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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皇帝逛窯子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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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征入伍,如今這五萬多新兵全在萊州城裏。此城一旦陷落,唐王一族地勢力就算被連根拔起。

秦義率大軍在城下擺開陣勢。近萬禦林軍將士排列德整整齊齊,刀槍如雪,族旗獵獵,一色黑盔黑甲映著烈日耀眼生輝,令人不可直視,只見黑壓壓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內軍民人心惶惶,無數人趴在城頭驚恐的望著城外大軍,膽戰驚心,六神無主。城上城下鴉雀無聲,空氣間氣氛凝重壓抑。城內軍民承平太久。巳有長達幾代人沒有經歷過戰火,突然被敵軍大舉兵臨城下,城裏上上下下頓時便陷入一片慌亂之中,人心大亂。

奉義謹記皇帝臨行時地叮囑,在城下大肆虛張聲勢,所有禦林軍騎兵都聚集在東城墻外,排布得較為疏落。騎兵彼此之間距離都足有幾個馬身,就使得這不足萬餘人的陣勢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城頭軍民只覺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處,也不知有多少人馬。

同時,還命令三百名騎兵於城外疏林間往來馳騁,激起謾天塵沙。使城內守軍很自然以為林中尚伏著一支兵馬,越發不明己方虛實。

秦義仰天長嘯一聲,縱聲大喝:“城內叛軍聽著:皇上所率十萬平叛大軍已至,還不速速開城投降,更待何時?吾皇有旨。降者免死,開城門者有功,執迷不悟負隅頑抗者……格殺勿掄!“語音鏗鏘,擲地有聲,響徹四方,東邊城搞上的軍民聽得請請楚楚,城頭頓時發生一陣小騷動。

城樓裏一群版軍將領目睹這一幕,人人不自覺的倒抽一口冷氣。人群中一個二十餘歲地華服公子哥走本城城主,這公子哥身形瘦弱,唇薄眼細,乃是唐王李岳地次子,名叫李元苛。他望著城外面色有些發白,顫聲道:“完了,這可怎麽是好?敵人十……十萬精兵強將啊,我們五萬兵只是一幫子烏合之眾,如何抵擋得住?!不如……不

如我們盡早降了吧,還能保全身家性命,諸位將軍以為怎樣?”

周圍大小將領們你望我、我望你的,半晌沒人不吭聲,他們當中除了李氏族人外,便是李氏的門下家將,與唐王一族共榮共辱,自然不願意降,可是形勢又逼得他們不能不認真考慮起投降來。

城外秦義等得不耐,手中馬鞭“啪”的在空中一抽,身邊一騎躍眾而出,帶起一路黃塵馳向城下,但見這馬上騎士是個硬朗地老頭,正是棄暗投明的石城城圭李蒼瀾。

李蒼瀾獨自一人策馬來到巍峨城墻之下,城樓裏的眾將領自然明白他來幹什麽,李元苛遙遙指著他,恨聲道:“七叔祖,難道你是來為敵人勸降的,你、你……”本想根狠斥罵他幾句,終於念及他比自己高兩輩,沒有說出口。

李蒼瀾慘然一笑,仰首凝視著李元苛,布滿皺紋的面孔一陣抽搐,緩緩搖了搖頭道:“不,叔祖不是來勸降的,叔祖這糟老頭子死不足惜,你們卻不能投降。元苛侄孫聽好,萊州城是我們一族地根本,此城一降,我們唐王李氏一門就完了。你們萬萬不可以投降,李家好男兒者,就拾我戰到最後一人,誓死不降!“

此言一出,城墻上眾人一片嘩然,做夢也沒想到勸降者說出這話來,難道他活膩味了不成!

李蒼瀾須發俱張,滿頭銀絲在風中枉舞,嘶聲大喝道:“你們不要害怕,秦義所率的只是一支輕裝遠襲偏師,全軍還不滿萬人……啊!!”

李蒼瀾發出一聲淒厲地慘叫,話聲葛然而止,胸口一團血跡擴展開來,只見一支利箭從他背後射入,前胸透出,將他射了個對穿。

“七叔祖!”“七叔!”“七爺!”城樓上一片悲聲慘嚎。

李蒼瀾身軀晃了晃,雙目閉上,翻身栽下馬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抽搐幾下即便一命歸西。

後面二十丈外,秦義緩緩放下弓箭,他氣得臉色鐵青,李蒼瀾此舉大大超出了他的想像,再也未曾想到李蒼瀾竟爾不惜拼卻性命,也要把己方虛實告訴城內守軍。他氣急敗壞厲聲大呼:“爾等降是不降?不降者,李蒼瀾狗賊的下場就是榜樣!!”

只聽得城樓上李元苛縱聲枉笑:“原來你們只有不到一萬人,憑什麽逼我們投降,虛張聲勢是沒有用的。你們有種的就盡管攻城,我們都是李家好男兒,定會跟你們拼到最後一人!哈哈哈……你們來啊,攻城啊!”東邊城墻上的守卒們亦是一片歡騰,士氣為之一振。

秦義毫不示弱,毅然喝道:“傳令下去,全軍伐木打造雲梯、準備大舉攻城!”

“且慢!“旁邊一個禦林軍千戶出聲阻止,飛快道:“秦將軍三思,此城甚是堅固,城內守軍又人數眾多、我軍要是一攻不下,反倒挫了自己的銳氣,同時助長敵人地信心,再想攻下可就難了。”

“那你說怎麽辦?“秦義氣呼呼的轉頭望來,遇事瞻前顧後顯然不是他的性格。

這千戶道:“當日我軍離營遠襲前,皇上曾交給將軍一個錦囊,現如個我軍遇挫,正是拆開之時,將軍何不看看裏面有什麽妙計!”

奉義被他這一提,立時想了起來,他只是被李蒼瀾氣得頭發昏,一時沒想到這上頭來。錦囊他是珍而重之的貼身存放,當下探手進衣甲內,取出了皇帝親手交給他的錦囊。

小心翼翼的解開,見錦囊內裝的是一塊明黃色絲帛,奉義棒在手裏將之攤開,原來卻是一道事先寫好地聖旨,聖旨簡短而明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普天下臣民,無分賢愚善惡,皆是朕的子民、朕不欲多造殺戮,上幹天和。今番叛亂,朕只誅首惡,凡主動歸降者,一律既往不咎,若萊州、登州二城城主不戰而降、待亂平之日、特授

萊州城主繼承唐王爵位、登州城主繼宋王爵位。欽此。“最後是玉璽蓋印。

泰義看罷,怔了一怔,隨之大喜過望,一手高舉著聖旨打馬前奔,馳到城墻之下,揮舞聖旨縱聲高呼:“城墻上全體守軍聽著,皇上聖旨在此,主動歸降者,一律既往不咎!李元苛倘若獻城投降,待平定叛亂之時,皇恩浩蕩,由你繼承唐王之位!”

話音落處,城頭上多處兵卒騷動起來。

李元苛聽了怦然心動,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他只是李岳的次子,只要有哥哥李元漠在,永遠不可能輪到他當唐王,他做夢都想成為世子,以便有朝一日繼承唐王之位,直接當唐王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兩眼泛紅,朝下面顫聲道:“我……我憑什麽相信你?”

泰義暗自一曬,向他一揚手中聖旨,洪聲道:“聖旨在此,城上城下數萬人都是見證,你應該知道君無戲言,皇上一言九鼎,豈能失信於天下?”

李元苛眼睛都亮了起來,道:“你……泰將軍,請拿聖旨上來給我看看。“他說完,轉頭吩咐一個士兵取繩索來。

城墻上扔下一條繩索,繩索一端垂在護城河對岸。秦義朝後一揮手,禦林軍陣中一名士兵疾馳過來,恭恭敬敬接過秦義手上的聖旨,上前系在繩索端頭上,上面自有人把聖旨拉上城墻。

李元苛極力抑制住心頭地激動,接過聖旨,棒在手上,反反覆覆者了好幾遍,他大喜若狂,利欲熏心之下,連背叛老爹李岳也顧不得了,楊聲大喊:“我們降了!打開城,恭迎平亂大軍進城,我們降了……

第七卷 腳踏四極,手握乾坤 第二十六章 皇後懷孕

皇太後滴血認親過之後,悲喜交集,心中陰霾盡去,對蕭若的疼愛再無保留。

蕭若敏銳感覺到太後微妙的轉變,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佯作什麽也不知道,實則暗暗狂喜,心裏懸著的一塊大石頭就此放下。

次日上午,蕭若心緒大佳、處理過一些朝廷和軍營裏的雜事、便大搖大擺來到鳳帳我皇後。

皇後正坐在案前閱讀一本古籍,案上擺放著各色瓜果、一見皇帝到來,便領著帳內侍女大禮參拜。

“平身。”見過禮後、蕭若擁著皇後親親熱熱坐下,邪邪笑道:“寶貝,今日你下體不疼了吧?”

皇帝問這話的用意不言自明,皇後粉臉兒飛紅,大為羞澀,白了他一眼,嬌嗔道:“皇上壞,跟臣妄說這等輕浮話也不怕別人笑話。

“咱們夫妻間的事,誰敢笑話!”蕭若啞然失笑。

兩人卿卿我我談笑了一會兒,蕭若見皇後吃案上一碟南方進貢的橙子吃得津津有味,便也隨手拿起一片嘗嘗。

誰知放嘴裏一嚼,頓時酸得直閉眼,“哇!真酸啊!”他當皇帝這幾個月來吃慣了珍饈美肴,各種各樣精致絕倫的甜點,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酸的東西了。

皇後對他的反應大為意外,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奇怪道:“很酸麽?臣妄不覺得呀,挺好吃的……”話未說完,猛覺肚裏一陣惡心翻騰上來。她急忙轉過嬌軀,張嘴欲吐。

皇後身旁的侍女們早有淮備。當下一個侍女飛快托著禦用痰孟上前。

皇後背著皇帝嘔了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嘔出來,她以絲巾拭拭唇角,轉過頭來,沖皇帝歉然一笑,正欲說什麽,卻見皇帝臉色古古怪怪地靠上來。語氣古古怪怪道:皇後心肝寶貝兒,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他不愧是來自21世紀的人,各方面常識都很豐富。

皇後一這話,連耳根子都紅透了,她還未答話,身旁一個侍女抑制不住興奮、脆聲接道:“萬歲爺明鑒,奴婢們這幾天也有這個懷疑,皇後娘娘上個月地月事都一直沒來。可能真是懷上龍子了……”

“多嘴!”皇後輕斥一聲,向皇帝含羞笑道:“皇上不要為臣妾擔心,臣妾也許是前兩天吃壞麽東西……”

蕭若根本不聽皇後說什麽,縱聲大喊:“來人,傳太醫!快快,把太醫們通通給朕找來!”帳外隨侍的兩個小太監應了聲,飛一般的跑去找太醫。

不多時,軍營內的三名老太醫風急火燎來到鳳帳。以陳太醫為首這三名老太醫、前幾日隨太後皇後一行人來到軍營。他們並不是軍醫、突然間聽到小太監慌慌張張的傳招,正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蕭若先什麽也不說,讓三名老太醫依次給皇後把脈、自己在一旁緊張的望著他們。

老太醫們先後給皇後診過脈,都是一聲不發,他們均知此事關系太大。不敢輕易出口,三人相互望了望,各自的結論從他人那裏得到驗征,他們再不遲疑,一齊撲通朝皇帝皇後跪倒。大聲道:“皇上大喜啊!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懷上了龍胎,至今已有兩個月了!嗚嗚……此乃吾皇洪福、蒼天有眼,歷代先皇保佑,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名老太醫說著說著,竟不約而同喜極而泣,嗚咽失聲,也許,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哈哈哈哈……”蕭若狂喜難禁,失態地仰天大笑:“朕要當爹了!……哈哈哈哈,朕有駭子了!朕要當爹了……哈哈哈!”

身旁的皇後也是又驚又喜,俏臉兒布滿紅雲,眼眸中閃爍著歡喜的光芒,一只玉手輕輕按在自己腹部,無限愛憐的緩緩摩挲,直到這一天,她才肯定裏面真的已經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恭喜皇後娘娘!賀喜皇後娘娘!“帳內帳外所有的太監宮女,一齊朝皇後跪倒歡聲道喜。

三名太醫捧著“起居註”湊在一起查看一番,一致斷定皇後受孕之日,應是皇帝殲滅契丹鐵騎返京後的那幾日,那幾日皇帝每晚臨幸皇後,距今剛剛好是兩個月。

蕭若直歡喜得無處搔癢,“三位辛苦了,下去領賞。對了,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通報太後一聲。

三人恭聲應是,魚貫退出帳外。

蕭若興奮得滿臉通紅,一把將又羞又喜的皇後摟進懷裏,湊到她耳畔笑道:“皇後聽到太醫地話沒有?咱們就要有孩子了,朕要當爹了……哈哈哈!皇後寶貝兒真好,朕愛死你了,今回你立了蓋世奇功,朕該怎麽賞你?”說罷,興奮得抱著皇後轉了兩圈。

“皇上別這樣,放臣妾下來!”皇後嬌嗔道,大白天這麽親熱可走會被人笑話的。誰知皇帝充耳不聞,仍舊抱著她打圈圈,她忽然丟出一句:“當心寶寶……”

蕭若大吃一驚,“當心寶寶”四字猶如一桶冷水當頭淋下,他嚇得連忙把皇後放下,伸出一只手極盡溫柔的撫摩皇後小腹——其實兩個月的身孕還不大看得出來,“皇後身子可有什麽不適?是朕魯莽了,魯莽了!”

皇後依在他懷裏,唇角含著幸福的笑意,橫他一眼,笑道:“皇上以後可別這樣了,臣妾如今……如今是身懷六甲的人,身子可經不起皇上的折騰。”

蕭若又走連忙陪罪不疊。他才二十來歲,本身也就是個大孩子,還不怎麽明白如何當一個好父親。

“還有一事,“皇後桃腮暈紅,嬌艷欲滴,含羞啟齒道:“臣妾謝皇上恩寵有加,如今臣妾懷上了皇上血脈,產下這個寶寶之前,恐怕……恐怕不能給皇上侍寢了。皇上去折騰別的嬪妃吧!”

“沒有的事兒,”對這事其實蕭若比皇後還懂,一聽為之失笑,在皇後臉上吻了一口。涎著臉道:“頭幾個月並沒妨礙,只要朕在床上溫柔一點,小心一點,就沒有事地。嘿嘿……前兩日我們在床上那般那般,不也沒事?呵呵,還早得很哪!”

“皇上……”皇後嬌嗔不依。

兩人正調笑之時,嬪妃們已經得到消息,一齊來給皇後賀喜。

第七卷 腳踏四極,手握乾坤 第二十七章 巧施離間計

按說皇後懷上龍子,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要放在京城,所有朝廷大大小小的誥命夫人,少不得都要依禮進宮向皇後娘娘道賀,眼下在軍營裏,自然暫時講究不了那麽多,諸般繁瑣排場禮節都是回宮之後的事了。

玉妃、韓妃等五女、外帶阮江燕小妹妹一個,一齊進鳳帳來給皇後道喜,一個二個羨慕得不得了。

身著鳳冠霞披的皇後高高端坐,並沒有一絲一毫驕矜之色,只是見人人都眼巴巴盯著自己的腹部猛瞧,不免大為羞赧。玉手一擺,命侍女為眾嬪妃看坐。

緊接著,皇太後不待人通報,便風風火火闖進帳來,滿臉抑制不住的驚喜之色。

蕭若見太後駕到,便攜皇後站起,一齊下拜。

“別、別動!”太後急忙制止,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把皇後扶住,不讓她下拜,目光下視、不住打量皇後尚未凸現的小腹。

“母後……”皇後微低著螓首,輕輕喚了一聲。

“好,好,好!”太後不自覺的連道三個好,打心眼兒裏樂將出來,喜慰之下想說幾句體貼話,張了張嘴,突然覺得不知從何說起。要知道李趙兩大王族女人之間恩怨糾葛,婆媳不和那是有傳統的,李太後昔年當兒媳時,沒少受趙氏婆婆的冤枉氣,好不容易多年媳婦熬成了婆,如今她為婆婆,對趙氏媳婦當然客氣不了。少不得要把昔年

在她姑奶奶身上受的氣,一一回報在她身上,這三年從來對皇後沒個好臉色。如今想對皇後說幾句好話,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太後與皇後有點難堪的僵了一會兒,太後放開皇後,微一沈吟。轉頭對後面跟來地太監總管張德坤道:“從今往後,各地送到內務府的貢品,先進呈中宮由皇後娘娘挑選,再分配各宮。”

張德坤目光一閃,此令雖有些突兀,他仍然飛快的應了聲是。

皇後盈盈下拜。恭聲道:“兒臣謝母後恩典。”

一旁的蕭若也代皇後高興,心知太後想抱孫子都想瘋了,雖不至於一夕之間與皇後和好。至少在皇後懷著龍子期間,決計不會再找她麻煩。

蕭若發現跟在太後身後的小郡主定定打量著皇後,說不出的好奇,敢情她不大明白皇後怎麽就懷上孩子了。蕭若心頭一樂,沖小郡主眨了眨眼,吃吃一笑。

小郡主俏臉一紅,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便躲到太後身後,粉嘟嘟的小嘴兒撅得老高。

太後又再三叮囑皇後身旁的侍從千萬小心服侍皇後,每時每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有任何疏忽。皇後要走出半點閃失,一律拿他們從嚴治罪。

所有太監宮女唯唯諾諾,這事兒不說他們也知道,縱使一個最卑微的宮女懷上龍子都了不得,何況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誰也不敢不盡心盡力。

皇後娘娘有喜的消息早已不徑而走,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軍營,全軍將士一片歡騰,人人喜笑顏開。皇帝有後,是朝廷頭等地大喜事,軍中上上下下將士們無不發自內心的為君王感到高興。

原本雖有傳言皇帝龍體已然康覆,恢覆正常,可傳言畢竟是傳言,是真是假誰也沒親眼看見,直到這一天,皇帝是不中用的二尾子地風言風語,方始銷聲匿跡,皇帝英明神武的形象在每一個人心目中確立,再沒有殘缺——本來嘛,要是坐在龍椅上的真龍天子是個太監,對全天下臣民來說,難免像生吞了只綠頭大蒼蠅一樣,想起就渾身不自在。

大喜消息傳開,軍營中夠份量的將領官吏依次向皇帝道賀,附近地方官得知,也無不巴巴地趕來湊趣,都知這會兒皇帝必定心情極佳,這麽好的討帝後歡心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一些大小地方官挖空心思進獻什麽東西給皇後,其中一個叫葉添的小知縣棋高一著,親自帶了治下兩個經驗豐富的接生婆來,好讓她們隨時跟隨在皇後身旁侍候,還能向皇後傳授一些安胎經驗。

皇帝龍顏大悅,笑著一一受納,隨意嘉許一番。

皇帝傳出旨意,命全軍將士歡慶一日,駐守在青州各道城墻之外的兵卒全部收隊回營,派人大大方方向城內叛軍宣告,今日吾皇大喜,休戰一日,任由叛軍出城搶購柴米,官兵絕不加以堵截。

城內叛軍見城外軍營中一片歡聲笑語,簡直跟過節一樣,很快地得知了皇後懷上了龍胎的消息,青州城內數十萬軍民討論紛紛,表情各異。其中宋王一族的將士喜中帶愁,內心很是覆雜。

叛軍一開始還不大相信,試探性地派兩隊人馬出城購柴買糧,結果官兵理都懶理得他們,他們放下心來,大舉分派人馬出城,四處去采購糧米及箭矢等物資,畢竟機會難得,不可錯過,城內物資雖說還未匱乏,多積累一些就能多支持一些時日——叛軍之所以老老實實的以金銀購買,而不直接用搶的,是怕激怒皇帝,要是皇帝以此為借口

突然翻臉、派兵包圍城池載斷他們的歸路,那就不大妙了。

城內城外,數十萬人的話題都圍繞在同一件事上,也不知打幾時起,傳出一個消息:假如十月懷胎期滿,皇後娘娘誕下地是一位皇子,皇上立刻就要立他為太子……人們彼此傳告,說的活靈活現,跟真的一樣。

宋王一族的將士們聽了這話,心裏頭更不是滋味,難免暗忖:假若我們還在皇上麾下,以皇上對皇後娘娘那般的寵愛,愛屋及烏,說什麽也不會虧待我們,更何況,未來的小太子也流著一半我們趙家人的血,我們一族前程不可限量,還不強似跟著他們那幫反賊謀逆作亂?!

不少宋王的人忿忿之情溢於言表,唐王及三侯爺的兵馬發覺宋王一派軍心不穩,對他們大為猜忌,表面上雖不動聲色,暗中卻派人嚴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以防有變。

宋王一派將士也不是傻瓜,察覺到友軍這些明擺著不信任的舉動,一個二個越發不爽。叛軍兩方人馬之間的裂痕,不可抑制的急遽擴大。

到傍晚時分,軍營中行出一個文士及兩個士兵,三人大搖大擺走到北邊城門之下。前面一人身著文士長袍,舉止從容,身量較為矮小,年約三十許,唇上兩撇小胡子,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此人名叫安笑之,本是禦林軍中一個不大不小的書吏,出自沒落士族,皇帝見他口才便給,加之有膽有識,近日裏對他很是器重。

後面是兩個隨行士兵,一人手裏托著一個漆木托盤,托盤上蓋以黃綢,托盤裏也不知迷什麽東西。

三人徑直來到城門外,只聽城墻上一聲吆喝,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之聲,無數守卒拉開弓箭瞄淮下面三人,黑黝黝的箭鏃在夕陽映射下閃爍著森森寒芒。

當先小個文士安笑之也不害怕,面上笑容不減,背負著雙手,不慌不忙先咳嗽兩聲,吊了吊嗓子,然後沖城墻上喊話:“眾位軍爺請了,下官禦林軍小吏安笑之,奉皇上旨意,特來拜見宋王趙千歲,煩請眾位軍爺給下官開開城門,哈哈。”

話音落處,城墻上出現個身材魁梧的將領,探頭朝下張望一番,見下面只有區區三人而已,便一擺手,讓士兵們放下弓箭,他喝道:“不見!當日七家起兵之初,四王三侯就曾立下重誓,絕不單獨跟那昏君談判,你死了這條心吧!自古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們不殺你,你打哪來回哪去吧!”

安笑之略一沈吟,屈指彈了彈唇上小胡子,含笑道:“既然這樣,那下官就不單獨見宋王千歲了,下官想同時拜見眾位王侯,且請行個方便。”

“這……”城墻上將領微一遲疑。青州城共有六道城門,南北各一道,東西各兩道,其中這北邊城墻歸宋王的兵馬防守,這魁梧將領也自是趙氏族人,他兀自沒作決定的當兒,一晃眼瞥見不遠處有個“協助守城“的李家人冷冷盯著自己,好似他正在跟皇帝派來的使者商討見不得光的謀密一樣,這將領一見自己被友軍像防賊似的防,就覺氣不打一處來,怒喝道:“不見不見!通通給老子滾,否則莫怪弓箭不長眼!”

安笑之臉上笑容漸漸斂去,淡淡說道:“還請將軍三思,目下這種局面……嘿,想必將軍心裏也有數,不消下官多說。下官一行就這麽區區三個人,進城見一見諸王侯又有何妨?沒準兒呀,諸位王侯正想與皇上談判,也未可知,要是將軍把下官等人拒之門外,上面怪罪下來,恐怕將軍吃罪不起。下官言盡於此,告辭!”說罷,大袖一揮,轉身就走。後面兩個士兵自然跟在他背後。

城墻上的將領虎軀一震,脫口道:“先生慢走!……所有士兵聽令: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第七卷 腳踏四極,手握乾坤 第二十八章 上兵伐謀

隨著城墻上守將一聲令下,轉眼間,軋軋聲裏吊橋放下,搭在護城河兩邊,同時城門大開。

安笑之微微一笑,領著兩名隨從大搖大擺進入青州城。

自有一隊士兵領他們去見王侯,前後左右各有數人,把他們三人團團包裹在其中、人人刀劍出鞘,如臨大敵一般。空氣間氣氛異常凝重肅殺。

兩名隨從捧著托盤顫顫而行,戰戰兢兢,額頭直冒冷汗。

反倒走安笑之一派從容風範,就跟在自家後院散步似的,一路行來,談笑風聲,沿途指點風物、自個兒樂在其中。令叛軍士兵暗暗欽佩。

安笑之一行人先被帶到一間小房子裏等待,半個時辰後,王侯派人來傳見,他們便在衛兵引領下直入內城,來到衙門大堂前。

遠遠望見衙門大堂中央火光躍動,走近一瞧,齊齊大吃一驚,原來中央竟架著一口大油鍋,裏面沸油燒得咕嚕咕嚕直響,很顯然,要是一言不合,就將他們扔進去炸上那麽一炸。

大堂中眾王侯分坐四周,除了陳王之外四王三侯都到齊了——甘之謖坐了其父遼西侯甘虎的交椅,世子齊易安坐了白江王的席位。人人陰沈著臉,誰也不說話,大堂內一片死寂,晃抖不住的紅通通火光照在他們臉上,平添一股子陰森猙獰之氣。

衛兵把三人帶到衙門外,便躬身退下。

安笑之身後的兩名隨從一見這等陣勢,臉色當即就變了。腿肚子都止不住的打哆嗦。

安笑之全然不在意,甩著大袖晃晃悠悠走進大堂,瞥了觸目驚心地大油鍋一眼,唇角微微牽拉出一絲冷笑,目光四頓一掃,兩手相合。沖眾人打了個團揖,似笑非笑道:“下官安笑之,拜見諸位!”

眾王侯多少年來高高在上慣了,見此人既不跪行參拜,話語中也只“諸位“兩字而已,再加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氣。分明是以一種掃視死囚的眼神打量他們。眾王侯無不又驚又怒,“砰”的一聲,脾氣暴躁的甘之謖拍案而起。就要發作……

安笑之目光停在宋王趙牧身上,輕視的笑意登時一收,快步走到趙牧面前,整整衣袖。正兒八輕跪倒行大禮,恭恭敬敬道:“下官安笑之,叩見宋王趙千歲!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安笑之前後態度天差地別,除趙牧之外地王侯們人人臉色為之一變,群情洶湧,甘之謖正欲喚衛兵進來把安笑之扔進油鍋,倒要看看這不知死活的家夥會不會大哭求饒。綏遠侯高北鴻城府較深,他打個手勢。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先看他玩什麽花樣再說。

趙牧也是一陣坐立不安,皺眉道:“安大人何以行此大禮?我早已不是你們的王爺了,當不起你這番稱呼禮節。”

“當得,當得!“安笑之連聲說道。兩撇小胡子一抖一抖,“您老是當今皇後娘娘的父親,未來小太子的外公,試問您老當不得,誰當得?”

此言一出,眾王侯反倒冷靜了下來,人人若有所思望著趙牧,面色明暗不定。

趙牧坐不住了,隱隱感覺到對方在使離間計,他飛快道:“貴使來此有何貴幹?明人不說暗說,請當眾位王爺侯爺的面直說吧!”

安笑之輕蔑地掃了在坐眾王侯一眼,目光回到趙牧身上,笑道:“回王爺話,下官此行沒什麽要緊事,就是送兩份禮物給王爺和……”說到這裏,眼光在佇立趙牧身後的世子趙臨風身上一轉,續道:“和趙世子。”

趙牧心頭一動,道:“是皇後娘娘命你來的?”

安笑之不答,微微一笑,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皇後娘娘懷上身孕之後,越發思念家中老父。”

趙牧心口一熱,眼眶中略現濕潤,畢竟父女親情,血脈相連,不過這時眾目睽睽之下卻不好說什麽。

安笑之回身招招手,兩個隨從捧著托盤,恭恭敬敬走上前,“請王爺過目。“安笑之說著,伸手揭開左面隨從托盤上地黃綢,只見下面是一只罕有的靈芝,以及一根數千年成形的何首烏,“這是未來小太子孝敬外公補身子的,願外公壽比南山,華顏永駐。”

“這邊,”安笑之閃到另一側,揭開右首托盤上地黃綢,下面去卻是一些禦用極品文房四寶,“這是小太子孝敬舅舅的,盼舅舅以之寫出名垂千古的錦秀文章。”他不經意間把“未來”兩個字都省掉了,直接就說“小太子”。

趙牧只微微點了個頭,自有仆人接過,世子趙臨風喜不自禁,也不顧及周圍面色陰沈沈的眾人,親自伸手接過禮物,喜滋滋道:“你回去代本世子向皇後妹妹道謝,讓她好生養胎,什麽心也別操,腹中寶寶比什麽都緊要。”安笑之連忙應是。

忽聞旁邊傳來一聲冷笑,唐王世子李元漠譏誚道:“既然恁般惦念你的皇後妹妹,何不索性出城去,投到昏君那邊,沒尊兒那昏君還能饒了你這個大舅子!”他一慣的看這趙家小白臉不順眼。

趙臨風一聽來了氣,就欲反唇相譏,見父親對自己連使眼色,好不容易忍住了,什麽也沒說出口。

趙牧硬邦邦道:“貴使要走沒別的事,那就請回吧!”

安笑之再度沖趙牧行禮,恭恭敬敬告退,有意無意的瞧也不瞧其他王侯一眼,好似大堂中只有宋王父子兩人一般。

眾王侯臉色很是難看,矛頭一致指向宋王,他們如今已很難信任趙氏一族。

“貴使且請留步!”安笑之正出堂之際。忽聞堂側一人出言相留、他循聲轉頭望去,見右側站著個身著便服地青年人。

安笑它對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含笑道:“假如下官沒猜錯的話,這位該是禦林軍萬戶南昱南將軍了,不知有何見教?”

出聲之人正走南昱他這話甫一說出口,就覺堂中所有王侯地目光齊刷刷射到自己身上他萬分清楚、只消稍有什麽不妥的表現,下油鍋的就該是自己了。

南昱上前一步,摘下腰間系地一塊銅腰牌。兩手托著遞給安笑之,面無表情道:“這是禦林軍萬戶的腰牌,煩請貴使帶出城還給皇上。就說我已投效眾位王侯的麾下。皇上知遇之恩,南昱唯有來世再報。異日如在戰場上相見,南昱不會手下留情!”

南昱主動斬斷與皇帝地關系,在座王侯求之不得。自然不會去橫加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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