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綠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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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空氣非常清新,林地上的野花活潑潑地開著。

抖落身上的雨珠,展開五彩的翅膀,他們盡情飛舞起來,翅膀將陽光攪得光怪陸離,遠遠看去,竟是分不清那些斑斕的色塊到底是陽光還是他們的翅膀。

小六兩只小手反轉到背後,十指將翅膀梳理了一遍,然後迎著清風,跟隨同伴穿越林子,飛向前方那道山梁。山梁在陽光下閃動著奪目的絢麗紅光,正是這些紅光吸引了小六和他的同伴們。

他們飛出林子,飛過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水中有他們忽隱忽現的投影。他們俯視著下方那一片嫩綠色,看見了在田野裏辛勤耕作的人們。有時候,他們會降落下去,停在那些花叢中,或者翩翩起舞,或者相互追逐,恣意嬉戲。之後,他們繼續向前飛,終於飛到那道山梁下面,開始向上面的山頂飛。

飛到半山腰,看清那些閃著紅光的東西原來是千樹萬樹的紅花。他們並不知道這些紅花是什麽,但這些花朵的美麗引著他們,使得他們紛紛停下來,落在花樹上,貪婪地吮吸著花蕊裏的花汁。

小六從來沒有嘗過如此鮮美的花汁,他和同伴一樣,不停地吸食著這些花汁,直到他們都感覺到了醉意,飛起來都有些東偏西倒了,以至於那些紅樹在他們眼裏變得晃晃悠悠了。

就在他們恍恍惚惚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道:“夢精靈?!”叫聲中充滿了驚喜之情。叫聲剛落,便見東邊花樹那些茂密的枝條像波濤一樣湧動起來,枝條下面有什麽東西快速沖過來,頃刻之間便已沖到他們眼前。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衣服的人從花樹叢中奔出,他腰挎長劍,雙手垂著,身側的花樹枝條仿佛有靈性似的,在他快步經過時,都自動地閃避開去。綠衣人仰起頭看著飛翔在他頭頂上小六及其同伴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問:“夢幻之泉在什麽地方?”

小六身邊的九兒說:“在它該在的地方。”

“告訴我。”綠衣人的態度極為倨傲。

九兒脾氣很暴躁,叱道:“你是什麽東西,竟敢在我們面前放肆?”

綠衣人臉一沈:“就是你們的族長,也要對我客氣三分,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九兒扇動翅膀,飛到綠衣人頭頂,說:“別不知羞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若真與我們族長有交情,何不直接找他問夢幻之泉的所在?”

“你真的不識擡舉。”綠衣人還是面無表情,右手突然上舉,食指朝九兒淩空一點。九兒如遭雷擊,來不及慘叫,身軀“砰”然炸開,瞬間成為粉末,只剩下一對翅膀歪歪斜斜飄落在花樹上。

小六和他的同伴們根本沒有想到綠衣人會突然發難,見九兒瞬間便灰飛煙滅,頓時嚇呆了。不過他們也只是呆了片刻,就反應過來,尖叫著撲向綠衣人。

綠衣人冷哼一聲:“找死!”長劍猛然出鞘,朝飛撲而至的夢精靈們一掃。長劍劍身色如火焰,劍光非常熾熱,根本不必直接擊中,三尺的範圍內的所有夢精靈便化做一股青煙,身軀完全焚化,僅剩下一對對斑斕的翅膀,紛紛揚揚地從天空灑下。

夢精靈們一看情況不妙,知道踫上了紮手人物,他們心有靈犀,同時遠離了綠衣人,快速飛向山頂。他們的個子很小,在紅樹茂密的枝條間穿行起來一點也不難,眨眼之間便飛上了山頂。

綠衣人怎肯就此放過夢精靈們,遂尾隨而上。也不知道他有魔法還是護體真氣太強的緣故,那些紅樹枝條在他目前豁然分開,恭恭敬敬讓出一條路來。他的速度極快,在夢精靈們抵達山頂時,他已經等候在那裏了。

夢精靈們哪想到綠衣人動作如此迅捷,逃跑已來不及。綠衣人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一絲夢精靈們絕不願意看到的表情,那就是冷酷。他長劍倏地一旋,夢精靈們只覺一道灼熱的劍氣撲面而來,遇之者莫不身軀融化,立刻殞命。

小六很幸運,沒有直接被劍氣劈中,僅被輕輕掃了一下。但饒是如此,他也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他如斷線風箏,飄飄搖搖墜下。他看見同伴們的翅膀與紅樹上的紅花沖天而起,將天空染得血紅。他一疊聲地慘呼著“救命”,但他也明白,綠衣人是不會放過自己的,他死定了。他也只想到這裏,就徹底暈倒。

小六醒轉時,綠衣人已經不在。他看見滿地的紅花、五彩斑斕的夢精靈翅膀。他想起剛才那番屠戮,猶自不寒而栗。他還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正在花樹叢中走來走去,他掙紮著呼救起來。恰好一陣風吹過來,他從樹枝上滾落下去,跌在那個少年男子肩頭上。

那個少年轉過頭來,想將小六從肩頭拂下去。小六積攢起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叫道:“救……命……”在呼救的同時,他看清了那少年的臉,他這時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就是那少年。這種感覺越來越強,以至於使他都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小六還是那少年……

空雨花猛然醒來,心砰砰直跳。他倉皇四顧,已經是深夜,屋子裏漆黑一片,但他卻能夠在醒過來的一小段時間內看見周圍的東西。他以前也曾有過相似的經歷,但這一次有所不同,屋子裏的東西都閃著柔和的綠光,似乎是透明的,似乎是不真實的。之後,他的目光重新溶入黑暗。

他靠在床上,腦子裏一片混亂。他問自己,莫非真像薛泠泠說的那樣因為殺骨虺而中了邪?對於自己為什麽會成為小六,他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奧妙。只是有一點他非常清楚,剛才的情形和白天在燁蘿樹林的經歷有關。

在燁蘿樹林裏看見遍地的蝴蝶翅膀,空雨花和薛泠泠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適才的那一幕異常清晰地揭示了所發生的一切。很明顯,是綠衣人殺死了那些蝴蝶。不過另一個問題又擺在了空雨花面前,他和薛泠泠白天就已經在燁蘿樹林看見了死蝴蝶並帶回了受傷的小六,而晚上他卻“化身”為小六“經歷”了那場殺戮,這在時間的先後順序上完全顛倒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他想到綠衣人叫小六及其同伴們“夢精靈”,覺得很不解。他知道世上有精靈,卻不懂“夢”字是什麽意思。在遇到小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其不是普通的蝴蝶。現在他懂了,小六就是一個夢精靈。他的思緒又回到小六無緣無故失去軀幹這個問題上,越想越覺得太過匪夷所思。

莫非這一切與夢精靈有關?

難道是小六在作怪?

他翻身下床,點上蠟燭。移開枕頭,眼前的景象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樣空空如也,小六的一對翅膀也憑空消失了。

空雨花一屁股坐在床上,茫然地東看一陣,西瞧一陣,然後目光散漫地看著那點燭光發呆。

他就這樣一直坐到了天亮。

次日空雨花萎靡不振,母親問他為何點著蠟燭睡覺,他撒了個謊,說自己因為要去隼翔宮而興奮得睡不著覺。母親就笑著說他到底是個孩子,太沈不住氣。

空雨花本想問問母親是否知道夢精靈,旋即又放棄了這種想打算。母親是個鄉下女人,見識少,倘若說起昨晚的怪事,一定會嚇壞她。他決定去問殷拿雲,如果殷拿雲也不知道,那這個村子裏就沒有任何人能夠解答空雨花的問題了。

“‘夢’這個東西我所知不多,僅僅是聽說過。”殷拿雲就這樣一句話打發了空雨花,末了他還反問了一個問題:“你怎麽突然對‘夢’感興趣了?”

空雨花大失所望,不想將真實的想法告訴殷拿雲,答道:“我也就隨口一問。”

殷拿雲看著空雨花,說:“你專程到我這裏來,一本正經地問起這個問題,怎麽看都不像是在隨口問問。”

“真的,不騙你。”

“你既然不願意說,我也就不追問了。不過你真是對‘夢’感興趣,到了隼翔宮,你或許能知道答案。”

“那就太好了。”

“你看看,我說對了吧,你絕對不是隨口問問。”

空雨花有點臉紅:“待我完全弄明白了,自會告訴你。”

“你覺得怎樣好就怎樣辦。”殷拿雲很理解空雨花。

空雨花換了一個話題:“什麽時候動身回隼翔宮?”

“瞧你昨天的神態,好象不太樂意去隼翔宮,今天怎麽催起我來了?”殷拿雲笑嘻嘻看著空雨花。

“你說錯了,我樂意得很。你知道我的個性,我不喜歡當眾表露自己的感情。”

“含蓄是一種美德。”

“不是含蓄,是內向。”

“一回事,總之很穩重很招人喜愛就是。”

“拿雲哥別拿我開玩笑。”

殷拿雲放低了聲音,說:“我可不是和你開玩笑。昨天村長和我說,明年春節過後,就讓你和薛泠泠訂婚。”

“村長的意思我早就明白,只是我不喜歡強加給我的東西。”空雨花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但殷拿雲並沒有聽懂空雨花這句話所包含的深層含義,他理解偏了,問道:“難道你不喜歡薛泠泠?”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空雨花嘆了一口氣,“還是不說這事了。”

“你和薛泠泠本來就是很般配的一對,村子裏的人都是這樣想的。一旦你和薛泠泠訂婚,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就更進一層了。”

“我們之間的情誼難道還不夠好嗎?”

“你既然不想談,我何必惹你心煩?”殷拿雲很識機,又提去隼翔宮的事,“村長已經為你準備好其它行裝,到隼翔宮後再去添置兵器。”

空雨花一楞:“還要兵器?”

“吃飯需要碗筷,習武當然也需要兵器。”

“我真是笨得可以,竟然不曉得這個道理。”

“你好象有柄小刀,平時玩得挺順溜的。”

“捕骨虺時已經斷成兩截。”

“那你喜歡什麽兵器?”

“說不上來,不過現在我手裏倒是有一柄不錯的長劍。”

殷拿雲幫著空雨花拿主意:“你幹脆就和我一樣用劍,如此一來,咱們以後就可以互相切磋了。”

“那就可以經常得到你的指點了。”空雨花畢竟少年心性,他一直視薛星文的好意為嗟來之食,對薛星文擅自做主安排他去隼翔宮十分反感,但眼下他想到能與自己崇拜的拿雲哥在一起,他就將這種反感完全拋在了腦後。

在殷拿雲家裏,空雨花踫見正在幫殷拿雲的母親做家務的薛渺渺。在殷拿雲離家的日子,盡管殷拿雲的父母都身體康健,兩個妹妹也都可以幫家裏做些事了,殷家根本不缺人手,薛渺渺還是經常過來幫忙。照村裏人的說法,她已經將自己當做了殷家的媳婦。薛渺渺過來給殷、空二人的茶杯裏續水,正好聽到空雨花關於兵器的言語,她就對空雨花說:“你能夠殺死骨虺,勇氣和身手已經相當不錯。”

殷拿雲笑道:“你是說雨花不必去隼翔宮?這和你父親的意思可就背道而馳了。”

“別扛起半截話就跑嘛。雨花的悟性非凡,進入隼翔宮,只消學上那麽一段時日,武藝就可超過你,哪裏還需要你來指點?”

殷拿雲哈哈一笑:“你就如此小瞧我啊?”

空雨花急忙說:“我怎麽可能與拿雲哥相比?渺渺姐如此說,不是存心臊我的臉嗎?”

薛渺渺也笑了:“雨花你也要經得起誇。”

“我沒什麽值得誇的,你還是別誇我為好。”

殷拿雲說:“誇我吧,我經得起誇。”

薛渺渺下巴一揚:“不誇,堅決不誇。”

殷拿雲和薛渺渺都很開朗,兩人在空雨花眼前也不掩飾彼此的相悅之情。空雨花看著他倆,很是羨慕。其實他也喜歡薛泠泠,只是接受不了薛星文強加給他的好意,連帶地也逐漸疏遠了薛泠泠。薛泠泠當然覺得委屈,她也看出了一絲端倪,所以克制著傲氣來遷就空雨花。空雨花也明白薛泠泠的被動處境,卻還是沒辦法讓自己端出一副笑臉去迎合薛星文。想到這些,空雨花的情緒又低落起來。

數日後的一個淩晨,殷拿雲和空雨花離開村子,策馬向隼翔宮而去。

對空雨花來說,這不是第一次出遠門。上次他去捕殺骨虺,離家同樣有三百裏之遙。那次他是懷著一種很淒涼、很悲壯的心情出門的。沒有骨虺的膽就不能救治母親,他只有孤註一擲。幸好他殺死了骨虺,取了骨虺膽回來,冒險好歹成功了。這次到隼翔宮,既沒有後顧之憂,母親有薛家照料,前面也沒危險,空雨花的心情輕松多了。

行到中午,他們到了板凳溪。兩人下了馬,讓馬啃啃青草。他們坐在溪邊的鵝卵石上,就著清冽的溪水吃幹糧。過了板凳溪,沿鐵龍山麓向西一直走,大約在傍晚就可到達隼翔宮。板凳溪兩岸的景色很美,空雨花難得如此清閑,東張西望,盡情享受著這美麗的景致。

板凳溪在距兩人百十來丈的下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瀑布,瀑布東岸斜斜地生長一棵粗大的柳樹,樹冠伸到了板凳溪的西岸,樹幹正好架在瀑布上方,垂下的枝條像掛曬著的面條,那些太長的枝條落在瀑布裏,隨水流一緊一松地扯動著。

殷拿雲對這裏的情況比較熟悉,說:“瀑布下面是個深潭,站在柳樹上向下跳非常過癮。”

“如果在夏天,倒是可以試試。”

“現在的水也不冷,跳跳水沒什麽壞處。”

“你這是慫恿我啊。”空雨花笑起來。

“敢不敢去?”殷拿雲這回不是慫恿,而是激將了。

“這有什麽不敢的。”空雨花站起身來。

殷拿雲卻一把將他拉住:“不急不急。”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去跳水。”

“誰說的?你看那個人正要到溪邊喝水,咱們得等他走了再過去。”

空雨花扭頭一看,原來在他們說話的當兒,有個人正走到溪邊,彎腰捧水喝。那人一襲水綠色長衫,腰間還掛著長劍。喝畢,他又洗了一把臉,用衣袖擦幹凈。之後,他挺直腰身,左右張望。看見殷拿雲和空雨花,那人楞了楞,隨即溯流而上,朝二人走來。

綠衣人走到近處,大咧咧問道:“你們難道沒長眼楮?我在下游喝水,你們卻把吃剩的食物扔在上游的水裏。”他說話時,臉上的肌肉死板板的,沒有一丁點表情。

殷、空二人聞言,都覺得好笑。殷拿雲不卑不亢答道:“你倒是長了一雙圓鼓鼓的大眼楮,可惜沒派上用場。我們比你早來此地,而且已經在溪裏撒了幾泡尿了。”

“你們在看見我的時候應該早早地閃到一邊去。”綠衣人這句話太強詞奪理了。

殷拿雲笑道:“說說你是誰,如果能夠嚇唬住我們,我們現在還來得及就閃到一邊去。”

綠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一會,冷冰冰說說:“你們腰挎長劍,好象都是會家子。”

“放心,長劍也是用來裝樣子的。”殷拿雲沒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如果你們現在棄劍,我還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

“饒我們一命?果然嚇唬我們啊!你又看走眼了,我們不是什麽會家子,同樣的道理,我們的長劍也不是完全吃素的。”

“是嗎?”話音未落,綠衣人的長劍已然出鞘,一道紅光直奔殷拿雲咽喉。

殷拿雲早有防備,在綠衣人的長劍刺來時,他的劍也拔將出來,劍尖朝上,自左向右斜斜一撥,想將對方的劍蕩到一邊。說時遲,那時快,兩劍撞在一起,只聽“叮”的一聲脆響,殷拿雲感到一股熱勁從劍上傳過來,虎口一麻,長劍幾乎把握不住,而綠衣人的長劍穩如盤石,繼續刺向他的咽喉。

殷拿雲大驚,腳底用勁,飛速後撤。他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喉頭還是被綠衣人的長劍劃破了,幸好只是皮外傷,不礙大事。殷拿雲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了對方的奪命一擊,他第一次感到到死亡離他如此之近。在那一瞬,他恐懼了,雙腿微微有些打抖。

綠衣人沒有乘勝追擊,回劍說:“你年紀輕輕就能接我一劍,頗不容易,我不殺你。”

殷拿雲終究年少氣盛,受不得綠衣人的居高臨下的態度,暴喝道:“你偷襲沒有得手,還有臉皮說此大話!!來而不往非禮也,吃我一劍。”也不直接向綠衣人進擊,而是朝右轉了個弧形圈子,劍做龍吟,猛刺綠衣人的左腹。

綠衣人也不側身,長劍左遞,很自然地擋在左腹前面。他出劍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劍身正好擋住殷拿雲的劍尖。殷拿雲來勢甚急,長劍受阻後,身子依然前沖,他想,如果借助劍上的力道把綠衣人逼退一兩步,自己也算是挽回了一點面子。

綠衣人隨隨便便站在溪邊,腳下是松軟的河沙,在殷拿雲的猛烈沖擊之下,竟然未有分毫動彈,倒是殷拿雲的長劍在雙方力道的壓迫之下,彎得像弓一樣,然後猛然繃直,將殷拿雲反彈回去。殷拿雲身在空中,無處借力,被這反彈之勁彈得後飛了數丈,落在溪岸上的一棵垂柳的枝條叢裏。

“你是隼翔宮的吧?我說過不殺你,現在這話仍然有效。”綠衣人對殷拿雲說完這句話,又轉向空雨花:“現在輪到你了,看你是否也能接我一劍。”

自綠衣人走近後,空雨花一直緊盯著他,身軀因害怕而微微顫動著。他的膽子並不小,不然也不敢單獨去殺骨虺,但他見到眼前這個冷冰冰的人時,卻不由自主地發抖了。他從來沒有與此人這個人打過交道,卻認出了他是誰。

這人正是在燁蘿樹林殺死夢精靈小六及其同伴的綠衣人。

想到他那使所有夢精靈喪命的劍法、使所有樹木的枝條在他面前自動避讓的身法,空雨花嚇得回不過神來,當殷拿雲和綠衣人動手時,他根本想不到應該阻止殷拿雲。直到綠衣人面對他,他才醒悟到殷拿雲決非綠衣人的對手。不過他現在需要擔心的並不是殷拿雲,而是他自己。聽了綠衣人的言語,空雨花很本能地拔出那柄殺骨虺時得到的長劍來。

那邊,殷拿雲正從柳條叢中脫身出來,見綠衣人要向空雨花出手,而且空雨花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拔劍抵抗,情急中喊道:“我兄弟不懂武功,你休要傷他。”

綠衣人的劍已經出手,長劍沒有變化,依舊刺向空雨花咽喉。

殷拿雲遠遠瞧見這一幕,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來了,“雨花死定了。”這是他此時唯一能想到的。

空雨花見對方長劍刺來,笨拙地向右一閃,同時手中的劍也劈了出去。

綠衣人身子未轉,劍也未轉,但劍尖卻不知怎麽還是刺到了已經移動了位置的空雨花的咽喉處。

殷拿雲閉上眼楮,不忍心看空雨花被一劍刺穿喉嚨的景象。

空雨花懵懵懂懂,突然覺得有人從腳底猛推了他一把,將他送到七八尺高的地方,躲開了對方致命一擊,而手中劍劍芒暴長,劍光下垂,正中綠衣人的左肩。

只見血光一閃,然後是冷冷的一聲痛哼。

“你的劍……”綠衣人的話到這裏就停頓了,聲音裏充滿了驚懼。他轉身向板凳溪狂奔而去,所經之處,鵝卵石朝兩邊飛起,溪水在他經過時甚至斷流了。綠衣人奔到對岸,回頭向空雨花丟下一句:“我會回來找你的。”之後沖入對岸的樹林,樹木被猛烈震蕩,發出嘩嘩的聲響,最後一切歸於平靜。

空雨花茫然地看著綠衣人遠去,許久沒回過神來。

殷拿雲走回來問:“你是怎麽傷到他的?”

空雨花搖搖頭:“我不知道。”

“剛才我看見你飛起來了。”

“飛?我只是覺得跳得比較高而已。”

“我瞧得很清楚,你的確是在飛,而且是一飛沖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這是飛騰術。”

“飛騰術?”空雨花犯了迷糊。

“你不僅有精湛的飛騰術,還有異常深厚的幻刃功。”

“什麽是幻刃功?”

“將充沛的內功幻化成兵器或者加強兵器的殺傷力,你剛才的劍光就是這樣產生的。”殷拿雲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續道:“有了飛騰術和幻刃功,你根本無須去隼翔宮。”

“我根本就不懂什麽飛騰術和幻刃功,剛才一定是中了邪。”

“中邪?!我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兩個字。”殷拿雲沈思了片刻,說:“想起來了,渺渺曾說你自從殺骨虺回來之後就變了。當時我還呵斥她,叫她別胡說八道。”

“原來不只薛泠泠才認為我中了邪。”空雨花想起薛泠泠當初看他的眼神,不禁覺得好生無趣。

“當時渺渺說你中邪,我完全不相信,今日觀之,你果然有些不妥。雖然你打跑綠衣人,但仔細想想你竟然莫名其妙擁有如此能力,真讓人替你擔心。”

“反正到目前還沒什麽不好的苗頭,我也不必費神去多想。”空雨花打定主意不理會自己是否中邪這件事,他當然也是提醒殷拿雲不要為他擔心。

“說得也有道理。吉人自有天相,你應該沒事的。”

“想起那人的身手,我還有些後怕呢。”空雨花的腦子裏還是揮不去那綠衣人影子的糾纏。

殷拿雲也是心有餘悸:“他的功夫太厲害了,我估計自己再學十年,恐怕也擋不住他一擊。他之所以落荒而逃,主要是因為你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要是他不跑,你縱有飛騰術和幻刃功,也未必能夠再傷到他。”

“他行動時,連花石水草都為他讓路,這是什麽功夫?”

“我不僅沒見過,甚至也沒聽過。我猜想,這要麽是一種護體真氣,要麽就是魔法。”

“魔法?這世上真有魔法存在?”

“我也說不準,但我相信‘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句話。對了,那綠衣人逃走時曾提及你的劍,莫非他認得你的劍,或者你的劍有什麽古怪。”

空雨花將劍遞給殷拿雲,說:“除了劍身上有些古樸的花紋,我沒覺得它有什麽希奇。”

殷拿雲將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道:“表面上看起來,此劍的確沒什麽特別之處。”停頓了一下,又說:“現在我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柄劍仿佛要燒我的手心,盡管我知道它是冰涼的。而且,劍好象還在和我說話,告訴我趕緊松開它。”他像扔燙山芋似地將長劍還給了空雨花。

空雨花接過劍:“劍是死物,怎麽可能說話。拿雲哥你太疑神疑鬼了。”

“反正我是不想再踫這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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