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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年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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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突然間像換了個人似的,陰沈道:“不錯,這就是罔象刀。”

羽警燭恍然大悟的說:“虛樓主把兵器藏得夠隱密了,在蜃中樓一直未見他出刀,原來是把罔象刀藏在肉體裏,現在又把它轉移到你身上來,可惜你不懂取刀之法,竟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再次傷害了自己。”

“哼,但接下來我就要傷害你,讓你鮮血淋漓了!”那人說著已停止揮刀,但面前的血紅屏障仍在。也就是說,刀影成了有形有體的物體,還可以看見刀影在屏障內飛快的閃動。他突然抓起面前的血紅屏障,直直的拋向羽警燭。

空雨花見狀笑道:“羽先生接住了!這雖然不是繡球,好歹也算一塊大紅手帕,當定情信物還滿不錯的。”

羽警燭想閃避,才猛然發現雙腿好像黏在地上,動彈不得。他臉色猝變,急忙出劍抵擋。

說時遲那時快,血色屏障突然加速,已飛至面前。他一豎長劍,劍鋒過處血色屏障應聲被剖成了兩半。

血色屏障一分為二,中間只有半個指頭寬的縫隙,沒有任何阻擋,但仍繼續向前飛。

羽警燭依舊不得動彈,不能躲閃,不能抵擋,頓時被攔腰削過,只剩下中間狹長的一綹肌體把上下兩截身子連在一起。

空雨花和虛子瑩齊聲驚呼。在血色屏障飛向羽警燭時,並無出奇之處,見他並不躲閃,他們都以為他成竹在胸,而且相信他能輕易破解。哪知其實不然,羽警燭竟然一與之交手就受了傷。

在跟著羽警燭的這段時日裏,空雨花親眼目睹了其所有廝殺,可以說是所向披靡的,但現在卻受到這樣的重創──一個人被切成兩段,多半是活不成了。

空雨花心想:第七奇人剛逝去,這第八奇人緊接著就要喪命,莫非這段時間流行奇人殞命?

但羽警燭沒有死,至少沒有立刻死,卻說:“這刀太鋒利了,我連疼痛都沒來得及感覺到就過去了。”在血色刀影從身子削過的同時,他的雙腳終於恢覆了自由。

他腳底微微用力,身子立刻彈起兩、三尺高,然後落回地面扭了扭腰身續道:“這刀太快也不是好事。你瞧,我身上的血管、骨骼和肌肉雖然都被割斷了,但還沒有失去生機,所以能夠重新接回去。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我沒事,連一根汗毛都沒有損失!”

空雨花心中暗嘆:身子被斷成兩截後,都能續得回去,真夠厲害!有這樣的功夫就無懼腰斬之刑了,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向他請教兩招。

那人聞言挑眉道:“嫌太快沒死成嗎?那就慢一點好了。”於是,他用手一招,那已經被割成兩片的血色屏障掉頭又飛向羽警燭。

“這種把戲我也會玩,而且更巧妙。”羽警燭原地旋轉了一周,依舊豎立的長劍幻起一道五顏六色的光幕,光幕圍成一個兩頭都空著的圓桶。他輕輕一縱,從圓桶上方跳了出去,然後垂下一只手抓住圓桶,空心處朝向那兩片飛回的血色屏障。

時機掌握得恰恰好,圓桶剛橫起,血色屏障就一頭鉆了進來。他猛然一掌擊下,圓桶迅速下沈,由於加諸於圓桶的力道太大,扼制了裏面兩塊血色屏障的前沖力,於是血色屏障被約束其中,隨之下沈。

圓桶很快落在地上,羽警燭也隨即落下,恰巧落在圓桶上面,狠狠踩了幾下,將它踩得扁扁的才道:“好大一個餡餅,你只夠做餡呢。”

那人不語,突然蹲下,罔象刀橫掃而出,目標不是羽警燭,而是那棵曾經將他夾在其中的樹。

虛子瑩緊靠著這棵樹,還舍不得離開已經變成木頭的父親。她若被罔象刀掃中,恐怕也會像羽警燭適才那樣被攔腰切斷,但她沒有羽警燭那樣的能耐,腰身若斷,性命即丟。

羽警燭趕緊急聲警告:“虛姑娘快閃開!”

但虛子瑩還沒完全從喪父之痛中回過神來,反應很遲鈍,眼看就要傷在罔象刀之下。

此時空雨花突然動了。他身形一閃,掠至虛子瑩身邊,右手將她攔腰抱起,左手張開,迎向平掃而來的罔象刀刀風,兩者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

空雨花猝然迎擊,抵擋不住,被撞得向後飛出,好在他的手掌很堅實,只是掌心被劃出一道白白的印痕。

適才襲擊羽警燭的罔象刀刀影是有形有體的,現在掃向空雨花的刀風卻是有體無形。雖然如此,空雨花還是能清楚的感覺到,它也缺了巴掌那麽大一塊,正是被他的手掌撞碎的。

但有了這缺口並不影響刀風的其餘部分,它繼續掃向空雨花和虛子瑩。

空雨花迅速收回左手,朝旁邊微微挪動,再次伸出去,食指和中指緊緊抓住了刀風。這時他和虛子瑩就如同“長”在刀風上,刀風怎樣動,他倆也怎樣動。

他在忙亂中仍不忘挑釁:“刀風憑藉力,送我到天邊。不過你千萬別把我們送出鬼嘯森林,我們還得和羽先生一起呢,不能扔下他不管!”

虛子瑩這時才回過神來,省悟自己剛才在死亡邊緣打了個轉,當即忍不住忿忿地道:“你這人真不識好歹,怎麽見人就咬,難道是瘋狗不成?”同時,她也伸出手去,掰下幾塊刀風,擲飛鏢一樣朝那人反射回去。

那人卻不以為意,既不閃避也不抵擋。畢竟虛子瑩的功力不及,反射回去的幾塊刀風,只是在他臉上再添幾道傷口,但他此時大概已經沒了痛覺,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他這橫掃一刀的目標不是虛子瑩,更非空雨花,而是那棵樹。在空雨花第一掌擊碎刀風的同時,那棵樹也被削斷了。這一刀使得非常巧妙,樹身朝那人倒過去,樹幹正對著他的腦袋。

刀風弱了,空雨花和虛子瑩雙雙落到地面。空雨花放開虛子瑩,笑著對她說:“這位朋友又要自我傷害,以頭撞樹了。”

虛子瑩方才被空雨花抱在懷裏飛了一段距離,此時突然想起父親臨終所說的話,自己非但沒有和空雨花保持距離,反而拉近了距離,一時感到既惱怒又有些許的甜蜜。幸而空雨花說話轉移了話題,讓她不至於太尷尬,她想想便回道:“讓他自己去撞死得了!”

眼看樹身就要壓中那人的腦袋,他突然後掠數步,恰好退到了樹頂的位置。不等樹身接觸到地面,他左手一撈,抓住了樹尖,然後微微一轉手腕,樹身即平移數十丈,斷口處對著羽警燭平推過來。

此樹直徑約莫兩丈,長度怕不只五、六十丈,重量起碼也有幾十萬斤,可握在他手裏卻像繡花針般輕巧。

此時他手裏有兩樣兵器,一是罔象刀、一是樹,兩樣兵器一短一長,一細一粗,一扁一圓,一光滑一粗陋。

空雨花救走虛子瑩那一幕,落在羽警燭眼裏,他立刻明白這不是空雨花自己的能耐,而是炫天嵐靈體的功勞。

他一直不服氣自己被排名在夢幻大陸菁英榜的第八位,如今炫天嵐和虛粲蜃都死了,按理說,他也應該順勢把排名往前靠,可偏偏空雨花和眼前這個不知來歷的家夥分別憑空得到了炫天嵐和虛粲蜃的功力。

想到這裏,羽警燭就心如刀絞,嫉妒得不得了。他心想:空雨花還有利用價值,暫時可以不動他,但拿著罔象刀的人一看就讓人心煩,正好趁其還不能自如運用虛粲蜃功夫時滅了他。

羽警燭有了這樣的打算,決定立刻痛下殺手,便道:“我幫你數清楚了,這棵樹有三千七百一十六道年輪,果然有些歲月,成精成怪是順理成章的事。被這樣的怪族傷害是幸福的,你不應該感到委屈,也犯不著把樹木湊得和我這麽近,想讓羽某為你主持公道嗎?”

那人費心砍下樹來,並送到羽警燭面前,可不是為了讓他幫忙數年輪的,便說:“

又在胡亂炫耀自己的眼力了,既然你認為這樹有三千七百一十六道年輪,那就送你三千七百一十六道年輪線當衣服穿吧!”

於是,斷口處的年輪線一圈一圈相繼脫落下來,變成指頭粗的繩子,一古腦兒往羽警燭身上套,將他纏得如線團一樣,只剩下腦袋和雙腳在外面。

年輪線本是一種看得見、取不下來的東西,而此人卻把它們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線,這不是無中生有,而是變不可能為可能,變荒唐為現實。

他得意的說:“你剛剛不是說過嗎,我只能當餡,而你是皮,那麽我就用這根桿面杖把你桿薄一點。你剛才做了張大餡餅,我好歹也得亮亮手藝,包個餃子吧。”

他沒有立即使用手裏那根碩大無比的“桿面杖”,而是右手尾指一勾,纏在羽警燭身上的一道年輪線斷了,線頭一端飛射到他手裏,他迅速一拉線頭,羽警燭立刻像陀螺似的轉動起來。

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飛速的旋轉使得羽警燭開始暈眩,但這還不是最糟的,他感覺到年輪線越纏越緊,讓他差點就要窒息了。

隨之而來的是軀體劇烈朝裏壓縮,並向兩頭伸展。朝裏面的壓縮使得他前胸緊貼後背,左肋挨著右肋,左眼無限接近右眼,而頭和腳向兩端的伸展,使他的腦袋和雙足距離越來越遠。

在還沒變成餃子皮之前,他恐怕會先變成拉面了。

那人還是沒有使用桿面杖,只說道:“我突然改變主意,不包餃子了。幹脆將你撚成一根年輪線,黏貼到樹心裏去,這也算是為此樹造福,憑空多了一根年輪線,而且是肉線,也就多得到一個年頭的天地靈氣,其生長出來的怪族,自然也就多了一分力量。”

羽警燭心想:虛樓主被樹夾住半個身子後,已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現下自己若成為年輪線,豈不完全進入樹的中心,那就更是回天乏術。

還有一點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身體竟會變成一個兩端空著的長長圓形肉桶,與他剛才用劍光幻化出來的圓桶相類似,就這麽豎著插進樹身,果真成了真正的年輪線。

不過,光是他想像到的那副景象,就足以讓他心驚膽戰。

羽警燭已被眾多年輪線纏得細如麻線,腦袋和雙腳間的距離怕不只一、二十裏。他的頭顱伸進雲端,看不到自己的雙腳,雲就在他腰身以上飄來飄去。

空雨花和虛子瑩見他變成這副模樣,不禁驚訝得嘴都合不攏,心裏想著:羽先生這身段可真苗條啊!

那人右手尾指對著羽警燭自上而下淩空一劃,纏在羽警燭身上的那些年輪線突然斷了,紛紛掉落,一接觸到地面立刻消失。

沒有了年輪線的纏裹,也就失去了支撐,苗條得匪夷所思的羽警燭,不能自行維持身子的穩定,軀體從腰身開始彎曲,就這麽倒了下來。

空雨花擡頭仰望,看見羽警燭的腦袋破雲而下,飛速砸向地面。羽警燭的腦袋沒什麽變化,保持正常大小,但脖頸以下就細如麻線了,兩相比較下,看來十分滑稽。

空雨花心裏一樂,想著:第七奇人虛粲蜃死了,第八奇人羽警燭也斷了腰,這鬼嘯森林真是無數奇人冢啊!

羽警燭的腦袋垂下來,落在自己的雙腳腳背上,身軀部分則成了個大大的圓圈,直徑大概有四、五裏。

那人見羽警燭這個樣子,突然咧嘴一笑說:“鬼嘯森林裏,恐怕還沒有任何樹木擁有這樣大的年輪線,還是弄小一點好了。”這一次他才掄起桿面杖,橫掃在羽警燭身上。

羽警燭這“環狀物”當即快速滾動起來,瞬間就沖到東北方兩、三裏之遙的地方,和那裏一棵歪歪扭扭的巨樹相碰又反彈回來,所過之處地面被輾出一道淺溝。因為他還沒有滾動一周,所以黏在一起的頭腳也沒有接觸地面。

經過這次碰撞,羽警燭這環狀物真小了許多。

羽警燭滾回原地,再次受到那人用桿面杖抽打,又飛速滾向東北。

如此反覆抽打和撞擊,羽警燭這個環狀物的直徑越來越小,最終只有一丈五、六。

那道被他輾壓出來的印記也不再是淺溝,而變成深達一尺的溝渠。

每隔一小段距離,溝渠上就有一個坑,那是羽警燭並在一起的雙腳壓出來的。溝渠串起這許許多多的坑,在地面上排列出一個非常規則的圖案來。

空雨花看見這個圖案,心想:這和此人當初從自己身上抽出來的脊椎何其相似啊!

那人把樹的斷口處對準羽警燭,猛然一抖手。

羽警燭這次沒有被撞飛,卻黏在樹的斷口處。現在他真成為一道年輪線了,鑲嵌在眾多年輪線之中。

與別的暗紅色年輪線不同的是,他是綠色的,這是他那一身綠衣所造成。不過他的腦袋和雙腳還是正常大小,因而壓住了許多條年輪線,甚至他額頭上那顆珠子還能發出藍瑩瑩的光呢。

那人說:“羽警燭,你敗了。”

空雨花心想:羽先生就這樣敗了嗎?也難怪,誰教他是第八奇人,而此人卻是得到第七奇人虛粲蜃一身功夫的呢。

那人繼續說:“我這人心腸好,允許你被腰斬後,還把身子續回去,對這棵樹也不能不發慈悲之心啊。有虛樓主陪著,你不會孤單的,就好好待在樹裏吧。”說著,他就要把樹身放回那根樹樁上去。

“且慢!”羽警燭說,“就這樣被終生禁錮在樹裏,羽某實在不甘心。”

“誰教你傷害過我呢?又誰教你要碰上我呢?這是報應,由不得你甘心或不甘心。

既然改變不了現狀,你就應該學著逆來順受,泰然處之。我這樣苦口婆心的勸說也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能聽得進去。”

“好,那我就強迫自己聽進去。不過羽某還有一個請求,兵器伴了我一生,你幹脆把它也放進來,作為我的陪葬品吧。”

“這就像上刑場之前的酒和肉,你最後的要求讓我無法拒絕。你的劍呢?”

“羽某也不清楚。一開始,我被你用年輪線捆住,還聽你說要把我桿成餃子皮,我就預感到事有不妙,倘若還把長劍帶在身邊,被你的桿面杖一桿,羽某豈不被它搗碎,所以及時將長劍扔了。

雖然後來你改變了主意,沒把我桿成餃子皮,而是做成了拉面,但道理是一樣的,有長劍在身邊會危及性命,所以我當初的決定真是英明啊。你抽打了羽某那麽久,心裏夠舒坦吧?也該幫我找回兵器了。”

那人朝左右隨便掃了幾眼,沒看見羽警燭的長劍,便說:“不必找了!你的兵器又不像罔象刀一樣可以隱形,也許它見勢不妙,遂拋下主人,龍飛天外去了。”

“就這麽打發羽某?你真是敷衍啊。”羽警燭委屈的說,旋即口吻一變,續道:“

幸好我早知道你不會真正幫我,所以先把兵器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那人沈思了下,才若有所思的說:“突然覺得你在玩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把戲,你是不是有翻天覆地的必勝之技呀?”

“在你說要把我桿成餃子皮的時候,羽某已經預感到你真正的用意是要把我變成年輪線,所以已把兵器藏進這棵樹裏。求人不如求己,果然不能指望你幫我什麽,如今事實證明,事先考慮周全一些,的確大有好處。”羽警燭神態自若,悠然的說。

“你這樣一說,好像是我落進你的圈套,而不是打敗了你。”

“言多必失,被你瞧出來了。看來不能再拖下去,否則羽某真要成為砧板上的肉了。”說話聲中,羽警燭已經動手了。

他右手本被輾壓在身軀上,此時已分離開來,就像從年輪線斜伸出來的枝椏。這只比蠶絲還細的手臂握著那柄亮閃閃、尺寸沒有任何變化的長劍。精確的說,那不是“握”劍,而是一根細線“套”在劍柄上。

接著他飛速朝樹尖方向旋轉過去,右手以及長劍自然也跟著瘋狂旋轉。

現在羽警燭就像一部碎木機器,長劍鋒利,樹木哪禁得住如此絞割?就見長劍過處,木屑分飛。

這些木屑都只有綠豆般大小,可以說是粉末了。它們均勻的散布在這個橫切面裏,或飛上天,或切入地,但無論是上天還是入地,都在距離樹心三丈的地方停住了。

樹身仍橫握在那人手裏,其下方離地面很近,大概只有一尺,而這些木屑飛旋入地後,竟把土壤刨到兩邊去,露出近兩丈深的溝塹,以容納這些均勻分布於空中的木屑。

虛子瑩急叫道:“休要傷害我父親!”顯然,她所說的父親不是那個得到虛粲蜃一身功夫的人,而是鑲嵌在樹身上,已經完全變成木頭的虛粲蜃。

或許是早就采取了防範措施,不會毀壞虛粲蜃的遺蛻,也或許是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個人身上,顧不到其他事情,羽警燭似乎對虛子瑩的話充耳不聞。

羽警燭推進的速度何等快,開始說話時他已動手絞割樹木,等那句話說完,五、六十丈長的樹木已全成了木屑,只剩下虛粲蜃那個人形木頭掉落在木屑堆中。

由於木屑均勻的散布著,而且都在三丈範圍內,所以它們依舊保持著樹的形狀,只是直徑由兩丈暴增成六丈。

很顯然的,現在這棵瞬間長粗的樹是朽木,連桿面杖都做不了。

見此樹已無任何用處,那人終於松開了手,現在他面對的是羽警燭那柄亮閃閃的長劍。

羽警燭諷刺道:“掄著大棒多威風啊,你怎麽放手了?”長劍沒有任何停頓,旋轉著繼續沖向前。

那人剛松開樹尖,樹尖就被絞得粉碎,左手已來不及撤回,只能硬生生與長劍相抗衡,兩者撞擊在一起,頓時火星四起。

以長劍之犀利,卻未能奈何得了手掌,手掌竟然比石還堅,比鐵還硬。這一連串火星飛進木屑堆中立刻燃燒了起來。

但木屑燃燒時沒有火苗,而且燃燒後灰燼相當完整。可以想像,當這棵樹完全化為灰燼後,其形狀不會有任何改變。

木屑燃燒得很是緩慢,這棵樹就像一炷碩大無比的香,只是一般香都是豎著燒的,這炷香卻是橫著燒。

羽警燭開口恥笑那人:“你臨時抱佛腳,燒再粗的香也不管用啊!”樹木被他完全絞成木屑後,自然不再有任何年輪線,他也恢覆了常態,不再是環狀的年輪線。見前面數百劍沒奏效,他並不氣餒,對準對方的掌心,竭盡全力再刺出一劍。

那人的手掌畢竟不是鐵石,這一回沒能抵擋住,掌心頓時被穿透。他痛叫一聲,罔象刀揮出,同時迅速後退,把左手掌從劍身上抽出來。他這一退,已是淩空飛越百丈。

羽警燭知道罔象刀的厲害,不敢迎其鋒芒,在空中不藉助任何力道就飛身後撤。

他背心朝後先接觸到燃燒的木屑,然後橫穿整個木屑堆,所過之處木屑都被黏在他背上的火星點燃。

於是木屑堆中間多了一條五、六十丈的星火通道,現在木屑堆不再僅僅是從一端燃起,而是從中心向周邊燃燒。照這樣下去,木屑堆很快就要完全化為灰燼了。

事實上,比想像中要快得多,木屑堆立刻成了灰燼,但不是因為羽警燭在中心留下的那條星火通道,而是那人突然回轉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對那人來說,百十來丈的距離很近,他退得快,回來得更快。

羽警燭竭盡全力的一劍很有些名堂,與其說此人左掌掌心是被刺穿的,不如說是被燒穿的。掌心創口處的血肉完全被燒焦,正因為如此,掌心有了這樣大的窟窿後竟未流血。他傷得著實不輕,否則也不會發出痛叫之聲了。

他沒有落回地面,而是繼續向前飛。在他前方,羽警燭剛飛到木屑堆的中間,他立刻撅嘴呼出一口氣,吹在木屑堆燃燒著的一端。

頓時火勢陡地變強,火苗向羽警燭狂卷過去,其勢比他後退的速度快了數倍。照這樣燒下去,羽警燭還沒完全從木屑堆裏退出來,就要先被火苗吞噬了。

那人腳不踐塵,淩空飄飛,緊隨其後,速度和火勢速度相當。也就是說,即使羽警燭沒有喪生於大火,也必定會被那人所傷。

在羽警燭面前,是一堵迅速推近的火墻,火墻上還有一道黑黑的人影。他知道該黑影就是那個人,那個得到虛粲蜃一身功夫的人。

見那人兩手空空,手裏的罔象刀不見了,羽警燭心中的弦立刻繃得緊緊的,他不怕這鋪天蓋地、似乎可以焚毀一切的大火,也不懼握著罔象刀的那個人,而是怕罔象刀不在那人手裏。

因為罔象刀可以隱形,如果它不在那人手裏,那它可能在那人雙手之外的任何地方。顯然,罔象刀在那人雙手之外的任何地方,會比在那人手裏更難招架,更讓人無所適從。

火勢絲毫未減,火苗越逼越近,一股無可比擬的熱力卷到羽警燭面前。即使沒有大火,僅憑這股熱力也足以把人熔化。

羽警燭突然心生一計,暗想:你會撅嘴,羽某難道不會鼓腮?你喜歡玩火,我就讓你玩火***!

當即,他也吹出一口氣,六丈方圓的火墻前進之勢頓時為之一滯,熱力也被阻隔了下。

他這口氣吹得及時,若再緩一點,他的毛發和衣衫就要被熱力烤焦了。

效用還不只這一點,藉著這口氣的反推之力,他後退的速度加快了。

但畢竟他是在後退的情況下吹出這口氣的,與那人順勢吹出的氣不能相比,所以沒能讓火勢反卷,更未達到讓對方玩火***的預期目標。

不過,也多虧了這一口氣,使他擺脫祝融紋身之災。

在適才洶湧而至的熱力烘烤下,他的感官一度遲鈍,與熱力拉開距離後,才又重新靈敏起來。正是憑藉這靈敏的感官,他感覺到迎面撲來的那一道勁風,這道勁風薄若蟬翼,卻利如刀鋒。

事實上,這不是勁風,而是刀鋒,罔象刀的刀鋒。

原來那人在飛回來時,先將罔象刀隱形,脫手朝羽警燭飛劈過去,然後再撅嘴吹起漫天大火。這大火是用來引開羽警燭註意力的,真正的殺著其實是落在罔象刀上。

當然,漫天大火本身也足以燒毀對方,但罔象刀更有把握,因為對方在迅速變化的情況下不會提防罔象刀,也提防不了。

眼看罔象刀刀鋒已劈至羽警燭額頭,立刻就要將他劈成兩半。

罔象刀刀鋒和刀影不同,羽警燭被刀影劈中,尚有辦法消除傷口,但若被罔象刀刀鋒劈上,就不可能有活命之機了。

羽警燭本有虛粲蜃所稱的“裝死狗”功夫,可以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但事起倉促,已沒有機會使出來。

他不禁哀戚的暗嘆:想不到羽某竟要死在這裏,可惜我一身驚天動地的蓋世功夫,就這樣隨我而去,連贈送給別人都來不及了。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罔象刀長驅直入,劈進羽警燭的額頭,甚至連刀柄都一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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