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狂(六)

關燈
兩人在陳伯那吃了中餐,走出巷口,那輛黑色的車子,在白晃晃的陽光中懶散地蟄伏在對面的馬路,似是午睡的黑豹,不願動彈,司機立在車門旁等待,見他們過來,便拉開右側車門,“中午好,席少。”Brian只點了下頭,慢悠悠地上了車,而後把手伸向霜霜,示意她坐進來。

她問,“我們去哪?”

“青衣。”他簡短地說。

“那是哪裏?”

“去了就知道,累了嗎?睡一會?”

“嗯。”霜霜靠在他肩膀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青衣,這個名字夠吸引京劇迷了,可惜兩者沒多大關系,它的名號得益於俯瞰整個青衣島似青衣魚的緣故,路上越走越荒涼,巴士的線路逐漸變得單一,而後失了蹤影,整個海灣擠滿了貨櫃,海面暗淡無光,泛著青黑的病重之色,上了顛簸的山路,總有些鄉野情調了,卻偶爾會被塌了一半的山坡驚醒,好在還沒被徹底損毀,蓊郁蒼翠的野樹林還有殘存,它靜止在大自然裏,悲涼地喘息。車子停在小道上,再往上沒有好的車路了,Brian喚醒霜霜,她揉了揉眼睛,忽而瞪大了雙眼,“嗯?荒郊野外?這是哪裏啊?”

“下來吧,”Brian下了車,站在山腰上伸了伸懶腰,“現在我們得靠兩條腿爬山了!”他轉過頭看著剛下車的霜霜,朝她伸出了手,“散散步吧。”他笑了起來。

兩人徒步上了山,風景雖然離真正的森林還差一大截,卻不影響久居郵輪的霜霜的心情,嘰嘰喳喳地像個去郊游的小學生,“餵,你看,那是什麽樹啊?松樹嗎?”

“樅樹,冷杉,哪裏像松樹了?”Brian說。

“那是什麽?不會是松鼠吧?”

“白癡,看過會飛的松鼠嗎?那是灰鵲!”

山路是長的,可以隨你蜿蜒至任何一處,樹下,草地上,巖石旁,帶給人無上的歡喜,“你說這裏有芒草啊?在哪?”

“山頂,”Brian說,“連野草都稀罕了…”他意味深長地吐出這一句話。

“難得見得到嘛!”霜霜微笑著看他,“這裏還算與世無爭。”

“只是晚點下手而已,遲早也是要天誅地滅的。”

“煞風景的家夥!濫用成語!”霜霜擡頭望著天,白雲那麽低,像是一伸手就能摘下來當拭汗的巾帕,“哎喲,還沒到啊?”

“睡了一路還累?”Brian偏過頭問。

“嗯,我要背!”她兩手扯住他的手腕,湊近了說。

Brian不發一語地將外套褪下,慷慨就義般地遞給霜霜,“好,跳上來吧。”她趴在他肩膀上,淺淺的鼻息呼出淡淡的水汽,“我像是能再睡一覺了,你的背簡直就是個搖籃!”

“呵,睡吧。”Brian寵溺地說。

“才不呢,在這麽個良辰美景之下,又有俊男馱我,睡了豈不可惜?這一刻我得好好記下才行啊~”霜霜搖頭晃腦地說。

前面的路徑又淡了些,像是被時間空間擠窄了般,瓦解了水泥島的魔咒,又恢覆了點青山綠水的靈氣。走到被菅芒占領的山頂,Brian把霜霜放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天空長長地吐了口氣,“下次來得請個轎夫,不然我會累死。”

霜霜跪坐在他腿間,伸手捧住了他的臉,吻了吻他的鼻尖,“你這傻瓜,誰教你這麽寵我?”她覺得心裏有間小屋開始傾圮,壓倒了自己,“你不吻我?”

Brian把霜霜摟到懷裏,盡情地吻著,菅芒花還沒瘙癢似的掃開雜草平坡,只有空氣中滿開的草木味道,走神的時候,聞得到汽油的怪味。霜霜想著就算現在把往後的日子稱著斤兩變賣給他,也沒什麽不可以。

“看見了嗎?”他問。

“嗯,看見了。”她的目光沒有離開Brian的臉,“這份山水之情我們一起領了。”

Brian點了一支煙,抽得很慢,霜霜仿佛聽得見煙絲焚燒的聲音,她說,“餵,往後的日子很長的,變心了提前告訴我。”

“不會。”

“憑什麽這麽肯定?”

“你我初次相遇,便註定一生糾纏,再說了,我上哪再找個想你這麽好的女孩?”

霜霜直視他的雙眼,隨後嘴角彎了彎,“這是你紅塵中打滾多年練就的好眼力嗎?”

Brian湊過來,吻了一下霜霜,帶著煙草的味道,“在我眼裏,你是絕版的孤本,高傲卻脆弱。”

“…聽起來不錯…”霜霜幫他把外衣穿上,“下山咯,要回船上嗎?”

“你想去哪?”Brian嘴裏叼著煙,把外衣的拉鏈拉上。

“那就回去吧,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哪有地方去,還是你想吃餃子,我們現在去買東西,明天包?”霜霜提議道。

“嗯,行。”

冬日的山是安靜的,沒有蟲鳴,沒有閑花,有的樹枝□□著,方才的芒草也泛著黃,帶著日薄崦嵫的冷清,霜霜看見山下有幾間小平房,不知道老天什麽時候打算對它下毒手,還能在這據守多久。陽光瘦了下來,像是被少女的雙手遮去了眉眼,藏貓貓似的逗著天上的一灣新月,她看著Brian的側臉,在落日的映襯下,沒半點野性,像是為了她才呈現柔情。

霜霜靠著Brian的手臂,“為什麽被你捏在手心裏了呢?”

“我還以為是你把我捏在手心裏了。”Brian又點著了一支煙,像是借了夕陽的火。

“我有那種本事嗎?”

“你不知道嗎?”

“我得試試看別人,才能體會得到這項技能。”

“你做夢才會有這種機會。”Brian拎著霜霜的手,湊到唇邊一吻,“很抱歉,我是充滿獨占欲的狡猾男人。”

“我還以為你是個有騎士風度的人呢!”

“誰說騎士就得忍讓?”

霜霜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呢?”

“那就早點生米煮成熟飯,等哪日缺點全曝光了也來不及反悔。”

“討厭!”霜霜紅著臉,終於與落日揮別,天色暗了下來,“快點,這麽晚了還買得到東西嗎?”

回到車上,司機啟動了引擎,像是揮了一鞭子喚醒沈睡的獸,狺狺低吼了一聲開始在山林裏奔跑,撞出了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頭暈了幾天,今天振作了!發!發!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