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Bollinger：香檳名。

周二，氣溫驟然下降至16度，香港不是沒有冬天，只是發威的遲，空氣濕噠噠的像是一件大衣裹在身上，穿了一件毛衣也取不了暖，海上的風呼呼地吼著，像是在控訴這團寒流凍了水裏的魚兒，使海底蕭索。

霜霜站在船頭的甲板上跺了跺腳，呵出一團白氣，她擡起手感覺微弱的光線在指縫間落下的陰影中嗚咽，抱怨著穿不透的雲層，擡不起的日頭，但是一切自然而然，沒有一絲違和感，是呢，冬天終於跟上四季的軌跡了，她把頭發攏到左肩上，戴上外衣的帽子，一路小跑去Brian的房。

霜霜推開了門，大跨步地走了進去，順便把門口亂扔的鞋子擺好，沙發旁的雜志撿起來放好，開著蓋子的礦泉水擰上，“起床啦！起床啦！”霜霜單膝跪在床上，一腿支撐在地毯上，用手推了推在白色被子裏像坐小山丘一樣鼓起來的Brian，“約好了一點出發的！快起來了！”

Brian把頭蒙在被子裏，聲音嗡嗡地說，“那就說我不去了！什麽歡送會，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了。”

“愛賴床就直說吧，還找借口，都幾歲了！”霜霜湊近了，拉了拉蓋在他臉上的被子說，“起來了啦，要我服侍你穿衣洗漱嗎？席老爺？”

“嗯，好啊。”Brian半瞇著眼睛說，“先幫我洗臉。”

“好呀！”霜霜跑進浴室，擰了毛巾出來，雙手奉上，“來，請用！”

Brian盤著腿坐起來，無精打采地接過毛巾，往臉上隨便抹了兩下，“太燙了，不要！”眼見著又要躺下去，霜霜趕緊摟住了他的肩膀說，“不行再睡了！起來刷牙！今天比較冷，我給你拿件外套！”把他扶坐著之後，她拉開衣櫥，看著一溜的掛著幹洗標簽的西服，犯了愁，“你就沒有平時穿的外套嗎？”

Brian伸手指了指衣櫥底部的那個黑色皮箱，霜霜會意的打開，不禁倒吸了一口氣，看了眼門口一隅的那堆鞋子山，“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有這麽多裝備啊？真是‘愛水’誒！太不合理了，我就一箱子夠用了！”

“那改天幫你添兩箱子？”Brian坐到床沿看霜霜翻箱倒筪地把冬衣拿出來掛著，從後頭將她攔腰抱起，坐在自己腿上，慢悠悠地說，“等一會再整理，讓我抱一會。”

“愛撒嬌！”霜霜扭過頭看著眼下把腦袋埋在她脖頸的Brian，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挪了挪，聞著他身上的氣息，感覺前所未有的幸福。

“頭發怎麽有點濕濕的？下雨了嗎？”Brian擡起眼睛看著霜霜。

“不是很大，有點霧。”霜霜說，“穿這件毛衣吧。”

“不要，會熱，”Brian瞅了瞅箱子裏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到，“那件跟那件。”

等Brian磨蹭好，時間也差不多了，跟星雲和燕子她們約好一點在Gangway碰頭，估計她們已經到了，“還要帶什麽嗎？”霜霜催著Brian，見他一副悠閑的模樣，“快啦！讓別人等多不好意思啊！”

“從這裏過去也就5分鐘，急什麽？”Brian慢吞吞地掛上手表，隨手撈過桌上的煙盒，“好了，走吧！”

到了Gangway，果然人都到齊了，Rachel，Amanda，鄭穎，Jerry，丁克，星雲，燕子，Sean，還有幾個不太熟的Dealer，Inspector，“不好意思，來晚了！”霜霜懷著歉意說。

“沒事，估計是某人拖拖拉拉地不肯起床吧！”Rachel撇了撇Brian，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霜霜啊！辛苦你了！”

霜霜側頭看了眼不動聲色的Brian，又回過頭對著Rachel說，“呵，我不覺得辛苦啊，我們去哪？”

Rachel凝神看了眼霜霜，意味不明，而後說，“跟著我走吧，我們去Marina’s Club！”

香港華燈初上，只有夜的燈深知世間的勞碌，燈光愈亮星光愈稀愈是讓人心滄桑，走不過的將浮世望做了塵埃，離不開的傾敵意向人世倒戈，若能將紅塵的紛擾看的隨興，我們必得保持最深的孤獨，把多情看做隔岸芒草。

在Rachel的帶路下，幾人來到那家Marina’s Club，也就是海員俱樂部，它掩在香港僻靜的一隅，門口似是沒有門衛般，門房閑置著，入口處一排文化石堆砌的圍墻，排著Marina’s Club十一個英文字母，和海員俱樂部五個繁體小字，進了門，幾顆樹幹筆直的椰子樹兀自挺立著，直通通，坦蕩蕩的訴說著它熱烈的心腸，想為人們驅一驅冬天的陰霾，霜霜拉了拉Brian的手，“你來過嗎？”

＂不來這地方。＂Brian簡短地說。

他們走上溢著水的石階，霜霜擡眼望著天空，霧氣似乎沒有散去，“天氣不怎麽好誒，還不如下場雨，雨停了，霧也散了。”

Brian垂下眼簾，看著霜霜說，“不想去我們可以走。”

“答應了的，不能反悔。”霜霜歪著頭想了想又說，“可以先走不？”

Brian勾起嘴角，點了點頭說，“當然。”

順著樓梯盤旋而上，樓梯口擺著一艘帆船模型，海藍色的帆尖直直地刺向樓梯頂部，有種飛揚跋扈的氣勢，二樓的陽臺有個小型的露天泳池，還擺著兩三個躺椅，再往裏走是一間桌球室，與桌球室面對面的錯層的一間小酒吧，三樓是餐廳，一行人用罷午餐，便回到桌球室打桌球，霜霜方才見Brian意興闌珊的扒拉幾口，估計是不和胃口，這人對吃的一向不妥協，“你會桌球嗎？”

“沒興趣，”Brian指著吧臺說，“走吧，去那邊坐坐。”霜霜跟在Brian身後，這個時候酒吧還閑沒開門，Brian找了個舒服的角落，坐上沙發，示意霜霜一起，“我想睡一覺，讓我靠著。”

霜霜讓Brian枕在自己腿上，脫下外套讓他蓋著，“好，睡吧。”她像哄小孩睡覺似的，輕輕地拍著他的背，Brian不一會就睡著了。

霜霜一手肘在沙發的扶手上，看見丁克正手把手地教星雲桌球，星雲一臉認真地瞄著球洞與把桿，燕子跟Sean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麽，兩人高興的手舞足蹈，像兩個志趣相投的老友，還有幾簇三三兩兩聊著天的人，Amanda和Rachel窩在桌球旁的沙發裏，似是在打著盹，鄭穎和Jerry也加入了打桌球的那夥人，霜霜從樓梯處的大落地窗望出去，那幾顆椰子樹的葉子耷拉下的幅度像是某種長耳狗的大耳朵，正在風中一晃一晃的，如果是夏天大概會有一種夏威夷風情，濃烈如一個高挑的穿著草裙的美人，耳鬢插著一朵紅色的花，笑盈盈地扭著腰，踏著舞，如今換了個背景顯得多麽蕭索。

霜霜的手一拍一拍地打著均勻的節奏，眼皮也不由自己的合了起來，她是在一陣歡笑中醒來的，她倚在沙發的扶手睡著了，身上蓋著Brian的外套和自己的，她揉了揉眼睛，見Brian坐在自己身旁，眼前的桌上放著一個郁金香杯，裏面盛著金黃色的液體，“Bollinger，喝嗎？”

“不，我不喝酒。”霜霜覺得全身酸疼，估計是睡姿不對，“幾點啦？”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

“四點半，”Brian的目光越過杯口看向霜霜，勾著嘴角說，“臉上有個印子。”

“啊！真是的，”霜霜搓了搓臉頰，“一會就消了吧，你醒了怎麽不叫我？”

“他們玩得再熱鬧也沒你什麽事，睡就睡唄。”Brian說。

霜霜把睡得亂了的頭發散了下來，用指梢捋到一側，“什麽時候結束？要到晚上嗎？”

“估計是，怎麽？想走了？”Brian手肘擱在腿上，捏著那細細的杯桿，身體微微向前傾著，“是有點無聊，走吧，去道個別。”

Brian拉著霜霜走向吧臺前的Rachel和Amanda，把杯裏的酒一口喝掉，隨意地往吧臺一放，“我們先走。”

“這麽早就走啦？不行！你們兩個就是來睡覺的嗎？”Rachel帶著醉意說，“霜霜都還沒喝上幾杯呢，怎麽能走！是吧？霜霜？”

“啊？我不會喝酒，你們玩吧。”霜霜面露難色。

“哎呀！沒關系啦，反正有Brian在，大不了他扛你回去！”Rachel說著，直接用方才Brian的被子倒了半杯，她遞給霜霜，“來吧！來吧！”

Brian雙手插著褲帶，面無表情地說，“不想喝可以不喝。”

霜霜盯著眼前的酒杯，再擡起眼睛看了看Rachel笑瞇了的眼睛，發覺她眼底帶著點朦朧的醉意，與道不清的情緒，心裏一顫，賭氣似的一把接過，沖著Brian說，“好，喝了這杯我估計就倒下了！你得負責把我扛回去！”話音剛落便一口飲下，霜霜覺得整個夜晚的霧氣正匯聚到她頭上，化作團團微雲向天空升去，水汽如煙圈般在她頭頂打轉，一絲風也沒地突一聲驚雷乍起，她把酒杯撂在桌上，轉身就往外跑。

星雲見有人倏地跑下樓梯，轉過頭一看，急忙說，“你們不是讓她喝酒了吧！”話還沒說完Brian便追了上去，“她喝酒很麻煩的，酒量差到不行啦！”

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覆又盯著樓梯口看，那兩人已經消失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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