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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蝴蝶潭上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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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猊樨獸?”谷碎玉滿面驚訝之色,“你要牠幹什麽?”

“自然是追蹤羽警燭了。”

“對於羽警燭這樣的煞星,任何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竟然主動去找他!我無法理解你的打算。”

“他擄走了我的兄弟,我別無選擇。”

“你簡直就是蚍蜉撼大樹,羽警燭甚至不出手,伸出脖子讓你砍,你都傷不了他。

”谷碎玉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年輕人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如此不計後果,到頭來非但就不了你兄弟,連自己的性命都要搭進去。唉,鄉下人就是鄉下人,真不知道血兒怎麽會結識這樣的傻蛋朋友。

“死不足懼,但求心安。”殷拿雲這話說得甚是悲壯。

谷血兒趕忙阻止:“別提這個死字,多不吉利呀。”

殷拿雲不以為然,“吉利?難道選個黃道吉日出行,就能無往而不勝?”

“爹,如今鐵焰城太平無事,何不派幾個人跟殷拿雲前去?一來可以幫忙,二來可以增加實戰經驗。”

“這個……”谷碎玉沈吟著,“對羽警燭這樣的人,避之唯恐不及,更別說招惹了,還是少和他扯上關系為好。再者,任何個人的福禍比起整個鐵焰城的安危來,都輕若鴻毛,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殷拿雲和空雨花畢竟只是谷血兒的同門,份量不足,不值得谷碎玉費神去幫助。

殷拿雲心裏想:說一千道一萬,你無非就是害怕羽警燭。當然,是否施以援手完全是你的權利,我也不能勉強你。

谷碎玉接著說:“人是派不出去的,但猊樨獸可以借給你。”

“謝謝!如果方便的話,請將猊樨獸立即給我,我想盡快去追羽警燭。越是拖延,就越不容易追上他,我兄弟也就越危險。”殷拿雲說。

能借到猊樨獸已是萬幸,他畢竟不能期望太多。

“這可不巧了,眼下正好有一件急事需要猊樨獸,你得等等。”

“要等多久?”

“如果順利,明天你就可以帶牠走。”如果不順利呢?谷碎玉沒有說,但言下之意很明顯,任何人都清楚。

“猊樨獸神通廣大,還有什麽事不能迎刃而解呢?當然會一切順利了。”殷拿雲的打算是,若次日得不到猊樨獸,就不耽誤時間,空手離開。

“為了不耽誤時間,稍後你可以和猊樨獸一道出去辦事,和牠熟悉一下。猊樨獸什麽都好,唯一的缺點是欺生,如果彼此陌生,肯定使喚不了牠。待此事完結,你就直接帶牠去尋羽警燭。”谷碎玉說完立即吩咐手下人去把猊樨獸帶來。

殷拿雲終於見到猊樨獸了。

谷血兒說過,猊樨獸的嗅覺靈敏,擅長追蹤,殷拿雲當時認為大概就是狗類,對其模樣的猜測也就往狗類去想。

但狗類太過普通,一般的人家都會養上那麽一兩只,所以殷拿雲只當牠是嗅覺特別靈敏的狗,沒興趣更多地去了解牠。

但出現他面前的猊樨獸的外貌非但與狗類完全沾不上邊,甚至與大多數獸類也風馬牛不相及。

牠的個頭只有人類的拇指那麽大,身上無毛,光溜溜的,肉色粉紅,簡直就是一只剛出生的老鼠。牠腳掌呈圓形,沒有腳趾,只像厚厚的肉墊。牠有著一雙金魚眼睛,兔子耳朵,大象鼻子,人類嘴巴。

這些器官就像是從其他生靈身上移植過來的,只是小了許多。牠真是醜得滑稽,醜得讓人生厭。

猊樨獸這樣的模樣非常不討喜,殷拿雲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瞧第二眼。這哪裏是獸?分明就是一只鼠輩嘛。拋開牠令人厭惡的樣子不說,即便牠有出類拔萃的嗅覺,可這樣的小腿小腳,估計比蚯蚓打滾快不了多少,牠去追羽警燭,豈不是玩笑?

算了!我還是靠自己,不要指望這小東西。

谷血兒卻非常喜歡這只“老鼠”,沖著猊樨獸招招手叫道:“小乖,讓我抱抱!”

猊樨獸的名字竟然叫小乖,小則小矣,乖則未必!

猊樨獸厚厚的腳掌在地上微微一壓,小小身軀彈起,在空中飛了六七丈,準確地落在谷血兒雙掌上。與牠的個頭相比,其飛躍的距離簡直不可想像。

殷拿雲雙眼睜得大大的,這不就是跳蚤嗎?對猊樨獸的看法立刻改變,猊樨獸不只是長得奇異,牠果然有獨到之處。先前還認為牠行動不俐落,如今看來,以這樣的速度,就是四條腿的奔馬也追不上,遑論兩條腿的我了。

谷血兒把猊樨獸捧起來,用自己的臉頰親了親。

如果不是猊樨獸剛才的傑出表現扭轉了殷拿雲的看法,那他現在的念頭一定是:谷血兒一個女孩子家,竟敢用紅撲撲的臉蛋去親這粉嘟嘟的剛出生的鼠崽,真是勇氣非凡。假如換作他,雞皮疙瘩可能早就掉落滿地了。

如今,雖然他的態度暫時還沒轉變到喜歡猊樨獸的程度,但至少不那麽反感了。

谷血兒親畢猊樨獸問:“小乖,有沒有想我?”

“小乖當然想小姐。”猊樨獸竟然會說話!聲音比七、八歲的女娃娃的聲音還要脆,還露出一口整齊白凈的比米粒還細小的牙齒。

沒有比這更使殷拿雲吃驚的了,他差點就要到地上去找自己的下巴了。原來牠那張人類一樣的嘴是有用處的。

“我給你介紹一個朋友。”

“是這位嗎?”小乖把目光投向殷拿雲。這並不表示牠如何聰明,對牠來說,屋子

只有殷拿雲是陌生面孔。

因為猊樨獸口吐人言,殷拿雲不自覺地將其當作人類,很禮貌地說道:“請你指教!”

“你是第一個要我指教的人。”猊樨獸笑道,笑聲有如銀鈴。牠聳了聳鼻子,一下就嗅出了殷拿雲的與眾不同,“你不是鐵焰城的人,你家鄉有燁蘿花,你和我家小姐都是剛從隼翔宮回來吧!”

“你的鼻子果然靈敏異常。”殷拿雲發自肺腑地稱讚猊樨獸。

“如果連這個都嗅不出來,我豈不擔了虛名?”

看來小乖並不欺生嘛,我和牠還滿投緣的。

到了現在,他對猊樨獸已經很有好感了。

猊樨獸轉對谷血兒說:“小姐,我很喜歡你這位朋友。”

谷血兒眉開眼笑對殷拿雲說:“小乖是第一次主動對人示好。”

殷拿雲笑道:“這是沾了你的光!”心裏嘀咕:我是第一個要小乖指教的人,牠是一個低等生靈,自然是受寵若驚了。出於投桃報李之心,牠理應對我表示好感。如果牠是看在谷血兒的份上,愛屋及烏,那我也太沒面子了。

谷血兒說:“你們一見投緣,自然是再好不過。”用手撫摸猊樨獸的腦袋,“小乖,你要跟他出一趟遠門。”

“是追蹤什麽人吧?”

“小乖聰明!”

猊樨獸對自己有一個清醒的認識,“這個不必動腦子,就能知道。我的本事就是追蹤,除此之外,就沒有別人瞧得上眼的專長了。”稍稍停頓,又說:“小姐,你也去嗎?”

谷血兒很想與殷拿雲在一起,至於追蹤羽警燭可能遇到的危險,她沒考慮。她望著谷碎玉,征詢意見,說:“爹……”

谷碎玉不等谷血兒把話說完,斷然拒絕:“女孩子出門,很不方便。”他卻忘了,自己一向是把谷血兒當作男孩子的。他其實是不願意女兒跟著傻瓜一樣的殷拿雲去送死。

如果不是追蹤羽警燭,他也許就讓答應谷血兒的請求了。

谷血兒知道父親定下來的事情不可能更改,多說無益,幹脆就閉嘴了,臉上卻流露出心裏的極端不痛快。

谷碎玉只當沒看見,給猊樨獸交代了任務,要牠事畢就跟殷拿雲走。猊樨獸畢竟是低等生靈,不可能單獨去完成這個任務,谷碎玉另派了得力幹將葉拱辰領頭,加上殷拿雲,兩人一獸離開鐵焰城。

眼看殷拿雲的身影越來越遠,谷血兒滿腦子想的就是,今後再也見不著他了。盡管殷拿雲已經明確表示不會接受她的感情,她還是固執地認為他最終會屬於自己。想到他必然死於羽警燭手裏,她覺得異常心痛。

她當初極力勸殷拿雲到鐵焰城來,是不希望他立即去找羽警燭,但她當時沒考慮周全,竟然糊塗地以猊樨獸來吸引殷拿雲。現在才突然醒悟,這個主意反而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如果沒有猊樨獸,那麽他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羽警燭,也就永遠無性命之憂。這樣一來,他也許永遠在外面飄蕩,永遠也不會待在她身邊,但無論怎樣也好過讓他白白去送命。

谷血兒越想越覺得自己害了殷拿雲,可現在一切都悔之晚矣。

出了城門,小乖帶領葉拱辰和殷拿雲沿大道行了七、八裏,然後轉入右邊的小路。

與其他生靈有所不同,牠那四條腿不是用來一步一步走路的,而是同時彎曲,同時繃直,蹦蹦跳跳的。牠的個子太小,每次彈跳落下去,都要陷入草叢中。

若非牠那粉紅色的身軀比較顯眼,很難發現牠行動的軌跡。殷拿雲第一次看見牠,牠彈跳了七丈之遙。當時,殷拿雲被牠非凡的彈跳力驚呆了。

其實七丈還不是牠彈跳的極限。出城之後,牠有一次居然彈跳了二十多丈遠,十五六丈高。若照這個速度一直彈跳下去,日行萬裏簡直就是小事一樁。

為了讓葉拱辰和殷拿雲跟得上,牠特意放慢步子,一般每次只彈跳三、四丈遠。饒是如此,葉、殷二人也追了個氣喘籲籲。

小路由青石板鋪成,因少有人行走,所以上面長滿了青苔。因土質貧瘠,小路兩旁只有一叢一叢的灌木,有風掠過,遂發出嘩嘩的聲響。此路通向何處,殷拿雲固然不明白;猊樨獸要將他們帶往何處,連葉拱辰也不知道。

雖然目的地不明,葉拱辰卻非常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務。

至於他們到底去幹什麽,殷拿雲問了幾次,葉拱辰都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葉拱辰越是如此,殷拿雲就越是好奇。

殷拿雲心想,若說這是不足與外人道也的秘密任務,那麽谷碎玉何以放心讓自己跟去?若說不是秘密任務,葉拱辰為何又如此神秘呢?

葉拱辰身材魁偉,濃眉大眼,方鼻闊嘴,比起尚在發育期的殷拿雲,他自然更顯得穩重而富男子氣。

但令殷拿雲艷羨的還不是這個。葉拱辰年約三十四五,雖然比殷拿雲年長不止一輪,但在谷碎玉手下六將軍中,他卻是最年輕的。

鐵焰城有守軍六千,分屬六位將軍統轄。以前是每位將軍轄制一千人,後來因為谷碎玉要刻意栽培葉拱辰,所以做了調整。

如今葉拱辰手下有兵一千五百人,其他五位將軍手下則分別只有九百人。由此不難看出葉拱辰地位的特殊。

對於葉拱辰的受寵,其他將軍沒有委屈,因為葉拱辰有真材實料,他們打心裏佩服。

而現在,這位在鐵焰城舉足輕重的人物不帶自己的一兵一卒,卻和沒有任何背景的鄉下少年殷拿雲走在一起。葉拱辰還算不錯,沒有因為殷拿雲是鄉下人而看不起他,而是平等待他,甚至要以兄弟相稱。

殷拿雲卻清楚自己的斤兩,還是客客氣氣稱對方為將軍。

殷拿雲不乏傲氣,骨子裏卻非常艷羨大人物。休說鐵焰城城主,也不說谷碎玉,就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也讓他覺得高不可攀。他就琢磨,假使接受谷血兒,來到鐵焰城,即使能得到谷碎玉的眷顧,也絕不可能混到將軍這樣的職位。

正因為他對自己有一個清楚的認識,不做非分之想,無欲則剛,所以他在任何大人物面前都不自卑,甚至會時時表現出自己的傲氣。這當然只是他對自己的評價,或者,事情的真相是,他在自傲的同時,也正自卑著。

小乖像一枚強力彈珠,在青苔路面上或急或緩、或高或低、或遠或近地彈跳著,不知疲倦。假如牠不時時出聲招呼,後面的兩人就可能跟丟了。牠是非凡的跟蹤者,也是經驗豐富的引路者。

他們大部分時間是在小路上行走,間或要走入灌木叢,就這樣一直走了五十多裏,兩人一獸來到了蝴蝶谷。

蝴蝶谷躺在鐵焰山脈的分支杜鵑坡和紅石山之間,長條形,呈南北走向。蝴蝶谷因谷中有蝴蝶泉得名,蝴蝶泉則是因為春天有大量蝴蝶聚集而得名。

蝴蝶泉泉眼有鵝蛋大小,泉水汩汩奔湧,經年不斷。蝴蝶泉水高高的石縫間跌落,在下面形成了一個徑長十多丈的圓形深潭。之後,潭水從缺口溢出,順著蝴蝶谷的小溪流走。

深潭南邊有一六角小亭,名曰蝴蝶亭,瓦上長滿了雜草,十分破敗。

小乖說:“他就在亭子裏。”

此時他們在紅石山半山腰,離亭子尚有一段距離。葉、殷二人從高處看下去,立刻發現亭子的護欄上坐著一個灰衣人。此人兩條腿懸在護欄外面,仰起脖子,一動不動地望著對面石壁上的蝴蝶泉泉眼。

“休要驚動了他。”葉拱辰說。

小乖的職責就是追蹤,到了此地,其任務就告完成。牠是低等生靈,對葉拱辰要幹的事情一無所知,更不必說參與意見了。除非別人問到牠,否則牠絕不會主動說話的。所以從現在開始,牠一個字也不會說。

牠一下子跳到葉拱辰面前灌木叢的一根枝椏上,枝椏晃晃悠悠,牠也跟著起起伏伏。若說有誰驚動亭子裏的灰衣人,那只能是葉拱辰和殷拿雲,而絕不會是小乖。因為牠個子太小,相距如此之遙,亭子裏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他。

殷拿雲趕緊跟著葉拱辰,一起伏下身子,讓灌木叢擋住自己的身子,“這是誰?”

葉拱辰臉色凝重地回答:“是一個有病的癡人,異常危險!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擒獲他。”

“既然危險,何不多派人手?”

“對我而言,他或許有些麻煩,但算不得危險。”

殷拿雲暗罵自己:葉拱辰身為將軍,敢單獨前來,自然有把握拿下此人。我連這個都想不到,真是大笨蛋。

他繼而又問:“葉將軍準備如何擒獲他?”

“先智取,如果不奏效,再以武力征服。”葉拱辰摘下一大捧灌木樹葉子,在雙手間揉搓起來。每揉搓一次,就有兩片葉子從指縫彈出,化作艷麗不可方物的蝴蝶,翩翩飛舞。只一眨眼工夫,就有四五十只蝴蝶從他手裏飛出。

葉拱辰最後騰出手來,朝山下一指,在灌木叢上空飛舞立刻聚集起來,排成一條線,向下面飛去。

葉拱辰這一手雖然漂亮,但比起羽警燭在隼翔宮施展的那些手段來,卻頗有不如,所以殷拿雲並未覺得如何不可思議。他心裏暗暗想:為什麽越是大人物,越是喜歡耍弄這些唬人的花樣,而不肯拿出真實功夫來呢?

看看葉拱辰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又想:不過,無論白貓黑貓,逮住老鼠都是好貓,同理,是幻術也好,不是幻術也罷,只要能克敵制勝,都算是真功夫。

固然沒有了蝴蝶,蝴蝶谷、蝴蝶潭、蝴蝶泉、蝴蝶亭都名不副實,但葉拱辰制造這些蝴蝶的目的不是為了給此地的如畫美景錦上添花,而是用來擒拿亭子裏這位癡人的。

蝴蝶順著紅石山而下,到了蝴蝶泉邊,又聚集成一團,圍著蝴蝶泉作翩翩的翔舞。

蝴蝶谷此時萬籟俱寂,更彰顯了蝴蝶舞姿的曼妙、蝴蝶泉水聲音的動聽和蝴蝶潭水面的細小波紋的美妙。

灰衣人一直癡癡瞧著蝴蝶泉,蝴蝶的出現當然逃不過他的目光。他十分激動,雙手在護欄上一拍,身子朝後騰起,雙腳落在亭子裏。他眼睛睜得滾圓,嘴張得大大的,嘴唇哆哆嗦嗦,叫道:“夢精靈!”聲音裏透出萬分的歡喜。

蝴蝶們仿佛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停止嬉戲,同時飛離泉眼,在空中排好了陣勢。

其中一只蝴蝶,大概是領頭的,問道:“是誰?”

灰衣人答道:“買夢人。”

領頭蝴蝶率領蝴蝶們飛到蝴蝶潭中央,緩緩下降到灰衣人同樣的高度,牠問:“你怎麽知道我們會到這裏?”

“只是碰巧罷了!”

“哪有這麽巧的事?你是不是知曉我們的行蹤?”領頭蝴蝶很戒備。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和你們做一筆買賣。”

“買夢?你得清楚,能夠買得起夢的人寥寥無幾。”

“這是自然,我什麽都不缺,只缺夢。”

“還有,我們手裏的夢從不賣給平庸之人。”

“這個也不是問題,你們瞧好了。”也不見灰衣人如何作勢,身子越過護欄,如大鳥一樣在空中平平滑出兩丈,之後朝蝴蝶潭落下。他似乎沒有任何份量,雙腳觸及潭水,竟然沒有絲毫下沈,只蕩出去幾絲漣漪。他穩穩站在水面上,狀甚優閑,“

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就在此處交易。”

“身手不錯,果然不是平庸之輩。”

“湊合湊合!”他得意地說,“你們飛低一點,我仰著臉和你們說話,脖子容易酸軟。”

蝴蝶們依言下降了數尺,領頭蝴蝶說:“你兩手空空,拿什麽來買夢呢?”

灰衣人突然問道:“你們的模樣很奇怪呀。”

“是你說的話奇怪,而不是我們的模樣奇怪。”

“我聽說夢精靈是長著人類身子的蝴蝶,不錯,你們是蝴蝶,可是人類的身子呢?



“你到菜市去買肉,難道還在意屠夫的長相嗎?”

“這個比方不恰當,到菜市場去買肉,可以不關心屠夫的長相,但一定得搞清楚賣肉的到底是不是屠夫。”

“只要對方把肉賣給你,你就不必管他是不屠夫。”領頭蝴蝶生氣了,“看起來你是不想買夢了。”

一聽說買夢的事情要泡湯,灰衣人慌了,“為了找尋你們,我踏遍了千山萬水。碰上你們委實不容易,掙那些用來買夢的金子更不容易,我自然得謹慎一些,相信你們理解。”

“理解!非常理解!尤其是去掙看不見的金子,簡直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務。”領頭蝴蝶不相信兩手空空的對方身上會有什麽金子。

灰衣人道:“別急,金子立刻現身。”彎下腰,雙手插入潭水中,掬起一捧水來,朝外面拋灑出去。這一捧水像一塊磚頭,在水面上打了幾個滾,停住了。

它沒有融入潭水,而是保持剛從灰衣人手裏拋出來的不規則形狀,上面還有十個手指印。

而灰衣人面前被挖走一捧水後,就露出一個淺淺的小坑。他的雙手像一把鐵鍬,不停地向潭水深處挖,不停地把手裏的水拋灑出去。水磚在周邊潭水水面上越積越多,越堆越高,灰衣人面前的坑也越來越深。

之後,灰衣人跳入深坑,繼續向外拋水磚,又過了一會才停止。當他爬出深坑重新出現水面上時,手裏已多了一個大大的包裹。

灰衣人把包裹打開,黃澄澄的金子呈現在蝴蝶們的眼前。常言道沙裏淘金,他卻是水裏撈金。當然,他不可能臨時抱佛腳,現在才撈金,而是早將金子藏在水裏。

領頭蝴蝶飛落到包裹上,驗證了一下,說:“這是真東西,不是幻化出來的假金子

。”

“我有賣夢的誠意,當然不會造假。何況,夢精靈對金子有異乎尋常的鑒別力,沒誰騙得了你們。”

“成交!我們可以給你一個夢,而且只能給你一個夢。”

“有夢則此生無憾!”灰衣人重新將包裹捆好。

別看領頭蝴蝶個頭小,卻很有力氣,牠用一只腳勾住包裹,小翅膀撲騰幾下,輕松飛起。

牠回到蝴蝶隊伍中,將包裹拋給另外一只蝴蝶,然後率領除提包裹的蝴蝶之外的所有的蝴蝶,在灰衣人頭頂上方繞圈子。圈子越轉越小,牠們都擠成一團了,翅膀也幾乎糾纏在一起了。

這時,牠們都異常急促地拍打翅膀,發出噗噗的聲響。受此震動,翅膀上的磷粉抖落下來。

這些磷粉五顏六色,在這沒有陽光照射的地方,也閃爍著賞心悅目的光彩。

磷粉飄飄灑灑,緩緩落在灰衣人頭頂。磷粉中有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香味,濃淡適宜。

磷粉飄落時,還夾雜著仙樂一樣的聲音。磷粉的色彩、香味和聲音,似乎都不是人間所有,似乎有催眠的功效,灰衣人如同泡在溫水裏,渾身懶洋洋的,眼皮漸漸沈重?來,好像隨時都要睡過去。

磷粉飄飄蕩蕩,只是灰衣人頭上打轉,始終不曾落在頭部以下的地方,更別說灑落在蝴蝶潭中了。

蝴蝶們越飛越急,磷粉越集越多。突然,蝴蝶朝四周飛去,圍成一個圓圈,扭身把頭朝著圓心。牠們依舊拍打著翅膀,都緩緩朝自己的右邊斜飛,牠們圍成的圈子相對應地作反時針方向的旋轉。

蝴蝶們翅膀上的磷粉不再灑下,那些已經聚集在灰衣人頭頂上方的磷粉在更上面反時針旋轉的圈子的帶動下,也朝同一方向飛舞,漸漸拼湊出一只蝴蝶的輪廓來。這只磷粉蝴蝶艷麗非凡,似乎蘊涵了世間所有的色彩。

蝴蝶們轉了十二圈,見下面的磷粉蝴蝶已經成形,便同時撤出,飛到那只提著包裹的蝴蝶身邊去了。

磷粉蝴蝶開始扇動翅膀。

牠活了,牠有生命了。

翅膀收縮時,牠只有小手指的一截那麽大,翅膀打開時,牠有一個手掌那麽大。翅膀不停地扇動,牠的身子也時大時小。

牠在灰衣人頭上飛了一會,然後下沈,落在灰衣人頭頂上。

灰衣人瞇著眼睛,似乎已經入睡。磷粉蝴蝶順著灰衣人的額頭向下爬行,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瑰麗的印痕。牠到了灰衣人緊閉的雙唇上,掉過頭來,雙翅一閃,倏地鉆入了灰衣人的鼻腔,而灰衣人額頭至嘴唇上的那道瑰麗的印痕也隨之消失了。

灰衣人緩緩倒下,側臥在水面上。身後是深坑,四周是水磚,這些東西並未隨他入睡而恢覆原狀。如果不是這樣,他肯定就會淹死在水中。

在蝴蝶潭這張寬敞的水床上,他可以做個甜蜜的夢。

蝴蝶們完成交易,在領頭蝴蝶的率領下,提著裝滿金子的包裹,從蝴蝶潭飛起,飛過蝴蝶泉,順著紅石山一直朝上飛,到了葉拱辰和殷拿雲藏身的灌木叢,突然化作葉片,與包裹一起墜落。

葉拱辰打開包裹,眼睛立刻亮了,噓了一口氣,“這夠我們花一陣了。”

殷拿雲知道夢幻之泉的傳說,也聽說過買夢這檔子事,但對此沒多少興趣,一來傳說太過久遠,誰知是真是假呢?二來,即使夢可以買賣,他也沒那個財力,對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他從來都是采取規避的態度。

本來是無緣之事,他今日卻親自見識了買夢賣夢的全程。

不過,這個過程完全是由葉拱辰操控的,真正的買夢賣夢過程是不是這樣,他無法確定。

至少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灰衣人得到的絕對不是夢。原因很簡單,夢很值錢,如果葉拱辰手裏有夢,那麽大可直接與灰衣人交易,而不必假手用樹葉造出來的蝴蝶。

瞧葉拱辰面對金子喜笑顏開的模樣,顯然是撿了大便宜。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用假夢騙到真金子,他絕對不會如此興高采烈。

殷拿雲問:“葉將軍果然智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葉拱辰把目光從金子上移開,在那一瞬間微微有點恍惚,之後定下神來,一邊重新捆紮包裹,一邊笑道:“這只是開胃菜,更精采的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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