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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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Releaser：（術語）給已有Table的荷官休息的那個人。
Show clean hands：（術語）兩手手掌向上攤開，示意手裏沒有牌或者籌碼。
綠洲郵輪每周二都不出海，船上稱之為Dry Down(休船日）。霜霜幾人走在丁克事先打聽好的路徑上，他們跟著他來到位於九樓的酒吧，這酒吧是Passenger（乘客）使用，Dry Down這天Captain（船長）會開放給船員，反正也閑著不用。比起Crew Bar這裏明顯大了好幾倍，差不多兩三百平方，舞池中央是DJ的棚，周圍有一圈的沙發與小圓桌相對舞池高了一級臺階，吧臺在門口的位置，有兩三個Bartender，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白色襯衣加黑黃花色的馬甲。
霜霜他們霸占了正對舞池，視野極好的位置，落座後，丁克問，“要喝什麽？”
“可樂！”
“Soya（豆奶）！”
“霜霜，你呢？”俊霖站在矮了一級的臺階下看著霜霜。
“豆奶吧。”霜霜望了一眼四周，燈光指點迷津般打在舞池，人臉上明明滅滅的光影交替著。
“好嘞！走，丁克，咱點單去！”
“好像也有別的部門的人誒！”燕子瞅瞅四周說。
“廢話。”星雲說。
“餵，你看那人真會扭。”燕子盯著舞池中央一個小菲評頭論足。
“是啊，嫉妒了吧，你沒腰，要扭都扭不起來！”
“那人吃了□□哦，一直搖！”燕子擅長從發型到穿著，從男到女，看不順眼的便剔牙似的拿根牙簽先戳後挑，寧願錯殺也不要放過。
...
喝著飲料，吃著零食，聊天基本靠吼，霜霜對這種氣氛有點頭疼，完全不在狀況，只好對眾人大聲喊，“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回來。”
“好，早點回來哦！”
夜，受白晝易容變賣，是霜霜黑色的長發。
秋夜，對岸的霓虹替天上的月光蕭瑟，這裏不是人間，只是天上夜宴。這浮世繪卷，被塗抹上色澤殊異的過往，在鏗鏘足音中企圖掩飾震蕩，等待秋天把舊葉揉掉，或許就是在等待間，彼此的心性在風沙肆虐的往昔與現在，望穿眼睫上的塵粒。
Brian被Rachel耽擱，一上來甲板，便看見霜霜，她一頭披在身後的長發像是點綴了無數細碎鉆石，在喧囂中熠熠地站在甲板的盡頭。或許對於彼此的存在已經有了靈犀的一點，當他出現在甲板，霜霜眼睫上等候的塵埃也眨眼間散落。
“跟我來。”Brian輕喚出聲，朝她伸出右手。
俊霖拿著霜霜的飲料尋了出來，只追上兩人攜手的背影，心裏一陣難言的苦悶，回到位子上，悶頭灌下三大杯紅酒。
“餵，你怎麽啦！”燕子發現俊霖的異樣。
“哇！嗚嗚~偶失戀了，偶失戀了！”俊霖捶桌跺腳嚎啕大哭。
“蛤？”
說完一頭栽倒在桌上。
“這人搞什麽啊！他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嗎？我怎麽不知道，失戀個鬼啊！”燕子啃著大哥豆，毫不在乎地說。
“衰仔啊！”
“酒量真差！”
“我怎麽覺得有點搞笑！”
“餵，現在怎麽處理這麻煩的家夥！”
“先扛回去吧！”
“啊？才來就要走？我還沒玩夠呢！討厭！”
“好了啦，已匯款再來吧，走！”
...
Brian一路牽著霜霜的手，拉開一扇門，順著樓梯盤旋而上，霜霜感覺自己像是在一顆海螺的心裏，隨著浪潮起起伏伏。
“到了。”兩人來到了11層的甲板，這裏只有海風與碎星喁喁私語。
“好安靜。”風蕭蕭的低語著秋天。
Brian背靠著護欄，盤腿坐在甲板上，“過來。”他朝她招了招手。
霜霜也坐了下來，屈起膝蓋，像是一只竊取了他人巢穴的寄居蟹，而正主卻在身旁，不自在。
“我可以抽支煙嗎？”
“嗯。”霜霜看著他點燃火機時，被火光一瞬照亮的臉，一如火紅的秋林。
“...你說我們見過？”霜霜想起那日街邊偶遇，仿佛只是夢境中的一個跌步，墜床後消失無蹤。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嗯，一年前，北京，我幫你找lens。”
“啊？是你！”霜霜偏過頭看他，“是有那麽一回事。”
“我跟Jimmy一起過去，他給你們interview（面試），我順便到處走走。”Brian解釋著。
“嗯，謝謝，我想起來了，我不知道那是你，當時看不清楚...”
“嗯，我想也是...”
Brian看著海風微微的吹起霜霜的發梢，像是牽起情人的手般，綣繾如斯，纏綿如花。
他伸出手指卷起一小綹黑發，霜霜順著他的牽引往前探出身子，秋風飲了甘醇的美酒，習習送醉，秋夜撚了紅線湘繡鴛鴦情濃。Brian右手捏起霜霜的下巴，另一只左手夾著香煙擱在兩根橫欄之間，他輕輕的將唇與唇相印，送別夜色中的碎星弦月。
回了Cabin，霜霜發現其他人還沒回來，也不開燈，一頭栽進了被窩，拉上床簾，拉扯開難解的心事躺成一張滿弦的弓，閉上眼睛，覺得萬籟俱靜，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世界的鼓噪不需驅逐也不來理她。
睜開雙眼，眼前是空白一片，還沒人起來，看了看時間，才下午三點，霜霜打開了床頭燈，不料睡上鋪的燕子，與對面的星雲也紛紛開了燈，拉開床簾，對著她好一頓臭罵。
“霜霜！昨天找了你半天，你就回來睡大頭覺啦！”燕子首先發難，接著蹦了下來，挨霜霜坐著。
“就是！也不說一聲！還怕你在Bar白等！”
“就是啊！”
“對不起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星雲跟燕子又好一頓咆哮後才說，“好好，算了算了，下次不要再犯了！”
燕子從上鋪下來，三人坐霜霜床上又開始熱火朝天的八卦開了。
“霜啊，你知道嗎！昨天俊霖被甩了，結果三杯紅酒下肚，立馬昏過去了！”
“他什麽時候也戀愛啦？”
“就是啊，於是我們就合力把他扛回了cabin，結果太搞笑了，你知道嗎！那家夥吐了丁克一身，還在那碎碎念！”燕子對俊霖的失戀表示毫無同情。
“哼，是啊，害我們三更半夜去Laundry洗衣服！”星雲冷哼著，一副有冤仇的模樣。
“是啊，整理半天呢，一會得臭罵他一頓，再踹上兩腳才解恨！”
星雲伸了伸懶腰，“誒，睡不著了，我們準備準備吧！第一天上班呢！”
“是啊，我好緊張啊！救命啊！有點餓了...”
“Mess還沒上晚飯呢，你先吃點零食墊墊吧。”
“誒，霜啊，我們昨晚看到那個Rachel了，可是Brian沒一起。”星雲說。
“哦。”霜霜眉毛抖了一下。
“霜啊，你說他們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啊？”燕子問。
“額，不知道啊，要不你去問問他們中的誰？”霜霜說。
“切，我傻啊！”
“嗯？你才知道？”星雲利索地把頭發紮好，“好了，快點了啦！”
“你不要老在我身上練嘴皮子，”燕子不甘心的補上一句，“哼！找你們家丁克去。”
“…”
頭天上班，霜霜，星雲，燕子心中都有點小小的興奮與緊張，化好妝，換好衣服，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打了個電話，約吳薇，海潞，俊霖，丁克一起先去吃飯。
到了Report時間，Dealer魚貫的往Club湧去。
“沒想到人這麽多。”燕子看了眼四周說。
“是啊，船上的賭場都有好幾間，香港人是有多愛賭哦。”星雲說。
“呵呵！”
燕子大張旗鼓地取笑失戀的那個，“餵，陳俊霖，你這麽沈默幹嘛，還沒走出情傷哦？”
“哼，懶得理你。”俊霖偷偷看了一眼霜霜，發現她與平常也沒什麽不同，心裏暗忖，難道那個Brian沒得手？
“嘿！什麽態度，看你是霜霜老鄉才關心關心你...”
“噓，PM來了...”霜霜提醒著。
“哼！”燕子瞪了俊霖一眼。
眾人都安靜下來，等候Table Assignment（排班）。
“Ok，wee our new dealers（歡迎我們的新成員），”排班的PM是個中年的菲律賓人，矮個子，稍稍有點禿頂，長得倒是和善，他朝霜霜幾人點頭微笑，而後說，“Now table assignment，Angel TaiSai（大小） 101...”
“Yes！”
“Ginger TaiSai 102！”
“Yes！”
PM每念一個名字就對應一張Table，念到的Dealer便會到Table去開臺。“Anna Wu BC 604！”
“Yes！”
“Snare Cheng BC606！”
“Yes！”
燕子和星雲在相背的兩張臺。
＂Andy Ding BC 611！＂
＂Yes！＂
＂Lynn Chen BC 614！＂
＂Yes！＂
這兩人又是相背對著的兩張臺。
“Cindy Wu NY 901！”
“Yes！”
“Lucy Huang NY 905！”
“Yes！”
霜霜仔細的聽著卻一直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擡眼打量了一下，還有不少人在等著，遂也放下心來等待。
“Grace Ren，release BC 604，606，611，614！Go for your break，30 minutes，thene back and change！”
“Yes！”
原來是當Releaser啊，那一會來換他們Break（休息），霜霜兀自回Cabin稍微整理了一下衛生，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上去換星雲。
“Change Dealer！”霜霜拿起ID卡在刷卡的機器上劃下，“星雲，拿30分鐘的Break哦！”
“好嘞！”星雲待Inspector confirm（確認）了，便Show Clean Hand離開。
“Hey，your name is Grace！Nice name！”星雲的Inspector是一個很精神的印度人，名叫Ali。
“嗯，Thank you。”霜霜不知道怎麽應付這個外國人，還是個一口怪腔的印度人。
“You are batch mate ah？With my dealer？（你們是一批的嗎？）”
“Yes...”
“Oh，so first day on table？（今天第一天上臺嗎？）”
“Yes...”霜霜回答。
Ali也不理霜霜的無話可說，“Oh！Don't be shy~e on，relax~”
“...Yes。”她實在應付不來。
這段貼上“你我不熟”之標簽的對話，在一大批賭客瘋狂地湧向每張桌子的時候停下，他們從包裏掏出一系列制勝的法寶，玉質的小斧頭，小貔貅，從桌上拿了Score Card（記分卡）跟筆，恨不能請個亂世乩童站身後助威的“非贏不可”之勢頭。
“Change Dealer！”星雲準時回來了。
“Ok，change！”Ali示意可以換人了。
“Hello，madam！I'm your new dealer！”
“哎呀，靚女啊，多派點錢啊！頭先那個都不笑啊，這個好點！”香港大媽們七嘴八舌地指著霜霜，有笑著對星雲說。
星雲熱情的招待著客人，霜霜已經把ID劃向燕子那桌！
“Ok，change！”這邊的監場是個中國人。
“30分鐘！”霜霜輕聲對燕子說。
“好的！Bye！”
這個監場一邊拿著一個塑料夾板，一邊跟霜霜聊著，“聽燕子說你也廈門的啊！我叫鄭穎，你呢？”
“任霜霜，Cash Change！2000！”
鄭穎毫無顧忌地說，“Ok，pass！那印度人真是吵死了！”
那邊卻傳來Ali的聲音，“I know you are talking about me ,something BAD，right ”他特別加重了“bad”的讀音。
鄭穎翻了個大白眼，“耳朵扔我們桌了哦，那麽靈！＂”
霜霜看臺上的人差不多都換好籌碼，也都下了註，“Anymore bets，no more...”
幾盤下來，霜霜已經逐漸熟悉，基本上是有贏有輸，臺上的賭客們也是一會靚女靚女的叫你，一會又變成了衰仔！很快燕子就回來換下霜霜，霜霜走向丁克的那桌，待看見桌子旁邊站著的那人，立馬低下頭，把丁克換下，告知了30分鐘的Break，便埋著頭開始Dealing。
Brian在霜霜的右側站定，“啾啾”示意這張Table的Inspector，他Cover這桌。
“Ok，thanks！”這個Inspector也是個馬來人，嚴肅認真的長相，濃眉薄唇，梳了個大油頭。
Brian站到了霜霜的身旁。“Chip change 1000。”霜霜微微垂著頭，告訴自己旁邊的只是一塊石頭，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嗯。”Brian一只手放在霜霜的椅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閑散模樣。
平安無事的度過了半個小時，霜霜換下了俊霖，卻見俊霖哀怨的看了霜霜一眼，再又有點忿忿的瞅了一眼Brian。“30分鐘！”霜霜一腦門的霧水，不知道這家夥抽的什麽風，被甩的打擊這麽大麽？
Brian輕聲地“哼”了一聲，“Jerry！”示意剛才的那個Inspector要看回兩張臺。
“Ok！”Jerry覆又站在兩張Table中間。
丁克和俊霖的這兩張臺剛好夾著PM的工作區，所以霜霜還是沒有脫離Brian的視線，特別是俊霖的哀怨殺光了整桌客人的時候，讓幹坐著的霜霜顯得格外尷尬。
“你很不自在嗎？”Brian開口打破僵局。
“...還好。”
兩人沈默的對峙著，一段時間不說話，各有各拐彎抹角的心路歷程。
Brian彎下腰，借著鎖float的機會，湊近霜霜耳畔說，“看來我對自己的魅力太自負了，但我可不是隨便親別人的。”眼裏明顯帶著笑意。
霜霜擡起頭，幾乎要站起來，“你不要開玩笑了，那算什麽啊！”霜霜生氣了。
“不是玩笑。”Brian眼底的笑意正在消散。
霜霜無法直視他的眼睛，那是漩渦會被深深的卷入。
“下周二，同個地方，我等你。”
“...”左手托起的黎明永遠被右手灑下的星光取代，自尊心如一根斷發飄落，“好。”
“好了，換人吧！”俊霖回來換下了霜霜。
一個晚上就這麽來往反覆的過去了，在那句話之後，任何事都無甚新意，撩撥不起半點波瀾。
“哎，吃完早餐趕緊睡覺去吧，到後面我都困到不行了，鄭穎一直掐我胳膊，疼死我了！”燕子恨不能一邊吃一邊睡。
“是啊，今天下午不能再那麽早起了，改天得屯幾袋咖啡才行了。”星雲半瞇著眼睛說。
“霜啊，你幹嘛不說話，不會是睡著了吧！”燕子說。
“沒有啦，只是有點累了。”霜霜揉了揉太陽穴。
“吳薇，你們樓上什麽情況啊？人多不多？”星雲打聽著吳薇她們的情況。
“沒什麽人，到下半夜關了四張臺啦！”
“是啊，沒人更困！我們得好好習慣一下這種晚班了。”海潞也打著哈欠說。
“同感同感！”
“好了，那我們回去了！你們慢吃啊！”星雲對丁克和俊霖說。
“好，Bye！”
霜霜她們回Cabin，各自洗漱好睡下，霜霜輾轉反側，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香味。
下午醒來，同樣的先去Mess吃飯。“霜啊，昨天聽鄭穎說，那個Brian是綠洲集團的...”說到這燕子湊到霜霜耳邊，神秘地說，＂公子,所以才年紀輕輕就當上經理！＂
“哦...”感覺距離又飄遠了些，那海裏浮沈的坐標從來都是詭譎的路況。
“你怎麽這麽冷淡啊，我聽了嚇一跳呢！星雲，你知道的嗎？”
“我就坐你們後面，不想知道都難，不過Rachel真是他女朋友嗎？”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他有女朋友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長那麽帥！”
“餵，花癡也不要那麽大聲誒！”俊霖一旁偷偷瞥著霜霜。
“你才花癡！失戀鬼！”燕子罵道。
“哼，胖子！”俊霖也還以顏色。
“你只猴子，怪裏怪氣的！麻煩你正常一點！”
“哼~男孩的心事你別猜！”
“哇！誰要猜啊，惡心的猴子，我吃完了，再待下去我會吐的！”燕子端起盤子起身，“霜啊，星雲，走吧！”
“嗯。”
回cabin補了個唇彩，換上工作穿的黑色小皮鞋，便上Oasis報道去了。今天是Rachel排班，一身黑色西裝套裙，黑色絲襪，黑色高跟鞋。
“Grace Ren ，FM 102！”
“Yes！”
“在樓下的Flamingo！”Rachel提醒著。
“好的，謝謝！”霜霜道了聲謝才轉身離開。
一樓的賭場有兩間，大的那間有TaiSai，□□，CS，兩排Slot Machine（老虎機），另一間小的只8張臺，是霜霜今晚的Room，下了一樓拉開門便看到了Brian，他站在背對門的地方，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沖霜霜點了點頭，示意她的Table就是他面前這張。
霜霜這次的Inspector是個小菲，她正給隔壁桌的小菲Dealer開臺，Brian很自然地坐在了霜霜這桌，“來，把籌碼拿出來。”Brian這是要幫忙開臺的意思，對周圍其他人的目光視若無睹。
“可以等我的Inspector開完那桌再...”霜霜遲疑地說，除非人手不夠，或是賭場快開門了，沒有PM會幫忙開臺。
“怎麽，不願意？”Brian眉間蹙著薄怒。
“不，不是！”霜霜說完趕緊把籌碼拿出來一排排擺放好，這是做開臺的統計，確定每一張Table的金額與前一晚關臺的金額是否一致。
“Ok，put inside。”接著站在霜霜身旁，微微彎著腰在打卡器上輸入著什麽，霜霜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Brian，thanks，I do the shuffle（洗牌）！”霜霜的Inspector開完隔壁那桌走過來說。
“嗯。”
那個Inspector用有點好事的眼神瞥了一眼霜霜和Brian，並上下打量著霜霜。
其實不單是她，整場的人都在偷偷覷著他倆。
“Ok，shuffle。”小菲拆了5副牌，坐到霜霜面前，準備大聊，“Grace，how old are you？”
“18。”霜霜重新理了理思緒，看了眼小菲，雖然不喜歡她的視線，但也準備開始哇啦哇啦講英文，反正先“凸落去”，聽不聽得懂是別人的事，不是她的責任，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呢？從蹩腳到老謀。
“You are Chinese？”
“Yes。”
“Just sign on（剛在船上簽到）？”
“Yes。”
“First contract or second contract（合同）？”
“First...”霜霜心裏想著這船上的人怎麽都這麽愛聊，這幾句話這兩天來來回回說了無數遍了，她都能條件反射地回答下個問題了，就不能聊點別的嘛。
洗完牌後便坐著等賭場開門，霜霜處於這一輪Break的第三個，從對面兩桌21點輪過來，開場後等了四十幾分鐘也沒幾個客人過來，就對面那張21點有兩三人圍著，這個時候Rachel過來換下Brian，兩人用馬來語說著什麽，只見Rachel一臉的興致勃勃，Brian的滿臉冰霜。
“Change dealer！”霜霜的Releaser過來了，是個高瘦的中國人，“拿30分鐘。”
“好的，謝謝。”霜霜向上劃出ID，擡頭時看到Brian已經走到門口，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留下一臉興奮的Rachel，與一屋子探究的目光。
Brian突然說，“跟我來一下。”他回過頭來看著霜霜。
“...去哪？”霜霜低著頭問。
“跟著。”
“嗯。”
Brian帶著霜霜到了處少有人來的甲板，開門的位置剛好在一個鏤空的樓梯下方，空間有點逼仄。
“上班…還習慣嗎？”Brian背靠著欄桿，手肘搭在護欄上。
“還行...”脫離了室內的暖氣，霜霜穿著不能禦寒的單薄襯衣覺著有點冷。
“過來。”Brian把身上的外套脫下連同霜霜一起裹入了自己懷中，她覺得自己像是浸入了溫泉，穿著他的衣服竟讓她覺得那麽甜蜜，哪怕只有短短幾分鐘，把他的衣服披在肩頭，使得滿天眨巴著眼睛的碎星也羞澀地扯了朵閑雲遮臉。
Brian環著霜霜的腰，另一只手輕輕地擡起霜霜的下巴，柔聲問，“怎麽哭了？”
“...沒有。”霜霜擡起頭筆直地望著他。
“好。”Brian用襯衣的袖角輕輕的拭去霜霜眼角的淚光。
“你知道嗎？”霜霜擡起眼睛，揉了揉紅紅的鼻子說到，“每次跟你出點什麽事，我都失眠。”
“哦？”Brian點燃了香煙，把胳膊隔在欄桿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
“我把記憶存在瓶子裏，想起了便拿來一看，一生中有一段值得回憶的就夠了…”霜霜訴說著，像是一種表白。
Brian朝著夜空吐出了一團白色的煙霧，“我還以為你想跟我恩斷義絕呢，”頓了頓又說，“人的一生自有一些不得不接受的行程，我在其中？是你的不得不？”
“我不知道，我們在幾天前還是陌生人呢。”霜霜說，感覺夜裏的風似乎暖了些，不再淒淒涼涼地吹著，黝黑的大海也不再驚濤駭浪，而是沈默著匯成海岸的細流。
“你很難應付。”
霜霜挺直了腰桿，下定決心般認真地問，“為什麽選中我？”
“我也不清楚，”Brian說的一本正經，又毋庸置疑，他就是有這種本事，讓人心甘情願的把心奉上，“我可以請求件事嗎？”
“嗯？什麽事？”這種氣氛讓霜霜安心，兩人像是又回到那個無話不談的午後。
“如果短期內你還沒有答案，那這段時間不要像他人倒戈。”
“...好。”
回到Flamingo，兩人在眾人的註目禮下走了進來。
Rachel看著兩人進來，眼睛便開始發亮，意味深長地沖霜霜眨了眨眼，便和Brian交接了，“我走了，沒什麽事。”
“嗯。”Brian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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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洲郵輪每周二都不出海，船上稱之為Dry Down(休船日）。霜霜幾人走在丁克事先打聽好的路徑上，他們跟著他來到位於九樓的酒吧，這酒吧是Passenger（乘客）使用，Dry Down這天Captain（船長）會開放給船員，反正也閑著不用。比起Crew Bar這裏明顯大了好幾倍，差不多兩三百平方，舞池中央是DJ的棚，周圍有一圈的沙發與小圓桌相對舞池高了一級臺階，吧臺在門口的位置，有兩三個Bartender，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白色襯衣加黑黃花色的馬甲。
霜霜他們霸占了正對舞池，視野極好的位置，落座後，丁克問，“要喝什麽？”
“可樂！”
“Soya（豆奶）！”
“霜霜，你呢？”俊霖站在矮了一級的臺階下看著霜霜。
“豆奶吧。”霜霜望了一眼四周，燈光指點迷津般打在舞池，人臉上明明滅滅的光影交替著。
“好嘞！走，丁克，咱點單去！”
“好像也有別的部門的人誒！”燕子瞅瞅四周說。
“廢話。”星雲說。
“餵，你看那人真會扭。”燕子盯著舞池中央一個小菲評頭論足。
“是啊，嫉妒了吧，你沒腰，要扭都扭不起來！”
“那人吃了□□哦，一直搖！”燕子擅長從發型到穿著，從男到女，看不順眼的便剔牙似的拿根牙簽先戳後挑，寧願錯殺也不要放過。
...
喝著飲料，吃著零食，聊天基本靠吼，霜霜對這種氣氛有點頭疼，完全不在狀況，只好對眾人大聲喊，“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回來。”
“好，早點回來哦！”
夜，受白晝易容變賣，是霜霜黑色的長發。
秋夜，對岸的霓虹替天上的月光蕭瑟，這裏不是人間，只是天上夜宴。這浮世繪卷，被塗抹上色澤殊異的過往，在鏗鏘足音中企圖掩飾震蕩，等待秋天把舊葉揉掉，或許就是在等待間，彼此的心性在風沙肆虐的往昔與現在，望穿眼睫上的塵粒。
Brian被Rachel耽擱，一上來甲板，便看見霜霜，她一頭披在身後的長發像是點綴了無數細碎鉆石，在喧囂中熠熠地站在甲板的盡頭。或許對於彼此的存在已經有了靈犀的一點，當他出現在甲板，霜霜眼睫上等候的塵埃也眨眼間散落。
“跟我來。”Brian輕喚出聲，朝她伸出右手。
俊霖拿著霜霜的飲料尋了出來，只追上兩人攜手的背影，心裏一陣難言的苦悶，回到位子上，悶頭灌下三大杯紅酒。
“餵，你怎麽啦！”燕子發現俊霖的異樣。
“哇！嗚嗚~偶失戀了，偶失戀了！”俊霖捶桌跺腳嚎啕大哭。
“蛤？”
說完一頭栽倒在桌上。
“這人搞什麽啊！他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嗎？我怎麽不知道，失戀個鬼啊！”燕子啃著大哥豆，毫不在乎地說。
“衰仔啊！”
“酒量真差！”
“我怎麽覺得有點搞笑！”
“餵，現在怎麽處理這麻煩的家夥！”
“先扛回去吧！”
“啊？才來就要走？我還沒玩夠呢！討厭！”
“好了啦，已匯款再來吧，走！”
...
Brian一路牽著霜霜的手，拉開一扇門，順著樓梯盤旋而上，霜霜感覺自己像是在一顆海螺的心裏，隨著浪潮起起伏伏。
“到了。”兩人來到了11層的甲板，這裏只有海風與碎星喁喁私語。
“好安靜。”風蕭蕭的低語著秋天。
Brian背靠著護欄，盤腿坐在甲板上，“過來。”他朝她招了招手。
霜霜也坐了下來，屈起膝蓋，像是一只竊取了他人巢穴的寄居蟹，而正主卻在身旁，不自在。
“我可以抽支煙嗎？”
“嗯。”霜霜看著他點燃火機時，被火光一瞬照亮的臉，一如火紅的秋林。
“...你說我們見過？”霜霜想起那日街邊偶遇，仿佛只是夢境中的一個跌步，墜床後消失無蹤。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嗯，一年前，北京，我幫你找lens。”
“啊？是你！”霜霜偏過頭看他，“是有那麽一回事。”
“我跟Jimmy一起過去，他給你們interview（面試），我順便到處走走。”Brian解釋著。
“嗯，謝謝，我想起來了，我不知道那是你，當時看不清楚...”
“嗯，我想也是...”
Brian看著海風微微的吹起霜霜的發梢，像是牽起情人的手般，綣繾如斯，纏綿如花。
他伸出手指卷起一小綹黑發，霜霜順著他的牽引往前探出身子，秋風飲了甘醇的美酒，習習送醉，秋夜撚了紅線湘繡鴛鴦情濃。Brian右手捏起霜霜的下巴，另一只左手夾著香煙擱在兩根橫欄之間，他輕輕的將唇與唇相印，送別夜色中的碎星弦月。
回了Cabin，霜霜發現其他人還沒回來，也不開燈，一頭栽進了被窩，拉上床簾，拉扯開難解的心事躺成一張滿弦的弓，閉上眼睛，覺得萬籟俱靜，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世界的鼓噪不需驅逐也不來理她。
睜開雙眼，眼前是空白一片，還沒人起來，看了看時間，才下午三點，霜霜打開了床頭燈，不料睡上鋪的燕子，與對面的星雲也紛紛開了燈，拉開床簾，對著她好一頓臭罵。
“霜霜！昨天找了你半天，你就回來睡大頭覺啦！”燕子首先發難，接著蹦了下來，挨霜霜坐著。
“就是！也不說一聲！還怕你在Bar白等！”
“就是啊！”
“對不起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星雲跟燕子又好一頓咆哮後才說，“好好，算了算了，下次不要再犯了！”
燕子從上鋪下來，三人坐霜霜床上又開始熱火朝天的八卦開了。
“霜啊，你知道嗎！昨天俊霖被甩了，結果三杯紅酒下肚，立馬昏過去了！”
“他什麽時候也戀愛啦？”
“就是啊，於是我們就合力把他扛回了cabin，結果太搞笑了，你知道嗎！那家夥吐了丁克一身，還在那碎碎念！”燕子對俊霖的失戀表示毫無同情。
“哼，是啊，害我們三更半夜去Laundry洗衣服！”星雲冷哼著，一副有冤仇的模樣。
“是啊，整理半天呢，一會得臭罵他一頓，再踹上兩腳才解恨！”
星雲伸了伸懶腰，“誒，睡不著了，我們準備準備吧！第一天上班呢！”
“是啊，我好緊張啊！救命啊！有點餓了...”
“Mess還沒上晚飯呢，你先吃點零食墊墊吧。”
“誒，霜啊，我們昨晚看到那個Rachel了，可是Brian沒一起。”星雲說。
“哦。”霜霜眉毛抖了一下。
“霜啊，你說他們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啊？”燕子問。
“額，不知道啊，要不你去問問他們中的誰？”霜霜說。
“切，我傻啊！”
“嗯？你才知道？”星雲利索地把頭發紮好，“好了，快點了啦！”
“你不要老在我身上練嘴皮子，”燕子不甘心的補上一句，“哼！找你們家丁克去。”
“…”
頭天上班，霜霜，星雲，燕子心中都有點小小的興奮與緊張，化好妝，換好衣服，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打了個電話，約吳薇，海潞，俊霖，丁克一起先去吃飯。
到了Report時間，Dealer魚貫的往Club湧去。
“沒想到人這麽多。”燕子看了眼四周說。
“是啊，船上的賭場都有好幾間，香港人是有多愛賭哦。”星雲說。
“呵呵！”
燕子大張旗鼓地取笑失戀的那個，“餵，陳俊霖，你這麽沈默幹嘛，還沒走出情傷哦？”
“哼，懶得理你。”俊霖偷偷看了一眼霜霜，發現她與平常也沒什麽不同，心裏暗忖，難道那個Brian沒得手？
“嘿！什麽態度，看你是霜霜老鄉才關心關心你...”
“噓，PM來了...”霜霜提醒著。
“哼！”燕子瞪了俊霖一眼。
眾人都安靜下來，等候Table Assignment（排班）。
“Ok，wee our new dealers（歡迎我們的新成員），”排班的PM是個中年的菲律賓人，矮個子，稍稍有點禿頂，長得倒是和善，他朝霜霜幾人點頭微笑，而後說，“Now table assignment，Angel TaiSai（大小） 101...”
“Yes！”
“Ginger TaiSai 102！”
“Yes！”
PM每念一個名字就對應一張Table，念到的Dealer便會到Table去開臺。“Anna Wu BC 604！”
“Yes！”
“Snare Cheng BC606！”
“Yes！”
燕子和星雲在相背的兩張臺。
＂Andy Ding BC 611！＂
＂Yes！＂
＂Lynn Chen BC 614！＂
＂Yes！＂
這兩人又是相背對著的兩張臺。
“Cindy Wu NY 901！”
“Yes！”
“Lucy Huang NY 905！”
“Yes！”
霜霜仔細的聽著卻一直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擡眼打量了一下，還有不少人在等著，遂也放下心來等待。
“Grace Ren，release BC 604，606，611，614！Go for your break，30 minutes，thene back and change！”
“Yes！”
原來是當Releaser啊，那一會來換他們Break（休息），霜霜兀自回Cabin稍微整理了一下衛生，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上去換星雲。
“Change Dealer！”霜霜拿起ID卡在刷卡的機器上劃下，“星雲，拿30分鐘的Break哦！”
“好嘞！”星雲待Inspector confirm（確認）了，便Show Clean Hand離開。
“Hey，your name is Grace！Nice name！”星雲的Inspector是一個很精神的印度人，名叫Ali。
“嗯，Thank you。”霜霜不知道怎麽應付這個外國人，還是個一口怪腔的印度人。
“You are batch mate ah？With my dealer？（你們是一批的嗎？）”
“Yes...”
“Oh，so first day on table？（今天第一天上臺嗎？）”
“Yes...”霜霜回答。
Ali也不理霜霜的無話可說，“Oh！Don't be shy~e on，relax~”
“...Yes。”她實在應付不來。
這段貼上“你我不熟”之標簽的對話，在一大批賭客瘋狂地湧向每張桌子的時候停下，他們從包裏掏出一系列制勝的法寶，玉質的小斧頭，小貔貅，從桌上拿了Score Card（記分卡）跟筆，恨不能請個亂世乩童站身後助威的“非贏不可”之勢頭。
“Change Dealer！”星雲準時回來了。
“Ok，change！”Ali示意可以換人了。
“Hello，madam！I'm your new dealer！”
“哎呀，靚女啊，多派點錢啊！頭先那個都不笑啊，這個好點！”香港大媽們七嘴八舌地指著霜霜，有笑著對星雲說。
星雲熱情的招待著客人，霜霜已經把ID劃向燕子那桌！
“Ok，change！”這邊的監場是個中國人。
“30分鐘！”霜霜輕聲對燕子說。
“好的！Bye！”
這個監場一邊拿著一個塑料夾板，一邊跟霜霜聊著，“聽燕子說你也廈門的啊！我叫鄭穎，你呢？”
“任霜霜，Cash Change！2000！”
鄭穎毫無顧忌地說，“Ok，pass！那印度人真是吵死了！”
那邊卻傳來Ali的聲音，“I know you are talking about me ,something BAD，right ”他特別加重了“bad”的讀音。
鄭穎翻了個大白眼，“耳朵扔我們桌了哦，那麽靈！＂”
霜霜看臺上的人差不多都換好籌碼，也都下了註，“Anymore bets，no more...”
幾盤下來，霜霜已經逐漸熟悉，基本上是有贏有輸，臺上的賭客們也是一會靚女靚女的叫你，一會又變成了衰仔！很快燕子就回來換下霜霜，霜霜走向丁克的那桌，待看見桌子旁邊站著的那人，立馬低下頭，把丁克換下，告知了30分鐘的Break，便埋著頭開始Dealing。
Brian在霜霜的右側站定，“啾啾”示意這張Table的Inspector，他Cover這桌。
“Ok，thanks！”這個Inspector也是個馬來人，嚴肅認真的長相，濃眉薄唇，梳了個大油頭。
Brian站到了霜霜的身旁。“Chip change 1000。”霜霜微微垂著頭，告訴自己旁邊的只是一塊石頭，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嗯。”Brian一只手放在霜霜的椅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閑散模樣。
平安無事的度過了半個小時，霜霜換下了俊霖，卻見俊霖哀怨的看了霜霜一眼，再又有點忿忿的瞅了一眼Brian。“30分鐘！”霜霜一腦門的霧水，不知道這家夥抽的什麽風，被甩的打擊這麽大麽？
Brian輕聲地“哼”了一聲，“Jerry！”示意剛才的那個Inspector要看回兩張臺。
“Ok！”Jerry覆又站在兩張Table中間。
丁克和俊霖的這兩張臺剛好夾著PM的工作區，所以霜霜還是沒有脫離Brian的視線，特別是俊霖的哀怨殺光了整桌客人的時候，讓幹坐著的霜霜顯得格外尷尬。
“你很不自在嗎？”Brian開口打破僵局。
“...還好。”
兩人沈默的對峙著，一段時間不說話，各有各拐彎抹角的心路歷程。
Brian彎下腰，借著鎖float的機會，湊近霜霜耳畔說，“看來我對自己的魅力太自負了，但我可不是隨便親別人的。”眼裏明顯帶著笑意。
霜霜擡起頭，幾乎要站起來，“你不要開玩笑了，那算什麽啊！”霜霜生氣了。
“不是玩笑。”Brian眼底的笑意正在消散。
霜霜無法直視他的眼睛，那是漩渦會被深深的卷入。
“下周二，同個地方，我等你。”
“...”左手托起的黎明永遠被右手灑下的星光取代，自尊心如一根斷發飄落，“好。”
“好了，換人吧！”俊霖回來換下了霜霜。
一個晚上就這麽來往反覆的過去了，在那句話之後，任何事都無甚新意，撩撥不起半點波瀾。
“哎，吃完早餐趕緊睡覺去吧，到後面我都困到不行了，鄭穎一直掐我胳膊，疼死我了！”燕子恨不能一邊吃一邊睡。
“是啊，今天下午不能再那麽早起了，改天得屯幾袋咖啡才行了。”星雲半瞇著眼睛說。
“霜啊，你幹嘛不說話，不會是睡著了吧！”燕子說。
“沒有啦，只是有點累了。”霜霜揉了揉太陽穴。
“吳薇，你們樓上什麽情況啊？人多不多？”星雲打聽著吳薇她們的情況。
“沒什麽人，到下半夜關了四張臺啦！”
“是啊，沒人更困！我們得好好習慣一下這種晚班了。”海潞也打著哈欠說。
“同感同感！”
“好了，那我們回去了！你們慢吃啊！”星雲對丁克和俊霖說。
“好，Bye！”
霜霜她們回Cabin，各自洗漱好睡下，霜霜輾轉反側，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香味。
下午醒來，同樣的先去Mess吃飯。“霜啊，昨天聽鄭穎說，那個Brian是綠洲集團的...”說到這燕子湊到霜霜耳邊，神秘地說，＂公子,所以才年紀輕輕就當上經理！＂
“哦...”感覺距離又飄遠了些，那海裏浮沈的坐標從來都是詭譎的路況。
“你怎麽這麽冷淡啊，我聽了嚇一跳呢！星雲，你知道的嗎？”
“我就坐你們後面，不想知道都難，不過Rachel真是他女朋友嗎？”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他有女朋友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長那麽帥！”
“餵，花癡也不要那麽大聲誒！”俊霖一旁偷偷瞥著霜霜。
“你才花癡！失戀鬼！”燕子罵道。
“哼，胖子！”俊霖也還以顏色。
“你只猴子，怪裏怪氣的！麻煩你正常一點！”
“哼~男孩的心事你別猜！”
“哇！誰要猜啊，惡心的猴子，我吃完了，再待下去我會吐的！”燕子端起盤子起身，“霜啊，星雲，走吧！”
“嗯。”
回cabin補了個唇彩，換上工作穿的黑色小皮鞋，便上Oasis報道去了。今天是Rachel排班，一身黑色西裝套裙，黑色絲襪，黑色高跟鞋。
“Grace Ren ，FM 102！”
“Yes！”
“在樓下的Flamingo！”Rachel提醒著。
“好的，謝謝！”霜霜道了聲謝才轉身離開。
一樓的賭場有兩間，大的那間有TaiSai，□□，CS，兩排Slot Machine（老虎機），另一間小的只8張臺，是霜霜今晚的Room，下了一樓拉開門便看到了Brian，他站在背對門的地方，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沖霜霜點了點頭，示意她的Table就是他面前這張。
霜霜這次的Inspector是個小菲，她正給隔壁桌的小菲Dealer開臺，Brian很自然地坐在了霜霜這桌，“來，把籌碼拿出來。”Brian這是要幫忙開臺的意思，對周圍其他人的目光視若無睹。
“可以等我的Inspector開完那桌再...”霜霜遲疑地說，除非人手不夠，或是賭場快開門了，沒有PM會幫忙開臺。
“怎麽，不願意？”Brian眉間蹙著薄怒。
“不，不是！”霜霜說完趕緊把籌碼拿出來一排排擺放好，這是做開臺的統計，確定每一張Table的金額與前一晚關臺的金額是否一致。
“Ok，put inside。”接著站在霜霜身旁，微微彎著腰在打卡器上輸入著什麽，霜霜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Brian，thanks，I do the shuffle（洗牌）！”霜霜的Inspector開完隔壁那桌走過來說。
“嗯。”
那個Inspector用有點好事的眼神瞥了一眼霜霜和Brian，並上下打量著霜霜。
其實不單是她，整場的人都在偷偷覷著他倆。
“Ok，shuffle。”小菲拆了5副牌，坐到霜霜面前，準備大聊，“Grace，how old are you？”
“18。”霜霜重新理了理思緒，看了眼小菲，雖然不喜歡她的視線，但也準備開始哇啦哇啦講英文，反正先“凸落去”，聽不聽得懂是別人的事，不是她的責任，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呢？從蹩腳到老謀。
“You are Chinese？”
“Yes。”
“Just sign on（剛在船上簽到）？”
“Yes。”
“First contract or second contract（合同）？”
“First...”霜霜心裏想著這船上的人怎麽都這麽愛聊，這幾句話這兩天來來回回說了無數遍了，她都能條件反射地回答下個問題了，就不能聊點別的嘛。
洗完牌後便坐著等賭場開門，霜霜處於這一輪Break的第三個，從對面兩桌21點輪過來，開場後等了四十幾分鐘也沒幾個客人過來，就對面那張21點有兩三人圍著，這個時候Rachel過來換下Brian，兩人用馬來語說著什麽，只見Rachel一臉的興致勃勃，Brian的滿臉冰霜。
“Change dealer！”霜霜的Releaser過來了，是個高瘦的中國人，“拿30分鐘。”
“好的，謝謝。”霜霜向上劃出ID，擡頭時看到Brian已經走到門口，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留下一臉興奮的Rachel，與一屋子探究的目光。
Brian突然說，“跟我來一下。”他回過頭來看著霜霜。
“...去哪？”霜霜低著頭問。
“跟著。”
“嗯。”
Brian帶著霜霜到了處少有人來的甲板，開門的位置剛好在一個鏤空的樓梯下方，空間有點逼仄。
“上班…還習慣嗎？”Brian背靠著欄桿，手肘搭在護欄上。
“還行...”脫離了室內的暖氣，霜霜穿著不能禦寒的單薄襯衣覺著有點冷。
“過來。”Brian把身上的外套脫下連同霜霜一起裹入了自己懷中，她覺得自己像是浸入了溫泉，穿著他的衣服竟讓她覺得那麽甜蜜，哪怕只有短短幾分鐘，把他的衣服披在肩頭，使得滿天眨巴著眼睛的碎星也羞澀地扯了朵閑雲遮臉。
Brian環著霜霜的腰，另一只手輕輕地擡起霜霜的下巴，柔聲問，“怎麽哭了？”
“...沒有。”霜霜擡起頭筆直地望著他。
“好。”Brian用襯衣的袖角輕輕的拭去霜霜眼角的淚光。
“你知道嗎？”霜霜擡起眼睛，揉了揉紅紅的鼻子說到，“每次跟你出點什麽事，我都失眠。”
“哦？”Brian點燃了香煙，把胳膊隔在欄桿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
“我把記憶存在瓶子裏，想起了便拿來一看，一生中有一段值得回憶的就夠了…”霜霜訴說著，像是一種表白。
Brian朝著夜空吐出了一團白色的煙霧，“我還以為你想跟我恩斷義絕呢，”頓了頓又說，“人的一生自有一些不得不接受的行程，我在其中？是你的不得不？”
“我不知道，我們在幾天前還是陌生人呢。”霜霜說，感覺夜裏的風似乎暖了些，不再淒淒涼涼地吹著，黝黑的大海也不再驚濤駭浪，而是沈默著匯成海岸的細流。
“你很難應付。”
霜霜挺直了腰桿，下定決心般認真地問，“為什麽選中我？”
“我也不清楚，”Brian說的一本正經，又毋庸置疑，他就是有這種本事，讓人心甘情願的把心奉上，“我可以請求件事嗎？”
“嗯？什麽事？”這種氣氛讓霜霜安心，兩人像是又回到那個無話不談的午後。
“如果短期內你還沒有答案，那這段時間不要像他人倒戈。”
“...好。”
回到Flamingo，兩人在眾人的註目禮下走了進來。
Rachel看著兩人進來，眼睛便開始發亮，意味深長地沖霜霜眨了眨眼，便和Brian交接了，“我走了，沒什麽事。”
“嗯。”Brian應了一聲。
一個晚上又這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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