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群體的出賣~

關燈
自空雨花失蹤後,殷拿雲就一直擔憂,後來看見溟虎劍出現在謝翼行手裏,他的心就更放不下了。他感覺空雨花的下落與宮主有關,只是沒有什麽憑據,鼓不起勇氣來問謝翼行。被溪水逼到高地上後,他東看西瞧,欲從謝翼行的房間裏瞧出點端倪來,卻也了無所獲。羽警燭來此不到一日,已讓隼翔宮損失了六七十號人。照這樣下去,隼翔宮遲早要成為一座空城,不留下任何活口。如今聽了謝翼行的言語,殷拿雲終於忍不住了,大聲說道:“是不是真要我們數百人死光死凈死絕,宮主你才會放棄你這種盲目樂觀的態度?”

“大膽,你竟敢如此和我說話。”對一個弟子,謝翼行可就絲毫也不客氣了。

“在死亡面前,大家是平等的,誰也不比誰高貴和低賤。面對死亡,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了。何況我說的這番話在情在理!你捫心自問一下,在與羽警燭相抗的過程中,你何曾為大夥考慮過?你所想的僅僅是你自身。在第一層‘固金湯’屏障面臨被攻破的危險時,你首先做的就是趕緊為自己加上第二道屏障。身為一宮之尊,危急關頭只想著自己而置他人於不顧,這要說出去,別說其它城主、宮主要恥笑,就是我這個弟子都為你臉紅。”除死無大事,殷拿雲豁出去了。

謝翼行一向高高在上,只有他訓斥別人,哪有別人頂撞他的?當下就被殷拿雲這番話搶白得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殷拿雲這番話也正是大多數人心裏想的,他們都認為殷拿雲說得痛快,於是都把不怎麽禮貌的目光投註在謝翼行身上去。此時,外有羽警燭這樣的強敵,內部又是一副眾叛親離的態勢,謝翼行焉能不氣?當即墻然一聲拔出劍來,喝道:“你找死!”

“宮主你不亮劍還好,一亮劍就讓我就想起另外一個問題。誰都知道,這溟琥劍是我兄弟空雨花的兵器,它怎麽會跑到你手裏去呢?”

“這劍是空雨花自己獻給我的。”謝翼行白天也是這樣給羽警燭說的,所以毫不慌亂,很順理成章地將那個謊言照搬過來敷衍殷拿雲。

“他為什麽要獻劍給你?”

“誰知道呢?也許是想討好我吧。”

“那我就更不解了。以他的個性,絕不會去討好任何人。如果他要討好你,早就把劍獻出來了,為什麽要等到現在?這一層可以暫時不予以理會,還有幾處疑點卻不能不說。昨天晚些時候我還見到溟琥劍掛在他腰間,大概半夜之後他就失蹤了。如果真像你說的,是他自己心甘情願將劍獻給你,那麽它究竟是在什麽時候獻的?若說是在失蹤前,那麽,當他失蹤後我麽來向你討主意時,你斷無理由對一個剛剛獻了寶物給你的弟子的生死漠不關心。若說是在失蹤後,宮主你早晨卻又絲毫沒有提到他,這在情理上似乎又說不過去。所以,無論他是不是獻了劍給你,無論他是在失蹤前還是在失蹤後獻劍給你,總之,溟琥劍究竟是怎樣到你手裏的,這中間肯定有許許多多的蹊蹺。”

殷拿雲雖然是在推測,卻說得八九不離十,這著實讓謝翼行心驚肉跳。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謝翼行佯怒道:“你幹脆直接說是我搶奪了溟琥劍並且讓空雨花消失的好了。”

“即便在‘第八奇人’羽警燭眼裏,這溟琥劍也稱得上神兵利器,那麽,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見其而生覬覦之心,也不足為怪。”殷拿雲這句話一出,謝翼行想要再為在為自己開脫,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謝翼行心想:“糟糕,我剛才那句話說得不明智。這小子是個聰明人,知道打蛇隨棍上。”說道:“你是打定主意要栽贓我了?”

殷拿雲又拋出一句話,讓謝翼行陷得更深,“溟琥劍你已經得手,我雨花兄弟對你也沒有什麽用處了,你就放了他吧。”

謝翼行這一回可是動了真怒,說道:“你休要不識好歹,口口聲聲誣陷於我。你是什麽身份?我又是什麽身份?我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和你東拉西扯。說句不入耳的話,就算我把空雨花怎麽樣了,你又能奈我何?”

“宮主你總算把肺腑之言吐出來了!這隼翔宮本來就是你的天下,你想耍橫就怎麽耍橫。這也由得你。只不過我還是要問一句,你究竟將我雨花兄弟怎麽樣了?”

老實說,殷拿雲這話有點強詞奪理,甚至是胡攪蠻纏,但因為眾人已經對對謝翼行沒什麽好感,所以他們還是站在了殷拿雲一邊。不僅“隼翔十鷹”的其它幾位附和殷拿雲來,還有其它一些人也跟著幫腔。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雖然謝翼行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切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時,他還是覺得很冤屈:“假如沒有我拚死抵抗,還不知有多少人喪生在羽警燭手下呢。我待你們不薄,你們就這樣報答謝某麽?”

鶻部的一個教席說道:“羽警燭好像不是沖我們而來,我們都是被拖累的。”

這雖然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擊中了謝翼行的要害,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條理由來為自己辯白:“羽警燭也不是沖謝某而來的。”

那個與空雨花有過節的樊洮突然冒出一句話來:“羽警燭是來找空雨花的,為了隼翔宮的平安,宮主還是把空雨花交出去吧。”他豈會在意空雨花的生死,落井下石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另外,他這樣說,也明顯表示空雨花在謝翼行手裏,對謝翼行當然毫無好處。事實上,這句話也沒有什麽新意,開始就有一個教席這樣提議過,只不過樊洮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提及此事,更容易讓眾人接受,似乎交出空雨花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樊洮的提議自然立刻得到大多數人的響應,只有少數人除外,比如謝翼行、殷拿雲和“隼翔十鷹”的其它幾位。

謝翼行還一本正經拼命為自己叫屈:“你們怎麽如此不明事理,非要認定空雨花在我手裏呢?”

而殷拿雲也幾乎立刻高聲反對:“明擺著羽警燭不懷好意,我們怎能把雨花兄弟往火坑裏推呢?”

有人說:“羽警燭找的是空雨花,我們本就不該受牽連。空雨花在隼翔宮多留一天,我們就多一天不得安生。將他交出去,正是永絕後患之舉。”

“為了一己之私而不顧及別人,隼翔宮的人今天都怎麽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犧牲少數以成全多數,不應該叫一己之私,而是任何有理智的人應該想到的和應該做的。”

殷拿雲憤然說道:“如果你是這‘少數’,你會怎樣想?而且,多數人就可以決定少數人的生死嗎?”

樊洮說道:“殷師弟此話乍一聽沒錯,但就目前而言,卻稍嫌迂腐。與其讓隼翔宮成為死城,不如就交出空雨花。你也看見了,現在大部分人都讚成我的提議。我想,假使讓空師弟自己來選擇,他也不會反對。而且,我記得羽警燭說過,他不會為難空師弟。羽警燭是夢幻大陸‘第八奇人’,空師弟跟了他,興許還有說不完的好處呢,比呆在隼翔宮強多了。”

“這樣的話虧你有臉說得振振有詞。總之,有我殷拿雲在,你們就別想讓我雨花兄弟變成你們和羽警燭討價還價的籌碼。”

樊洮輕蔑地一笑:“說句不好聽的話,殷師弟你能阻擋住誰呢?”

“有無能力阻擋,那不在我考慮之列。樊師兄若認為自己有些斤兩,不妨高視闊步從我身上踏過去。”殷拿雲對樊洮已經沒有一絲好感,所以發出了挑戰。

“隼翔宮已經倒下不少人,再多一兩個死人好像也算不得雪上加霜。”樊洮本來就嫉妒殷拿雲在隼翔宮的地位,曾經毫無道理拿空雨花出氣,結果卻反在空雨花手底下吃了虧,一直懷恨在心想找回場子。今天形勢對他非常有利,見殷拿雲不識時務竟然主動叫陣,正中下懷,打定主意要讓殷拿雲立刻屍橫就地。

雖然這些話的前提是空雨花在謝翼行手裏,謝翼行暫時還不能置身事外,但看著眾人將矛頭對準了殷拿雲,謝翼行還是很高興的。眼前的局面越混亂,對他就越有好處。在他看來,先前眾人的言行,簡直可以稱之為內亂。如果能將“內亂”時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解除,那麽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去想辦法對付羽警燭。其實,說“對付羽警燭”有點言過其實,準確的說法是怎樣從羽警燭手裏保住性命。

而其它人聽到“死人”二字,不由心裏一緊,想起羽警燭的進攻是間歇性的,上次進攻已經過去多時,他可能又該出手了。正所謂強敵未去,危機猶在。他們的猜想很準確。幾乎在他們剛醒悟到這一點時,羽警燭的新一輪進攻就開始了。這一輪進攻不是由羽警燭直接發起,而是借助於隼翔宮內部人之手表現出來。

那些死於寒意的隼翔宮的人一直僵硬如鐵的躺在冰面上,本來應該沒有什麽作為。或許他們不甘心被忘記,所以一個個重新站立起來,用一種很特別的方式提醒往日的同伴他們也是隼翔宮的人,曾經在這裏活生生地存在過。他們就是一支支人形的蠟燭,整個身軀被怪異的火焰包圍著。火焰似乎是透明的,又似乎是七彩色的;似乎是冰涼的,又似乎是熾熱的。他們燃燒著,朝高地圍過來。每前行一步,就在冰面上熔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也熔起大團大團水氣。這些水氣蒸騰開來,直接上升到“固金湯”屏障,遇冷而又瞬間重新凝結成冰。不消片刻,屏障上就掛滿了冰。冰的形狀大致相同,都是長長的,尖尖的,在星光月影之下閃著冰冷的光芒,像一柄柄利劍。它們懸掛在屏障上,搖搖晃晃的,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

死了的人不可能活過來,這一幕當然又是羽警燭搗的鬼。以羽警燭的手段,早就可以終結隼翔宮內所有的生命。他卻偏偏沒有這樣做,而是貓戲老鼠似地不斷變換著花樣消遣著敵手。看著頭頂那些搖搖晃晃的鋒利冰劍,眾人明白自己的性命隨時都可能斷送,他們也知道,羽警燭的用意也就是要讓他們產生畏懼之心並從中獲得快意。

見情況不妙,有人放開喉嚨大叫起來:“羽警燭,我們願意交出空雨花。”他也沒去考慮羽警燭是否聽得見。不過,若仔細想想,就不難發現,羽警燭既然給了隼翔宮選擇是否交出空雨花的機會,那他自然應該有接受回饋信息的渠道。所以,這人情急之下的一聲窮吼還真是立竿見影,那些冰劍立刻不搖晃了。如果他沒有及時發出這一聲喊,冰劍肯定已經掉落下來。想象一下漫天冰劍飛墜而下,自頭頂刺入,然後從襠下透出,將他們的軀幹弄成中空之狀,那樣的情形真叫人不寒而栗。

“今後你們會慶幸自己作出了正確的選擇。”羽警燭的聲音不是來自某個特定的地方,猛然一聽,似乎從南邊傳來,再仔細聆聽,又似乎是從整個夜空甚至是從四面八方飄過來。他的聲音就像一張大網,將整個隼翔宮罩在裏面。由此不難斷定,他一直都在傾聽隼翔宮裏面的動靜。當然,他肯定也知道目前隼翔宮眾人的意見並不統一,所以他調笑似地又加了一句:“謝宮主,你我是不是應該舉行一個隆重的交接儀式?”

雖然在這之前,羽警燭的言行已經數度使謝翼行感覺到了屈辱,但它們都不及現在此話這樣讓謝翼行不痛快。謝翼行心上都幾乎要滴血了,咬咬牙,強自按捺下自己的憤懣,說道:“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空雨花在什麽地方,我縱然想交,也交不出來呀。”

“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羽某。我曾經說過,我感覺到空雨花就在隼翔宮,只是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如今我依然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而隼翔宮其它地方已經被冰封,所以他一定就在謝宮主你的居所。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就在你的秘室裏。”羽警燭似乎就是千裏眼,透過溪水、宮墻就能看見隼翔宮裏面的情形。也許,他有千萬雙眼楮,密密紮紮排列在“固金湯”屏障的外層,隼翔宮內所發生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聽到羽警燭提到“秘室”,謝翼行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再隱瞞什麽了。事情既然到了如此地步,就沒必要再裝模作樣了,於是把心一橫:“不錯,空雨花就在我這裏,但你休想得到他。若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我這宮主做得豈非太窩囊了?”

羽警燭譏笑起來:“用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了溟琥劍,還把空雨花藏匿起來,並且欺騙隼翔宮的所有人,你做下如此不要臉的事情,還敢自稱保護弟子麽?這話什麽人都可以說,唯有你說不得。”

“你省省吧!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為了隼翔宮,連生命我都願意付出!你言語上的詆毀又算得了什麽?”

“先前不清楚空雨花究竟置身何處,所以我對你們一直沒下殺手。如今你親口告知我他的具體所在,我若再手下留情,就有違處世原則了。你不是準備付出生命嗎?那我就看看你是如何抗爭而最終成為一具死屍的。你千萬不能讓你的屬下失望,更不要讓我玩得不盡興。”

謝翼行清楚,羽警燭肯定說到做到,遂不再逞承口舌之利,而是趕緊使出“固金湯”之法,造出一個小屏障,將自己護在中央。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隼翔宮其它人生死有命,他沒必要去操心,事實上也是他力所不逮,顧不上了。

“可笑啊可笑!謝宮主還說要為隼翔宮獻出生命,怎麽又故技重施,只為自己打算呢?”羽警燭話音剛落,夜空中的溪水就呼地一聲扯起,與外圍的“固金湯”屏障脫離了接觸,全部聚集在東方,然後化做一只粗大的水錐,輕輕一刺,在外圍“固金湯”屏障上鉆開一個大大的洞。水錐來勢甚疾,幾乎在刺破屏障的同時,錐尖就戳到了謝翼行眼前。隔著包圍著謝翼行的“固金湯”小屏障,水錐錐尖指向他的額頭。

纏繞隼翔宮的溪水都跑到東邊去了,夜空中閃爍的晶瑩之光頓時消失無蹤,星月不再朦朧,恢覆其清晰的自然之態。外圍的“固金湯”屏障無形而透明,沒有了懸天之水的映襯,似乎根本就不存在。此時,眾人關註的目光都投向那只又粗又長的水錐。與先前那些小水錐相比,這個水錐起碼犀利萬倍。它輕輕一踫,就紮穿了外圍的大屏障。不難看出,謝翼行的小屏障肯定經不起它的穿刺。大家已經在想象謝翼行被水錐刺中的景象了,那可能和竹簽上的一小塊肉串差不多吧。

小屏障的強度果然非同尋常,水錐刺在它上面,竟然無法繼續前行。宮外的羽警燭頗覺意外,“咦”了一聲,說:“難怪謝宮主如此自信,原來是有恃無恐啊。”水錐向後退了三四尺,開始旋轉,之後又重新鉆過來。錐尖鉆在小屏障上,撞擊出火花,依舊沒能撼動謝翼行。水錐再後退,再旋轉著鉆過來。如此反覆多次,小屏障了無所損。謝翼行也不好過,水錐和小屏障兩相撞擊所產生的震動完全落在他身上,將他震得渾身發麻,差不多要暈眩了。

水錐每撞擊一次,錐尖就鈍一些。幾十次下來,錐尖已不成其為“尖”,而和水錐主幹一樣粗細了。到後來,這“尖”的部分反而比主幹更大更粗。此時,水錐也就變成為一顆大頭水釘,釘頭在下,釘尖在上。若將其視為靜止的,那麽它和謝翼行的小屏障之間的相互運動完全可以看做是小屏障這個“鋃頭”要把大頭水釘釘在夜空中。

見水錐沒有取得成效,羽警燭頗不以為然,說:“看來,對付‘固金湯’,銳器反而不行,也許鈍器就管用了。那就換種花樣吧!刺不穿你,難道壓不死你?”大頭水釘不再來來回回撞擊,幹脆停留在小屏障上。旋轉仍在繼續,大頭水釘要將謝翼行慢慢擠壓至死,研磨成灰。

其它人沒看出端倪,謝翼行自己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壓力。此時,大頭水釘釘頭“擱”在小屏障上,而謝翼行被小屏障緊緊裹住,所以,它就是直接放在了他身上。它的重量與小山相仿佛,他身板再強壯也不可能頂住。雖然其分量並非一開始就完全壓在他身上,而是慢慢釋放,不停地加上去的,但他還是感覺到雙腿打閃。因為有小屏障的約束,此時他已無法移步,自然不能卸去身上的壓力。他悲哀地想,若撤去小屏障,先前自己就成了水錐上的肉串;如果不撤去小屏障,自己又要被壓成肉餅;所以,無論怎樣應對,他都是死路一條。

其它人見狀,明白羽警燭此時只對付謝翼行,而不會再為難他們了。想起謝翼行的所作所為,覺得他太過卑劣,他們先前對他的那份尊敬已經當然無存。因為這個緣故,他們非但不為謝翼行擔憂,反倒希望他就這樣被大頭水釘碾壓成骨粉肉末。個別人甚至幸災樂禍地將“自作孽不可活!”“罪有應得!”等等有違一致對外原則的言語都抖了出來,這正應了“墻倒眾人推”的老話。至於隼翔宮今後的命運走向,相較而言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謝翼行聽了身邊那些人的言語,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我還沒死呢,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就想鞭我的屍體了。”卻苦於身上承受的巨大壓力而無暇拿這些人怎麽樣。其實他心裏認為這些人“忘恩負義”並不是實情,因為他們並沒有受過他多少恩惠。說直白一點,隼翔宮其實和一家飯館、客棧沒什麽差異,謝翼行就是老板,教席們就是打雜的小二,而弟子們則是就餐、住宿的客人。小二要受老板盤剝,客人也花了不少冤枉錢。

謝翼行在大頭水釘的不停撞擊之下,終於抵擋不住了,說:“羽警燭,你若壓死了我,你就得不到空雨花和溟琥劍了。”這話乍聽像在威脅對方,仔細想想,就不難發現他其實是向羽警燭乞憐了。

“溟琥劍乃絕世神兵,這根大水棒子能碾碎你,卻毀不了它。至於空雨花,我會很輕松地在秘室裏找到他。所以,你不必為此思慮,安安心心去死吧。”

“你聽說過‘唇亡齒寒’這種法術吧?”

“‘唇亡齒寒’?”羽警燭一楞,“難道你對空雨花施了‘唇亡齒寒’之術?”

“不是單獨針對他,我也主動讓自己中招了。你大概也知道,受制於‘唇亡齒寒’之術的人,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我生,空雨花就活蹦亂跳的,我死,空雨花也會變成屍體一具。所以,如果,你想得到活的空雨花,就不能殺我。”

“羽某還沒有受人挾制的先例呢,我寧可不要空雨花,也不可能讓你得逞。”

謝翼行其實並不懂什麽“唇亡齒寒”之術,更別說施展這種法術了。他這番話本雖然不是要挾羽警燭,卻招致“弄巧成拙”的後果。眼看事情要糟,自己性命就要不保,他惶恐地聲辯:“我沒有任何先決條件,願意將空雨花和溟琥劍交給你。”這話就說得沒骨氣了。

“謝宮主如果造這樣說,不是什麽事都沒有了麽?也免得做那些無謂的殺戮,更不會有那些無謂的死傷。”在羽警燭眼裏,與隼翔宮之間的對抗不是“廝殺”,而是他單方面的“殺戮”。這很容易理解!自然,在他心裏,溟琥劍倒也罷了,空雨花卻是異乎尋常地重要,若能得到他,羽警燭自然不會放棄。現在見謝翼行終於肯低頭認輸,他占盡了上風,掙足了面子,也就沒必要逼人太甚,於是順勢收了法術?讓懸天之水重新回到板凳溪河床上去繼續流淌。

此時已經是拂曉時分,周遭的物事大體上能分辨清楚了。沒有了幻術和魔法制造出來的種種奇怪之物和詭異之事……宮外羽警燭身下的霧毯不見了,衛護隼翔宮和謝翼行的“固金湯”大小屏障撤掉了,大屏障上的冰劍和宮內那厚厚的冰湖也消失無蹤了。若沒有那幾十位死傷者,若沒有折於霧箭之下的塔樓柱子和膳食房的屋頂,那麽隼翔宮就和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

既然謝翼行已經服軟,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謝翼行打開秘室,放出空雨花,將他和溟琥珀劍交給了羽警燭。隼翔宮其它人見總教席陶淬霜死在秘室裏,感到非常驚奇,很自然地將其與謝翼行聯系起來。雖然事情已經敗露,但謝翼行只畏懼羽警燭,別的任何人根本沒有放在他眼裏,所以他表現得相當坦然,他要做的,就是盡快將羽警燭這個命中的克星和瘟神送走



羽警燭對其他人毫不關心,雖也看見了陶淬霜,卻沒再瞧第二言,更別說發表什麽看法了。如今,空雨花和溟琥劍都在他手裏,他應該滿足了。他當然也看出空雨花被禁制住了,也沒打算恢覆其自由之身,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說:“小兄弟,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別哭喪著臉,咱們好歹也是第二次見面了,你應該拿出高興的樣子來讓我瞧瞧吧。”

空雨花無法言語,臉上那淡淡的表情卻似乎在說:“你看著辦吧。”

羽警燭對謝翼行說:“你在與我的抗爭中做得相當失策!”

“失策?!”謝翼行臉上變色,“莫非你要反悔?”

“別緊張!羽某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也不是嗜血濫殺之輩,我既然說過不為難你,就會踐行諾言。”羽警燭頓了頓,續道:“我猜想你應該知道我曾經被空雨花所傷。若不是你被貪念糊了心,將溟琥劍給空雨花,讓他來對付我,則孰勝孰負當真難說得很。”

謝翼行心道:“我怎麽可能沒想到這一層。只是,我是用偷襲之法拿下空雨花的,若將溟琥劍還給他,則他能否再一次擊敗你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他肯定不會給我好果子吃。即便他不和我拼命,我沒有了溟琥劍,兩手空空,那和一開始就把溟琥劍交給你又有什麽兩樣?”垂頭喪氣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處?”

羽警燭不再言語,帶著空雨花離開了隼鄉宮。

當羽警燭撤去所有法術,謝翼行身上的壓力頓告解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暗中給殷拿雲下了禁制。他很清楚,殷拿雲絕不會讓空雨花落入羽警燭之手,從而極有可能激怒羽警燭。就隼翔宮眼下所處的形勢而言,惹怒羽警燭是非常不明智的。所以,不能讓殷拿雲壞事。因為這個緣故,被禁制的殷拿雲在空雨花的交接過程中,除了臉上通紅,眼裏冒著怒火之外,始終不發一言。他眼睜睜看著隼翔宮出賣了自己的兄弟,眼睜睜看著空雨花落入羽警燭之手而走向生死未蔔的遠方。

請繼續期待《馭夢奇錄》續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