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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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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宮主既然有此強烈要求,羽某只好遵命小小地‘打擊’你們一下了。”其時日頭雖然已經升得老高,彌漫在宮外平地上的霧氣卻沒有絲毫減弱,羽警燭略略彎腰,左手撈了滿滿一把薄霧。那些乳白色霧氣如嫩豆腐一般,在他掌心中顫巍巍晃動,卻沒有掉落或者飄散。他右手食指伸入左掌的霧氣中,就像書畫者用毛筆在硯臺中潤墨一樣,飽蘸了一指頭的霧氣,在空中先畫了一個弓弩,再畫出三只箭矢。說來奇怪,這個用霧氣做成的弓弩和箭矢非但沒有被風吹散,反而沒有任何依憑地“瓖嵌”在虛空中。羽警燭左手已經捧著那些霧氣,騰出右手,用兩個手指取下瓖嵌在虛空中的一只箭矢,搭在弦上。在羽警燭扯動弓弦時,依舊沒有任何依憑的弓身還是穩穩地嵌在虛空中。這情形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幫羽警燭握住了弓身,羽警燭只需單手就操控。弓弩本是對著宮墻,羽警燭喝聲:“吃我一箭!”右手松開,那只霧箭帶著一道朦朧的白光激射而出。

隼翔宮的大部分人不知道世上還有幻術這門技藝存在,見羽警燭玩出這一手,以為是什麽厲害妖術,免不得有些驚慌。謝翼行高聲喝道:“休要驚懼,這純粹障眼法,傷不了人,大家大可不予理會。”其實他這話說得多餘,因為霧箭是對著他而來的,其它人自然可以不予理會。他話音未落,霧箭來勢甚疾,已然到了他面前。謝翼行毫不慌亂,待霧箭即將接觸到鼻尖時,才慢騰騰哈出一口氣。他呼出的氣流如同利錐,自霧箭箭尖刺入,將箭身剖開,霧箭立刻炸成數十份,朝四面散去。之後,他用揶揄道:“我早就說過了,這種把戲唬小孩子可以,拿到隼翔宮來,就很容易丟人現眼了。”

隼翔宮的教席和弟子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奧妙,以為是謝翼行破解了羽警燭的妖術,遂轟然叫起好來。鷲部弟子樊洮頗懂得一些幻術,知道霧箭的消失不是宮主的功勞。雖然他曾因以幻術捉弄過空雨花而被總教席陶淬霜警告過,但終究年輕好勝,忍不住跳出來,向羽警燭搦戰道:“不就是幻術麽?也值得誇耀?瞧瞧我的手段!”雙手飛快閃動,將那些被謝翼行吹散的霧箭碎片抓在手裏,然後雙手一搓,霧箭碎片變成了一條細長的霧鞭。樊洮右手握住一端,揮動霧鞭,朝羽警燭狠狠抽過去。霧鞭本來只有一丈來長,但隨著鞭身的伸展,長度急劇增長,轉瞬便暴長至數十丈。但聞“啪”地一聲脆響,霧鞭已朝羽警燭當頭抽打下去。

羽警燭眼楮微微一亮,道:“這個花樣玩得漂亮!”對霧鞭看也不看一眼,更別說躲閃了。說時遲,那時快,霧鞭已經險險挨著他的頭皮了。而此時霧鞭的形狀又有所變化,鞭身上有了齒狀突出物,霧鞭變成了霧鋸。宮墻上的人見狀齊聲喝彩,都在想象羽警燭被霧鋸鋸成兩片的景象了。但他們未免高興得太早了。羽警燭既然有“第八奇人”之稱,豈是區區一個隼翔宮弟子就能將其擊倒的?霧鋸在離他頭皮大概不到一寸的地方停頓了一下,似乎遇到了什麽阻隔,然後略微彈起,斜斜地滑到羽警燭左手邊去了。霧鋸力道十足地抽打在地面上的霧氣中,霧氣頓時騰起,結成一道垂直的霧幕,既懸在空中,也立在地面上。樊洮一擊不中,立刻將已經恢覆成鞭狀的霧鞭收回,之後更無半分遲疑,抽出了第二鞭。

“好一塊白版屏風!只可惜上面少了山水人物,也就沒了靈性。”羽警燭攤開左手手掌,舉到口邊,張嘴輕輕一吸,霧氣完全進了他的嘴裏。之後,只見他緊閉雙唇,鼻翼翕動,深吸了一口氣,猛然將滿嘴的霧氣噴出。這些霧氣吸進他嘴裏的時候是乳白色的,噴出時卻變成為五顏六色。霧氣一絲也沒有浪費,完完全全噴在由樊洮手中霧鋸造出的那道“白版屏風”上。頓時,一幅絕妙的青綠山水出現霧幕上。

而羽警燭的右手也沒閑著,在他的嘴用霧氣作畫的同時,已經在那只依舊瓖嵌在虛空中的弓弩上搭上了第二只霧箭,並朝宮墻上射出。霧箭射出時,霧幕上的山水畫堪堪作好,羽警燭擡頭沖謝翼行說:“這回可得瞧仔細了,看看這一箭是不是唬小孩子的障眼法!”

而此時,樊洮的第二鞭已經抽打下來,並且和上次一樣,鞭身變成了鋸齒狀。

霧箭倏然而至,謝翼行根本來不及躲閃。事實上,他也沒有打算躲閃!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沒有將霧箭當成一回事。他既然已經明白羽警燭又在施展幻術,也就沒閑心和對方繼續玩這種無聊的把戲,所以連朝霧箭吹一口氣都懶得做了,任隨霧箭疾射而來。

霧箭從謝翼行左耳擦過,射在他身後的塔樓柱子上。霧箭如入無物,將合抱粗的花崗石柱子攔腰射斷。霧箭餘勁未消,繼續飛了十多丈,才跌落在隼翔宮膳食房的屋頂上。塔樓失去一根柱子,頓時搖晃起來。塔樓附近的人見情況不妙,不約而同抽身便閃,都遠離了塔樓。幸好塔樓還有五根柱子支撐,總算沒有倒塌。這一幕使謝翼行猛然明白過來,羽警燭的霧箭不是虛幻之物,而是具有實實在在殺傷力的利器。想到這裏,他不禁感到後怕:“假如這一箭不是射塔樓,而是沖我而來,只怕我現在已被這一箭射了個對穿。”對羽警燭說道:“這不幻術,而是魔法。”

羽警燭答道:“是幻術也好,是魔法也罷,只要你不把他當成嚇唬小孩子的玩意就成。”說話之時,樊洮的霧鋸已經到了他腦門心。這一鋸自然傷不了他,依舊斜滑出去,打在他右側。羽警燭右腳一擡,順勢踩住了霧鋸。同時,他右手握住霧鋸,微微一扭,將霧鋸有鋸齒的那面朝向上訪。之後,他松開手,食指在霧鋸上敲了三下。

樊洮見霧鋸被羽警燭踩在腳下,遂用力回扯。但聽“嗡”地一聲響,霧鋸完全繃直。之後,他再也無法撼動半分,而且還感覺到霧鋸上傳來一股力道。這股力道力量倒不是很大,只是又麻又酥,甚至還有冷熱變化。樊洮本是冰雪聰明之人,雖不知其緣故,卻清楚這必是羽警燭那三下敲擊在作怪,當下第一個念頭便是放棄霧鋸。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還是慢了半拍。那股怪怪的力道已然從他右手註入,瞬間就游遍了他整個身子。他如遭雷擊,頓時身軀僵直,無法動彈。霧鋸也似乎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粘在他手上,再也拋不開。

羽警燭看看繃緊的霧鋸,摸摸鋸齒,說:“這個雲梯窄了點,梯格密了點,不過聊勝於無嘛!”輕輕一個騰越,身子飄然而起,落在被他視為雲梯的霧鋸上。他右手取過“瓖嵌”在虛空中的弓弩和最後一只霧箭,左手掌心朝那幅霧氣做成的青綠山水屏風一吐,說:“此畫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只是沒有人物,到底是美中不足,等一會還得添上幾筆。”此時有風,羽警燭的衣袂被吹動起來,發出噗噗的聲響,而霧氣屏風好象有個透明的罩子,這使得風無法抹去它上面的山水花草,霧氣屏風似乎更像是固態之物,穩穩地立在那裏,看起來是那麽不可思議。

羽警燭將霧鋸的鋸齒當做了臺階,踩在上面,一步步向宮墻上走來。他邊走邊說:“據我所知,隼翔宮最擅長幻術的陶淬霜,怎麽沒見他的蹤影?莫非躲在什麽地方咬牙切齒,隨時準備出其不意跳出來給我致命一擊?”

羽警燭的分量不輕,全部壓在霧鋸上,也就是全部落在樊洮手上,他感到右手就要被扯脫臼了,而偏偏無法解除這種壓力。說來奇怪,此時他全身僵硬,本應被霧鋸扯倒,而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半絲挪動,就像是置於宮墻之上的一根拴馬樁。他感覺非常辛苦,只希望羽警燭早一些走到宮墻上來。

謝翼行說:“姓羽的,是漢子的就別玩這些見不得人的花樣,咱們真刀真槍幹一場好了。”

“我這不正送上門來讓你砍幾劍麽?你得把握住機會喲。”羽警燭衣袂飄飄,宛如神仙淩空,禦風而行,眼看就要飄到眾人面前。

謝翼行冷哼一聲:“天下也不是只有你才懂這些花裏胡哨的手段!”幾步搶到樊洮身邊,右手食指和中指成剪刀狀,輕輕一夾,將霧鋸切斷。樊洮手上的壓力頓時解除,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謝翼行順勢握住霧鋸,猛然一抖:“給我下來吧!”本來僵硬的霧鋸陡然變得柔軟了,謝翼行這一抖,就像甩動鞭子,而羽警燭則像鞭子上的蚱蜢,一下子就從霧鋸上抖落,直端端朝下面墜落。

隼翔宮的宮墻大約七八丈高,羽警燭是在接近宮墻頂端墜落的,若是摔實了,只怕要摔成一團肉餅了。羽警燭顯然沒有預料到謝翼行會剪斷霧鋸,墜落時四周都是虛空,沒抓握之物,他臉上失色,道:“謝翼行,你好狠!”

“別擺出這種惡形惡狀來,我知道你不可能摔死!”

“還是謝宮主清楚我的底細!”羽警燭此時已掉落在半個宮墻高的虛空中,剛把這句話說完,他的身影就突然消失了,事先完全沒有一絲征兆,之後也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他似乎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所以才消失得那麽徹底!眾人頓時傻了眼,都在想:“他去哪裏了?”

謝翼行沖宮墻外高聲叫道:“羽警燭,我知道你有移形換影之術,我得讓你原形畢露!”突然暴喝一聲:“起!”霧鋸還在手裏,他運足力氣一提,將宮外的薄霧都扯離了地面。他雙手交替拉動著霧鋸,把那方圓數裏的薄薄“霧餅”提起來,一直提到頭頂的高度,然後用力一拋,說道:“去吧!”“霧餅”帶著霧鋸朝東南方天盡處飛去,越來越小,眨眼之間就沒了蹤影!

地面上只剩下那一塊霧氣做成的青綠山水屏風!

以及站在屏風邊的羽警燭!

謝翼行說:“羽警燭,你果然有上天入地之能。剛才你飛升到半空,身姿何其曼妙!接下來你是不是該入地了?至少也埋半個身子在土裏讓我們驚奇一番?拜服一回?”

“好端端一條被子,本來已經掩蓋住大地的醜惡,你偏偏要掀開這個蓋子,把這些骯臟暴露在眾人眼下,當真是大煞風景!”羽警燭所說的“被子”顯然是指被謝翼行拋到天邊的那一大片霧氣。

“隼翔宮裏裏外外都幹凈異常,如果要說有什麽骯臟和醜惡,那也是你帶來的。”

“幻術是下作的功夫,這種說法很盛行,尤其在你們這些自命為正人君子的人眼裏,幻術更是萬惡之源,眾罪之藪。可恰恰就是你這位隼翔宮的當家人,竟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種下作的功夫使得出神入化。這真叫人不知說什麽才好!”

“你欺上門來,卻怪我們的手段沒有擦脂抹粉,這當真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天大的一個笑話。”謝翼行對羽警燭的印象又有了變化:“看來‘第八奇人’並無過人之能,否則他怎麽會老拿這些中看不中用的幻術出來耍寶?”想到這裏,覺得先前向對方示弱委實好沒來由,膽氣頓時壯了,隨手掰起宮墻上的一塊磚頭,向下面一拋。磚頭沒有掉落下去,而是孤懸在距地面六丈來高的虛空中。謝翼行又掰了五六塊磚頭扔下來,磚頭懸在虛空的不同高度上。之後,謝翼行提起身子,從宮墻上跳下來,首先踏在虛空中最高的那塊磚頭上,然後一個騰越,跳到另外一塊磚頭上,如此跳躍了幾次,他就輕松地落到地面上。宮墻上眾人見宮主玩的這一手太漂亮,不禁轟然叫起好了。謝翼行面朝羽警燭,盡量拿出一副不卑不亢的腔調,說:“閣下劍術之精天下聞名,不知謝某有無這個福氣領教領教閣下的高招。”

羽警燭點點頭:“恭喜,你走運了!”手中的霧氣弓弩一抖,立刻成了一柄四尺來長的劍,而那只霧箭被他隨手一拋,平飛出老遠,大半截插進宮墻裏,箭尾顫巍巍抖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音。“瞧你這躍躍欲試的樣子,如果不讓你先動手,可能就辜負了你從宮墻上跳下來所冒的那份險了。”

“你難道不曉得我們隼翔宮從來不主動攻擊別人麽?”謝翼行想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所以不願意太早亮出從空雨花那裏奪來的溟琥劍。這也說明,他的全部希望都放在這柄溟琥劍上,而對自己的劍術不抱什麽期望。

謝翼行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言語,羽警燭也就不再客氣,道聲“好”,劍尖微微下指,朝謝翼行左肋刺過去。他身軀未動,出劍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比較慢,而且兩人相距大約有五六丈之遙,有這三層原因,按理說霧劍根本不會對謝翼行構成任何威脅,可是只要有羽警燭這位“第八奇人”在場,那麽,無論怎樣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霧劍劍身還是只有四尺來長,而且兩人之間的距離有沒有縮短,但羽警燭就這麽隨隨便便地一刺,劍尖便刺到了謝翼行肋部。這一幕給旁觀者這樣一種感覺:似乎兩人之間的“空間”被壓縮了,所以霧劍才能以四尺之身橫“跨”五六丈的距離而直達謝翼行跟前。

霧劍一擊而中,從謝翼行左前肋刺入,將他刺了個對穿,劍尖從他背後冒出來。

宮墻上觀戰眾人見狀,不禁大聲驚叫起來,其聲音之整齊劃一就比之適才為謝翼行喝彩毫不遜色。他們雖然從未見過謝翼行施展除幻術之外的任何技藝,卻也都聽說過他身手卓絕。即便今天挑釁隼翔宮的羽警燭比宮主更勝一籌,兩人之間也該有一場龍爭虎鬥。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照面只一招,宮主就吃了羽警燭一劍。這就難怪他們要驚呼了。

謝翼行顯然也沒有料到對方一劍就能刺中自己,也許是身體還未來得及去感受疼痛,也許是太過驚訝而呆住了,他在如此一劍兩洞的一擊之下竟然半聲也沒吭。但這並不是說他反應遲鈍,相反,他應對得非常迅疾。他沒有後退,而是向前一沖,讓霧劍刺得更深入。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肉串,附著在霧劍上。這簡單的一沖一滑,把他送到了羽警燭的跟前。現在兩人不僅直接面對面,而且被霧劍連在了一起。謝翼行笑道:“這種子虛烏有的兵器傷不了我的。既然你不亮兵刃,我也只好動拳腳了。”雙拳擊出,一奔對方胸膛,一奔對方臉部。

羽警燭沒有想到謝翼行竟會置霧劍不顧而直奔自己,未做任何提防,謝翼行這兩拳頓時結結實實落在他身上,發出兩記沈悶的聲音。這兩拳威力奇大,幾乎在那兩記悶響發出的同時,羽警燭的身軀被擊“散”了。這裏所謂的“散”,就像是霧氣遭遇到一陣狂風,來不及眨眼就風流雲散了;更像是一顆焰火,砰然炸開。也就是說,羽警燭被謝翼行兩拳就打得憑空消失了。

但謝翼行知道羽警燭是不會這麽容易就倒在自己手下的,因為羽警燭是“第八奇人”,是夢幻大陸號稱打不倒擊不垮的少數幾人之一。事實也是如此,羽警燭的聲音在謝翼行背後響起:“你錯了,子虛烏有的兵器也能傷人!”也不知他是怎麽轉到謝翼行背後來的。

謝翼行剛才說那話時,的確沒有受傷。當霧劍突然刺到他跟前時,他用幻術造出了自己的幻影,並讓幻影占據了自己的所立之處,而真身卻在光天化日之下隱藏起來,所以羽警燭那一劍事實只是擊中了他的幻影。他知道,羽警燭既然能用霧箭將塔樓的一根柱子射斷,那麽其手裏的霧劍應該和真的兵器有同樣的殺傷力。謝翼行說霧劍傷不了人,只是在此時此刻有效。之後他將真身和幻影重疊,沖向羽警燭,並向對方打出兩拳。謝翼行當然也知道,羽警燭的幻術比自己更精湛,這兩拳未必就能奏效。但那兩記悶響又讓他覺得兩拳可能都打中了,不然絕不會發出如此聲音。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羽警燭不僅能制造“幻影”,而且能制造“幻聲”!因此,當他聽到羽警燭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時,心裏就暗暗叫了一聲“糟”。他也只想到這裏,便覺肋部一疼,然後看見鮮血飛濺出來。

這鮮血不再是幻影,而是實實在在的,是從謝翼行自己身上迸射出來的。

羽警燭的話語沒有停頓,接下來說道:“不過,我並不想殺你!”

由此可以肯定,謝翼行受的不是致命傷。

“可是我想取你的性命!”是時候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了,謝翼行不顧身上的傷勢,拔劍!反手向背後刺出。

溟琥劍終於出手!

這回輪到羽警燭叫痛了。不過,與其說是痛楚使他呼痛,不如說是驚奇讓他發出如此聲音。他說:“此劍怎麽會在你手裏?”

謝翼行轉過身,看著已經與他拉開七八丈距離的羽警燭,忘記了自己的傷痛,得意地笑起來:“不好意思,溟琥劍恰巧就在我手裏。”

和當初被空雨花刺中一樣,羽警燭這一次受傷的地方又在左肩。這一次的傷勢比上次重得多,鮮血幾乎是在噴湧,他的左半邊衣服被完全染成了紅色。羽警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似的,看看謝翼行手裏的溟琥劍,又看看自己的左肩。

“別看了,我手裏的劍是真的,你身上的傷也是真的。”謝翼行說這話時,似乎忘記了,他身上的血也是真的。

羽警燭不說話,右手緩緩舉起來,按在自己左肩,食指和中指插進傷口,勾住什麽東西,用力向外一扯。在陽光的照射下,眾人只覺紅光一閃,羽警燭手裏多了一件鮮紅的物事。之後羽警燭已雙手一揉,將其搓成了一個拳頭大的紅球。眾人這才看清,那紅球是液態的。羽警燭將拳頭大的液態紅球往嘴裏一扔,竟無一絲阻隔地滾進口腔裏去了。他稍稍頷首,將紅球“咕隆”一聲吞到肚子裏去了。“自己的血不能隨意浪費!”他的這句話解開可眾人的困惑:原來紅球是他身上噴湧出來的鮮血!經過羽警燭這麽一收拾,他身上的傷口愈合了,肩頭衣服上的破洞也不見了。而更神奇的是,剛才還被鮮血染紅的衣衫上竟再無一絲猩紅,完好如初。

這一幕讓謝翼行看直了眼,說:“這不是幻術,而是魔法。”

羽警燭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說:“在短短的時日裏,我被此劍連續兩次傷在同一個地方,這說明我跟此劍有緣。”

謝翼行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兩次被傷?”

“空雨花沒有告訴過你麽?”

“空雨花?!”謝翼行更糊塗了,“他傷過你?”

“不過他比你高明,他懂得幻刃功。而你,卻只知道使蠻力。兩下一比較,真是有天壤之別。你可不要怪我瞧不起你。”羽警燭搖了搖頭。

謝翼行心裏可就甭提多難受了,打了幾個哈哈,說:“你羽警燭瞧得上誰呀,我從來就沒指望得到你的青眼。”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醒悟到了什麽,續道:“幻刃功?!這麽說,空雨花與那個人有淵源?”

羽警燭冷笑道:“如此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的!撇開幻刃功不談,僅憑你手中這柄劍,你就該清楚空雨花的來歷。”

“不必再藏著掖著了,把話挑明了吧,你找空雨花,不就是為了這柄劍麽?對不住得很,在下搶先一步了。”

“你小看羽某人了,我是沖空雨花這個人而來隼翔宮的。當然,如果能順便取得這柄劍,我也比較樂意。你之所謂‘搶先一步’,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將此劍從空雨花手裏奪來的吧?”

“這是空雨花心甘情願奉送給我的。”謝翼行不慌不忙答道。

猛然見到空雨花的兵器握在謝翼行手裏,宮墻上的殷拿雲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迷惑。他知道,自羽警燭在板凳溪被刺傷之後,空雨花就將此劍視為珍寶,須臾不肯離身。這時聽謝翼行說此劍是空雨花獻給他的,殷拿雲立刻認定這是謊言。雖說空雨花這些日子和他有些疏遠,但若真有獻劍這等重大舉動,他一定會來和自己商量,退一萬步講,空雨花即便不和他商量,至少也會在事後告知他。實際的情況是,昨天他還看見此劍掛在空雨花的腰間。昨晚空雨花失蹤,而其兵器卻出現在謝翼行手裏。換做任何人,也會很自然地將空雨花的失蹤和謝翼行聯系起來。空雨花被人誘出了隼翔宮,當時就有人告知謝翼行。可謝翼行根本就未將其當做一回事,這一方面固然是空雨花這樣的弟子不足以讓堂堂宮主勞心,另一方面,難道就不能將其解釋為謝翼行早知會發生此事從而表現得那麽無動於衷?殷拿雲心中雖有這些疑竇,只是一向對謝翼行敬畏有加,一時之間竟不知怎樣處置了,只好靜觀事態的發展。

羽警燭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柄劍是空雨花心甘情願獻給你也好,是你用陰謀詭計誆來的也罷,都與羽某人無關。而且我說過,此劍雖是利器,羽某倒從來沒有必欲得之而後快之心。所以,你大可仍舊沈浸在得到此劍的喜悅中。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不要以為有了此劍,就可讓我退卻。你得明白,我是不小心才被你偷襲成功,這樣的事情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說什麽大話呀?你不是被此劍傷過兩次麽?受傷也容易上癮,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必然有第三次。不此劍是你的克星,慢慢你就會習慣被它一二再再而三地所傷了。”謝翼行覺得自己的話很風趣,說完之後忍不住得意地打了幾個哈哈。

羽警燭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你好歹也是一宮之主,怎麽會說出這樣幼稚的話來?你真相信此劍能再傷到我麽?”

“閣下既然不在乎自己的血肉之軀,我豈會心疼手裏的兵器?那就再試試好了。”謝翼行倒是一點也不氣餒,舉起劍準備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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