持槁詠歌而來!

“三十年來尋刀劍,幾番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寂寥世間多遺恨,古來情義難相通。"包涵無限情感的詠嘆在洛水河面久久回蕩。在眾人的註視中,一代邪王悠立船頭,輕槁漫點之下,小舟順水而下,轉瞬間來到橫跨洛水的新中橋下。然後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有若離弦急箭般飛射的小舟在瞬間完成由極動到極靜的轉折,有如磐石般穩穩立在河心!

邪王既已出場,那此戰的另一位主角又在何方?

懷著這樣的疑問,圍觀的上萬道目光不住在新中橋範圍周圍左右上下四方打量。但只覺以新中橋為中心被清場的方圓數裏內仍然一片空曠,不見半個人影。

時間一久,眾人不解之下,不時有嘩然議論而起。

相比眾人的不耐,邪王依然鎮定從容,仰首望天不語。

此時正是六月酷暑,又值正午,正是烈陽高懸之景。炎炎烈日之下,眾人難免頭暈眼花。有不耐煩者,仰視空中之時,發覺似有無數細點夾雜在陽光之中隨之落下。正疑眼花間,突然感到臉上一陣涼意。

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蔓延開來,有耳目敏感、反應迅速者,已經註意到了異常之處。

“看天上!”

只見先前的微不可察的細點,已經化作清晰可見、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漫天飛雪以新中橋為中心飛揚飄落!片刻之間,整個橋面已經成了銀裝素裹、冰清玉潔的雪道。

九天之上,一道孤高決然的長吟傳揚而下。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烏絲暮成雪!

君不見人生百年空夢幻,頃刻夢醒語難白!”

漫天飛雪之中,一道孤絕身影自天而降!直落橋頭,以居高臨下之勢與尚在江心小舟上悠然而立的邪王對峙。

與以往不刻意張揚的形象相比,任意此時的予人大異於常的感覺。

如同雪絲般晶瑩潔白的長發在飛雪中獵獵飛揚,身上所籠的白色戰袍更是無風自鼓,無邊的威勢在空氣中蔓延張揚,令人感到無比壓迫沈悶的氛圍更以狂風暴雪般的強勢源源不斷湧向四面八方!

往昔淡定平緩的眼神更往外閃爍、迸射前所未有的暴烈精芒。並不需要太多的表示,單是默然而立,已經給人強大到極點的形象。明顯地,任意已經功力催到頂峰,直接以毫不保留的姿態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

並沒有太在意任意此時表現出來的威勢,石之軒的目光停留在任意雙手位置!那一對閃爍著幽冷光芒的刀劍!刀長五尺,厚重的刀身上流溢著流質般的幽暗波紋!劍寬一指,幾達四尺的劍刃上燃起璀璨光芒!

刀罡、劍芒!

“刀名屠龍,劍為倚天!”似乎為了表示武者交戰前的禮節,任意緩緩舉起手中的刀劍。在空中微一交擊,發出一聲清越響聲。

旁人只覺得清越音波入耳,心神一震,尚未來得及反應之時。又一道炫目光芒從刀劍相交處升起。剎時間將視線遮蔽!待到視力恢覆,任意已經騰飛而起,身駐半空。無數有若實質的刀光劍氣縱橫穿插而下,直指處於河面山的邪王位置。劍氣破空而出,在空氣中帶起呼嘯響聲,然後直接破水而入,激起無數水浪。頓時整個洛水河面上此起彼伏、震蕩不休,一個又一個水浪接續而起。真個是驚濤駭浪、波濤翻滾。

而邪王所在的一葉扁舟,雖然不斷在浪花中震蕩、拋起。但無論水勢如何變化,仍然穩穩立在船頭。而那呼嘯縱橫的刀罡劍氣要麽被輕松避開、要麽被長槁輕輕一點之下偏離方向,造不成任何威脅。而有少許近身劍氣,也進不了邪王三尺之內便逆射而回。反而阻撓任意的進一步攻勢。

彼此知道此時的攻勢不過是試探而已,雙方都沒有表露太過凝重的表情。不過雖然如此,但任意駐在空中不搖不動、懸空而立穩如踏足實地的現象顯然震懾了相當的一部分圍觀者。沿河兩岸眾多武者議論紛紛之餘,驚駭爭論激烈無比。

“這怎麽可能,再高的輕功也不能作到這種地步?即使禦氣飛行也不過是仗著一口真氣而已。一旦氣洩便沒有可能再留在空中。何況是在同時作出這種最耗費真氣的以刀罡、劍氣直接攻擊的手段!”問話的顯然代表了在場絕大多數的武者心聲,頓時激起附和聲音無數。

“是呀。要是魔門人人能有這種手段,那這個天下也不必爭了。以後見到魔門中人還是避道而行的好。這種程度,真的是人能作到的嗎?”語氣動搖、決心亦不堅者顯然也不在少數。

“不錯,若是加入魔門便能作到這種程度。不管什麽魔門邪道,老子立馬拉手下的兄弟們去入夥!”人多嘴雜之下,也不乏見風轉舵、利益至上者。

“魔門、魔門!連門派都透著一股邪味,這樣的門派裏有些不為人知的奇功秘法也是正常的。再說了,武學的最高境界可是破碎虛空、飛升而去!相比起來,能離地漂浮也不算什麽?至於這等境界若是人人可達,魔門早已一統天下,還輪到你們來羨慕!再說了,魔門中人向來無情無義、心性殘忍。你便是去投奔,下場如何,哼哼!”回答的顯然是在武學上有較深認識的武者,在驚訝之餘顯然還不至於大失方寸。片刻之間已經作出反擊,利用多年來江湖中流傳的正道對於魔門的“理解”將一切紛雜壓下。

正在眾人為這一場戰鬥而投入時,另一場少為人知的約戰也同時開始。

洛陽城西,西苑。

帶著有如神秘星空般氣質的少女出現在茂密叢林的山岡上。有若星光般輝亮的眼神凝視視前方一棵古樹。樹下,一枯槁黑衣老僧盤坐於地。

“公主殿下的神道修為再上重樓,短短一載時間便由原本的‘日照天下’晉升為‘星空浩瞰’著實可喜可祝!”老僧微微張開雙目,讚道。

“大師的枯木禪功業已晉到‘枯榮相濟,不假外求’之至高境界。更是令人驚訝!”並沒有表露出特別的情緒,少女的表情相當淡定。

“老衲此次約殿下前來,並非為了結兩派恩怨。乃是為殿下解釋何謂因果!四為師弟,出來吧。”語落,隨著幾聲佛號,四個形象各異的僧人從林中漫步而出。正是在中原佛門享有盛名的四大聖僧!

“不知所謂!中原的武學衰退到這種地步嗎?不過是禦氣行空而已,雖然難度不小,但是也不至於絕傳吧。”頓身在一座酒樓的檐頂之上,利用精神力感知到周圍一切的龍星邪有點不屑地道。

“很難說!中原各大門派向來有所謂的門戶之見、派別之分。對於所謂的武功秘籍看得很重。稍有洩露便是叛門大罪!在於武學上的交流更少得可憐,更不要說什麽創新改革了。即便有一兩個資質出眾的武學天才,在那種扼殺創造力、奉師門武學為經典而不思改進的門派也沒有多大的成就。”龍吟滄海取下腰間的酒葫蘆 ,灌了一口後評道。

“真正屬於自己的絕世武學乃是自創!前人的武學只是提供向前飛躍突破的基礎而已,那些對自己沒有信心的家夥又怎佩一窺武學的真正境界!底下的這些廢物,若是全力出手,一刻之內屠便他們也不是難事!”龍卷楓不斷冷笑,渾身上下氣勢隱隱而發。

“比起楓大哥的那足以在海中劈斷颶風、屠鯊斬鯨、破浪分潮的絕世修為!底下的那些人何足相道!不過,楓大哥你比較一下,那兩個正在比拼的家夥到底哪個占了上風?若是楓大哥上場,能否作到以一挑二!”龍星邪帶著一絲詭笑道。

一反常態,龍卷楓閉上雙眼,斂起一身狂態。“兩個人都已經邁進武道極境,誰強誰若,單憑判斷,很難說啊!要想以一勝二,除非家主親臨,或者……中原大地,倒也不能小看啊!”

“有這麽厲害?兩個人都已經體悟天道!那這一戰,豈不是證道之戰!”龍吟滄海大為驚訝。即使在高手輩出的龍家之中,能真正體悟天道,感受到道之所在的人也絕對不超過五人!而在這裏正好遇上兩個,還是難得一見的生死對決!

“所以說啊!這次來中原,收獲不小呢!”龍星邪滿帶笑意道。證道之戰意味著什麽,生長在龍家,自小接觸無數絕學秘法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得更為透徹。由於天賦強橫龐大的精神源力,比任何人更早接觸到精神領域奧秘的他自然了解這一戰對於自己的意義。

“專心點吧,精彩的就要來了!”龍卷楓睜開雙眼,憑借著無比的直覺。他已經知道,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

“給我——斷!”經歷了一輪試探後,任意終於忍耐不住,發動新的攻勢!

左手一旋,將倚天拋入高空。再度飛身而起的同時,左右兩手交疊握刀!無比真力灌註之下,屠龍刀罡爆漲!長達丈餘,寬逾四尺的巨大罡刀往河面斜劈而下!

“砰!”強大澎湃的力量直斬而下。強橫至極的刀罡輕易地將洶湧震蕩的水面破開,只見寬闊的水面上一條白線迅速拉開,然後整個河面出現一條直達河底的凹線。盡管只是短短一瞬,但那劇烈起伏的水波已經帶起一道道高達數尺、可以將人沒頂而覆巨大水浪。

倒卷而起的巨大水浪如同橫亙在水面一堵水墻沿著水面起伏以不可阻擋的萬鈞奔騰之勢直接壓向河面上踏舟而立的邪王。那撲頂而來的勢頭下,沒有人會懷疑,下一刻,這一葉小舟將會被砸得粉碎!

“任意,水性至弱而至柔。若不順水勢而動,以強力斷之不過徒增煩惱、妄費力氣!若是應付常人,或有奇效,但用於石某,太過空費而已。”覆頂之災在即,邪王未有半點焦急神態,反而好整一暇地指點對方的疏漏之處。

談笑之間,邪王仿若身在平地般邁步而出。隨著步調的延伸,整個人就仿佛沿著無形的梯子一般穩穩步上虛空,轉眼間已懸到半空,任由巨浪在腳下洶湧而過。與任意同樣般懸浮半空,隔空而立。

“世人常道,抽刀斷水水更流。本座卻道,若是力能,這茫茫世間本無絕對之事。且看本座如何——橫~刀~斷~水!”漫天豪氣中,任意雙手握刀,蓄勢已久的一刀再度往邪王所在位置狠狠劈下!

一道匹練般的耀目白芒自屠龍刀上噴薄而出,淩空射向半空中的邪王。

“這種招式對石某有用嗎?”微微往左邊移動位置,匹練般的白芒已經偏離位置,直接命中河面。

雖然有些不理任意這般不顧損耗接連發揮這種雖然華麗、大氣無比但是在高手應戰中效果有限的招式。但是已經確定對方實力有所降低的邪王也不願再被動下去。

心念轉動間,邪王也不再保留。圍觀眾人只見,身形一閃之下,兩個在半空中漂浮的人影已經由開始的頗有距離變為糾結環繞。而形勢也由一開始的任意主攻變為無數掌影環繞下任意苦苦支撐的場面。

“任意,高手對戰。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到實處方能最終勝出!我等境界雖然能以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為補充而無力竭之顧慮,但若是不能有效運用。毫厘之差,失之千裏!”石之軒雖然手中掌影不停,但言語其中卻透出指點的意味。這種一邊發動致命攻勢一邊提醒對方的行為在常人眼裏看來顯得極為怪異!

當然,對於和魔門中人打了頗長時間交道的任意而言,也是多多少少了解對方的心理。身在魔門之中,為自己鏟除一切威脅本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所謂“物極必反!”。在將自己的一切對手壓倒的同時,也會生出“高手寂寞”的感覺。這個時候,若是再遇上一個能與自己對抗的新對手,而這個對手在某個程度上亦和自己有著相同目標和行事方法的情況下。就會在不知不覺中生出惺惺相惜之感。雖然這並不能動搖早已下定的決心和意念,但是在某些時候也會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表達出來。

面對自己在無形中被對方“看重”,以任意的性情,這些自然不會給他帶來什麽困擾,只會更令他有了反諷、擾亂對方心防的機會。

“邪王何時變得如此好心,顧念起同道中人來了!若是想罷戰求和,只要邪王願意以聖門大局為重,甘願聽從本座調遣,一切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把握住邪王絕對不會屈居人下的性格,任意毫不客氣地反擊。事實上,任意也不認為這會給對方帶來什麽沖擊,只是,被人說教向來是任意最厭惡的事情之一。面對對方的表示,任意也不認為自己應該乖乖受教。

“年少輕狂!狂放處天涯難羈。遙想當年,卻道是我輩山河。”石之軒神色一片平靜,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惋惜之意。“任意,若是再多給你幾年時間。你確能超越石某,成為當代聖門第一人。年輕人固然覆有開拓朝氣。但有些事情,年輕人未必能了解啊。”

翻飛掌影破開任意的防護,重重一掌印在任意的胸口!奔湧真力迫入任意體內,然後延經脈直上。只是一擊,任意便已經噴血不已。

“不論如何,石某數十年來的近戰經驗絕非任意你可以比擬,和石某近身搏鬥,實在是你一個失策!”語帶感嘆,但是手底絕不留情。源源不絕真力湧往對方體內,力求一舉建功,徹底粉碎對方的抵抗。

“吃過一次虧的人,一般都會有所改進!邪王不會認為任某是那種不知進退的愚人吧!”首度失利,任意並無頹廢神態,反而露出一絲略帶嘲諷的微笑。

覺察到頭頂傳來破風之聲,神識調用下,知道當初被任意拋到高空的倚天劍終於派上用場。正要抽身而退,卻發現任意被自己一掌印中的胸口隱隱傳來無比的吸攝之力並且有越來越強的趨勢。

“《不死印法》加上吸星大法的效果不錯吧!為了應付你可能的攻擊,這兩年來可是沒少下工夫研究應變啊!”任意的臉色很快沈靜如水,這種誘敵戰法固然能令自己掌握主動,但是相對的危險性也不能忽視。如果不能盡快在短時間內取得勝利,那麽先前的一切不過是白費而已。

“天魔解體!”一口鮮血自石之軒口中噴出,然後一股沛然大力將任意遠遠震開。在長劍落下的剎那,石之軒終於掙脫任意的鉗制。但任意似乎早有預備,右手一揚,匹練般的白芒再度發出,射向半空中疾退意圖囤入水中的對手。

“砰。”清脆的冰塊碎裂聲響起,石之軒在退入水中的剎那從而使得退入水中的動作稍微一緩。

方才發現不知何方本來清波蕩漾的水面竟然凝結了一片厚實的冰層!聯想到方前任意的話語,以及那一道打偏在河面的白芒。頓時明了,那一道白芒正是足以凝水成冰的玄冰勁!

稍一恍惚間,急卷而來的白芒已經將快要沒入水面的石之軒覆蓋。轉眼間,一層層肉眼可見的冰霧以石之軒為中心蔓延開來,片刻不到已經凝結成為一塊巨大冰晶。

“邪王啊,為了敗你。尋求悟道的真諦,我枯坐地底冰窟逾載。終有所得,更以人世滄桑悟出三式。今日,便是你徹底領教之時。”任意刀劍互舉,毫無保留的渾厚真力灌註下,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刀罡劍芒交互燃起。然後在兩者鋒芒達到頂點時,刀劍交錯而發!

“ 少壯初生,雄心初漲。自是豪氣覆天,壯志無倫。則以為世間萬事莫過如此,天下沈浮皆由我手。便是風雲變幻,天行無常,也能在絕強力量下—— 一斬而斷!

第一式紛紛擾擾斷風雲!”

語落,深沈刀罡、絢麗劍芒交互纏繞融合成一道閃耀著奪目光輝的巨大光柱一路破風劈浪直往石之軒所在的冰晶襲去。

“能將內氣實質化而發揮出這種威力。比起楓大哥你來也不多讓。看來,挨打的那個人是再劫難逃了,捱上這種攻擊,即使練成金剛不壞之身也沒用呀!”龍星邪帶點攛掇意味地道。

“未必如此簡單!這兩人,互有保留啊!”龍卷楓淡淡掃了遠處河面中那困在冰晶中的身影一眼。在那裏,他感覺到隱藏在其中的那一古股蓬勃氣機。

"少年豪情固然可喜可讚,奈何世道無常,人事艱繁,回首往日方知昨日豪情乃多可笑之舉。人間時事又豈是一言能斷!"在光芒眼看要射中冰晶之時,這樣一把聲音響起。

似乎受到無形力場的牽引,璀璨的光柱不斷環繞在冰晶四周空間內,但卻始終無法突破那似乎無形存在的障礙。最後,隨著清脆的冰晶碎裂、爆破,由刀罡劍芒交互而成的光柱更如同冰晶一般被震裂成為點點光芒碎片鼓向四面八方。

一時間,原本抱著看熱鬧的各類江湖中人,紛紛手忙腳亂地或躲避、或阻截。但是事出突然,而蘊涵無比殺傷力道的光芒又轉瞬即至。足以破石分金的刀罡劍氣仍然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集中精神力將朝自己射來的一快冰晶碎片停止,龍星邪感嘆道:“隔了這麽遠還有這種威力,看來這兩個家夥的強橫程度還在預期之上。”

隨手劈出一道劍氣將前方朝自己這個方向飛來的幾道附帶不弱威力的刀罡碎片震開,龍卷楓冷冷地道:“所以說,你只能和那些不是高手的家夥較量一番,遇到這種將真正的強者,想逃命都難呀。”

“歲月流殤,飽經滄桑,方知世間萬事莫不暗合機緣。若不能見機而行,隨緣而動,縱使力量滔天、豪情蓋世也難逃黯然傷魂、落花流水之局!

是故,遍歷紅塵方知諸事不易。大好男兒若有心志業,當高瞻遠矚、果澤當斷,當舍則舍、該棄則棄。全心矢志方能一舉功成!但是抉擇之際、臨斷之時,往昔胸中豪情盡化綿綿長恨,寂寥無限!

第二式蕭蕭殺殺滅紅塵!”

對於底下江湖人士的手忙腳亂,任意並沒有理會。此時他的全部精神已經全部貫註到下一招的準備中。

將刀劍拋離手中,純粹以精神念力駕馭。刀劍以平放的姿態斜置半空,然後在無形的精神念力驅動下,飛速旋轉起來。開始還能看到一路路刀光劍影。隨著逐漸的加速,刀劍完全消失在視野之中,而此時空氣中一陣不正常的波動也迅速傳揚開來。

“這是,”龍星邪看著有些熟悉的場景。“不好,是超大範圍的音波攻擊!”正要有所動作,卻被龍卷楓一把拉住。

“放心,這裏不是中心地帶。為難不了我們的!”說話中,一道劍氣自身體內湧出,迅速結成氣場。牢牢將方圓數丈內空氣凝結,形成無形的氣罩。

無邊悲涼的蕭瑟情懷如漣漪般在空氣中蕩漾開來,淒枯傷神的氣氛迅速在天地之間渲染傳遞。隨著無聲的律動,感受到其中蘊涵的悲涼秋意的每一個人都自然而然地想起過往一生中悲歡離合、喜樂哀愁。曾經經歷的人生片段再度重現,每個人都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中。

九天之上,任意懸空而立,右手按在左胸心臟位置,將心跳頻率調整到一個特定的層次。以此來暗中引起共鳴,達到自己的目的。

對於這種糅合和音波攻擊和精神影響的雙重手段,任意是對此具有相當信心的。先利用強大的精神力量渲染影起對方的情緒波動,使其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中。而同時,先前在暗中積累的音波攻擊就會在無形中影響到人體的正常運行。只要時限超過一定程度,縱使修為再高,也難逃離身死落敗之局。

居高臨下註視著正身在冰面上表情不斷變化邪王石之軒,任意知道對方內心的掙紮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深深了解對方缺陷所在的任意知道無論如何,只要自己發動這一招式,以對方的性情必定有一絲的情緒波動。而只要一瞬,就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看到細微的血絲不斷從邪王的皮膚中滲出,表情迷茫的邪王渾身浴血的模樣。任意便已知道自己的目的基本達到了大半,無論如何,即使邪王從現在開始就蘇醒過來。身體已經造成的創傷已經無法逆轉,對於在承受了自己全力發動的九成以上音波攻擊的後果。任意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目光轉向那座橫跨洛水兩岸的新中橋面。遠超常人的目光輕易註視到那遍布整座大橋有如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正不斷在往下掉落著細微部件。在剛才的音波攻擊中,和邪王一樣處在音波攻擊範圍核心的整座大橋已在無聲無休被震裂成無數碎片!

目光一轉,再度凝往某個方向!那裏,存在著影響整個戰局的因素存在。盡管距離頗遠,但敏銳的神識已隱約覺察到了那暗中觀察者的忐忑心情。

“快點作出決定吧。再遲的話,一切即將成為定局!不過,要在這種時候作出抉擇,換誰都是不好受啊!”在心中默默念道。

遠方的閣樓中,一面閃爍著青蒙蒙光華的斑斕古鏡將戰場中一切清晰地顯示出來。

一臉擔憂之色的尚秀芳望鏡面上望了一眼,嘆道:“快做決定吧。再等下去一切就沒有意義了。不要枉費仁德的一片好心,三神器三去其一必然威力大減。即便是為了它,你也要早做決定啊!”

面紗籠罩下的碧樂悠神色覆雜地註視著洛水河面上那一道立在逐漸碎裂開來的冰面上的血色身影。觀察到位於高空中那一道仿佛淩駕眾生之上、掌握一切的高高背影。多年前記憶深處的那一段交談響起。

“救命之恩無以為謝。任某就以‘心音神曲’相贈吧。……若是有什麽心願未了的話,任某可以代勞……與邪王之間,任某遲早會有一戰,到時候……不過,有一句忠告,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逃避雖然是一種選擇,但未必能令人真正快意啊!有時候,能有選擇的機會遠比失去一切再回憶好啊!”

輕輕一聲嘆息,碧樂悠輕輕拿起放在身邊的天音簫。

有若春風拂面而來,又如冬雷陣陣夏之雨雪,激烈處有若火山爆發洶湧澎湃,纏綿時流轉無盡若千水碣臨。攜著纏綿無盡情感卻又暗蘊決然熾烈意味的簫聲悠悠揚揚地傳播開去。並不怎麽響亮的朦朧之音卻在瞬間穿越距離的限制,出現在任意所處的戰局之中。

似乎感受到簫音中蘊涵的意義所在,本已陷入迷茫狀態的石之軒渾身一震之下,從迷茫狀態恢覆清醒過來。雙目更掠過急電般的精芒,直直射向任意。

“好,好,心音神曲果然名厲害。不知此曲何名?”石之軒沈聲道。

“情迷意亂,幻滅心神!故名——迷心幻神曲!最能亂人心神、破敵無形之中。這一點,想必邪王深有體會。”之前的攻擊,任意已確信任降低了對方至少一半戰力。因此表現得頗為輕松。

“任意,無論心計實力,你果然都出人意料。只是,要敗石某。你還得有必要的覺悟。此戰,不論結果,皆是你我最後一戰!”石之軒語氣中透出一種放下一切的超然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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