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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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臺上的玫瑰一夜沒人理它,顯得有些頹唐,框著格子的光影在地毯繡上紋路,帶著點自娛自樂的情思,也不管這毫不講究的揮毫毀了滿地的精致暗紋。Brian醒來發現只有自己一人,盤腿坐了起來,雙手拄著腮幫子,一副小學生在課堂走神發呆的模樣,揉了揉眼睛,起床往浴室去了。

穿戴完畢,趿拉上鞋子,往外平臺走去,草地上似乎還有點點水珠沒被陽光收留,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煙點上,斜倚著廊下的柱子,偏過頭看了眼半開著的花房的門,不禁勾了勾嘴角,而後有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霜霜踏上小徑,目光筆直地盯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不被天光雲影遮掩,他那雙寸土寸金的眼眶裏似乎只有她停泊而已,“你怎麽起來了?難得這麽早,居然沒有賴床。”

“什麽時候起來的?怎麽不叫我?”Brian說,“在那做什麽?”

“沒呀,到處參觀參觀唄!”她說,“走吧,既然起來了,就一起去包餃子吧!”

“我只負責吃!”Brian坦然地說,“如果你不想我拖你後腿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忙。”

“好!那你一邊看著就行”"霜霜說著便挽了他的胳膊,半拽著走向廚房。

霜霜把醒好的面團往砧板上一放,把袖子往上一擼,準備大刀闊斧將它□□一番。Brian搬了張椅子坐在長桌旁,拄著下巴盯著眼前架勢十足的霜霜,她在砧板上抹上面粉,面團在中間挖個洞甩成軟呼啦圈狀的頭尾相連的圓圈,用刀切成硬幣大小的塊狀,再打著圈搟成餃子皮,一個接一個,倒是利落。

“好了,50個差不多了吧,我們來包吧!”霜霜燦笑著看著Brian說,“好久沒動手了,手感還在!我教你!”

“嗯。”Brian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伸出手取了張皮,“反正就是這樣再這樣嘛,”他胡亂把餃子捏成了白菜,得意地說,“好看嗎?”

“嗯,隨你吧,反正你就把邊捏緊。”霜霜的眼神透著徹底的不信任,鄙夷地看著那一個白菜壯的東西,“你可以包個萵苣嗎?”

“行啊,還要什麽?蘿蔔?西紅柿?土豆?”

“討厭死了,連諷刺都聽不出來!”霜霜叉著腰說,“那…魚,兔子,貓,狗。”

“那太難了,魚估計還行。”

“恐龍?”

“…”

“豬?”

“…”

兩人帶了點傻氣的浪漫,熱烘烘地在廚房裏包著餃子,因著Brian的攪局,有半拉長得東倒西歪,像是被臺風刮了一小時的淩亂樣,霜霜優先把那些下了鍋,省得留底嚇人,“先把這些吃了吧。”

“我要吃你包的!”Brian繞到霜霜身後,摟著她的腰,湊在她耳畔說。

“你這話倒是誠懇。”霜霜往鍋裏加了涼水。

“那些是我為了你包的,你得吃掉。”Brian盯著冒著白色熱煙的鍋說。

“是這樣嗎?感恩…”霜霜扭過頭沖他翻了個大白眼,又拿大勺攪了攪,防止粘鍋。

“是啊,不吃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他心安理得地反問。

霜霜慷慨激昂地說,“我首先得對得起自己的五臟廟!”

“皮你搟的,餡你備的,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好好,奉天承運了~”霜霜又加了兩次涼水終於出鍋了,她取出一個圖案鮮艷的瓷盤,圖案上畫的是一只極樂鳥,依偎在一圈玫瑰花苞上。一盤熱騰騰的餃子總是能勾起某種想念,像是體內有種莫名的喜悅升騰而起,等著它與舌尖相會。

“嗯,好吃!”

故事的關鍵點往往在於稀松平常的細節上,一句“好吃”足以讓一個深愛他的女人心甘情願淪陷在荒漠的流沙中。“剛剛你有找我嗎?”霜霜調了一小碟蘸醬,放在桌上。

“反正你就在這裏,左右離不開這宅子,用得著找嗎?總會出現。”Brian瞥了眼那口鍋,說,“還有嗎?”

“嗯,下鍋了,再一會就好了。”霜霜盯著眼前的男人,感覺春天柔軟的腳步,此刻硬氣的破門而入,帶了點意氣風發與不可一世,她忍不住探過身子,吻向他的嘴角,傻傻一笑,“你包的這只恐龍真是闊綽啊!簡直是個大肉包!”

Brian把空著的那只手捏向霜霜的頸子,允了一口她的嘴唇,“那只是豬!”

“它上輩子是恐龍!”

“隨你,再來一盤!”

陽光帶著點心不在焉的懶散,淺淺淡淡地投射在人的眉梢睫毛,平靜地昭告自己的存在,雖然弱了點,可還是存在,於是,葉子不在乎飄零了,樹幹不在乎□□了,輕描淡寫著多年前那段滿樹的濃蔭,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對春天的思念。

下山的路徑格外流暢,像是乘著小船順著河流南下,“你還會煮什麽?”

“基本上都行!”霜霜回答,“我的手藝可算得上是我們村第一呢!”

“為什麽?”

“我從小就幫我阿祖打下手,她煮的飯菜很好吃,樸素,吃下去的口感卻很豪華!”她說。

“你可真是崇拜她啊。”

“我阿祖的娘家可算是當地的望族了,人丁興旺,田產廣袤,她卻以絕食的方法逼得父輩推斷安排好的親事,把自己嫁到遠村一戶常常淹水的茅屋…”她接著說,“光她對愛情的忠貞就足以載入史冊了,那個年代的人,要違逆父命,可得有十足的機智與勇氣。”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她,“活著,總有一大鍋人事煩你,擺幾個人在心裏倒是珍貴。”

“你心裏有誰?”霜霜迎著他的目光問。

“有你。”Brian牽著她的手走在亮堂堂的馬路上,“我們走一小段路再搭車,好嗎?”

“嗯,兩小段路也行,反正我陪你走。”她說。

“好。”

於是,霜霜知道了,接下來的路,她要同他一起迷失在天涯海角。有種從靈魂深處泛著白光的戳印,分明寫著兩人的名字,在這左右高樓林立的街道上,不理勞碌世間的擾攘人群,張揚地署上堅貞的名。她心裏怦怦亂跳著,仿佛捕捉到流光中,最讓人神迷的一粒塵埃,它自宇宙的洪荒中來,在陽光中舞動了數百個輪回,終於鑲入了眸中帶著星光的瞳仁,那是遠古時期的一次分離,而今在眨眼間相會,訴不盡的衷腸。

回到船上已經是三點鐘了,兩人在Gangway道了別,霜霜的目光寸步不移地跟著他走過了拐角,似乎還跟著他進了電梯,而後開了門,在屋裏的陽臺護欄上倚著,他悠哉的先點了支煙,霜霜誤以為自己嗅到了那股煙味,垂下眼皮往Cabin走,只是還看得見他眼睛裏滿滿的都是陽光,嘴角勾起的幅度似是在想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熬夜是不行滴...頭痛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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