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那麽短，世界那麽亂。我不想冷戰，不想爭吵，不願意浪費和你的分分秒秒。”樂言瞧著自己還未發出的文字，越看越覺得矯情。

“小天，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呀。”樂言已經不記得上次通電話時自己那滔天氣勢是如何迸發出來的。

“嗯，到了培訓的第二階段，把我們拉到了一個紅色革命基地，白天上黨課，晚上體驗生活，”章小天聲音裏透著疲憊，“明天上午考核後分發畢業證書，下午就返校啦。”

“小天，我要跟你道個歉，”樂言鼓足勇氣，“昨天態度不好，更不該在最後的時候罵人。”

“沒事兒，白癡不算罵人，只是對智商的否定，”章小天忽然笑了起來，“咱倆倒是挺有默契，我當時也是這麽懟秦律的。特意在他引以為傲的方面精準打擊一下他的自信。”

“還有就是，我不該大半夜跑酒吧喝酒蹦迪，可實際情況根本不像照片裏的那麽誇張，”樂言覺得必須要解釋清楚，“其實我就開場喝了那一杯，被拉到舞池裏也只是發了一會呆。”

“我明白，照片只反映當時那一瞬間的局部情景，怎麽能還原真實的事件經過呢！”章小天非常大氣，“有小姑在的場合經常是燈紅酒綠，但是我相信她會護著你。你雖然溫順隨和，但事關原則時也有保護自己的小聰明。”

“謝謝你的信任。”樂言感到十分暖心。

“小姑那幾張照片把你拍的好美，”章小天剛準備吹捧一番時，旁邊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小天，你去洗吧。”

“我覺得這拍照的手法還真是頗有一番講究，回頭再陪你好好練習練習，”章小天笑的輕松愜意，“那就先這樣？”

“章小天，剛才那女的是誰？”樂言可不好糊弄。

“誰啊？”章小天的疑問不似作假。

“剛才喊你去洗澡的那個女的，知道我說的是誰了嘛？”樂言已經怒火中燒。

“哦，那個科大的女同學啊，”章小天恍然大悟，“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們在紅色培訓基地又不是住在賓館，這裏只有公共洗浴間，男女同住一層當然要排隊洗漱，你又想到哪裏去啦！”

等了一會兒樂言依然用沈默表示著疑問，章小天終於不淡定了，“不公平啊！當著你那花天酒地的照片我都選擇了信任，你沒頭沒尾的聽到一個話外音就要懷疑我嗎？”

“你的宿舍和公共洗浴間各拍一張照片發給我，還有，”樂言可不管什麽公平道理，“你必須出現在照片裏！”

“你這個女人。。。”章小天話說了一半還是忍了，“等著！”

幾分鐘後，照片按照樂言的要求發了過來，“滿意了吧。”

“差強人意。”樂言解除了警報。

“謝謝你的信任。”章小天忍不住冷嘲熱諷。

“睡覺前只想跟你說話的感覺，真好。”樂言將陪伴自己十多天的枕頭擁入懷裏一個翻身滾入被中，“章小天，侍寢吧。”

樂言站在機場安檢口對爸爸媽媽揮了揮手後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我們兩個這麽忙還抽時間來送她，”林念君不滿的碎碎念著，“可你瞧言言剛才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男朋友又跑不掉。”

“思念原本就是緩不來的情緒，年輕人只是隨心而為，”樂乘風忽然有些好笑的說道，“你不會是嫉妒人家搶走了你的女兒吧。”

“她是我的女兒，誰搶得走！”林念君氣場十足的說道。

樂乘風手握方向盤一時沒有出聲，與妻子朝夕相處小半生，怎會聽不出她斤斤計較的話語裏蘊含著對女兒的不舍。

前後剛好十年，家裏送走兩位親人。天天的夭折讓林念君痛苦絕望，不知如何面對的她便用冷漠逃避取代了家人間的相互取暖；母親的突然離世加上自己一時糊塗下的埋怨疏離讓林念君仿徨無助，四顧茫然的她終於發現有一個懂事乖巧的女兒默默守候在一旁。雖然一家人都未曾明言，可有些變化已經在悄然之間發生。

“想女兒了就打電話，實在不行也就是三個小時的航程，”樂乘風不自覺的露出微笑，“對於章小天你還真別轉不過那個彎。現在的言言很有貼心小棉襖的感覺，卻不是咱倆教導出來的，至於是誰的功勞恐怕你我都心中有數。”

“小天!”樂言一眼就瞧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剎那間歡呼雀躍著飛奔而去。

“我好想你！”樂言緊緊摟著男孩的胸膛。

“我也想你。”章小天用力環抱著女孩的肩膀深情回應。

“有多想？”樂言擡起頭追問。

“非常想。”章小天面不改色。

“十分到一百！”樂言不依不饒。

“一百。”章小天哭笑不得。既然無法抗拒，不如樂此不疲。

黃昏的C市婉約迷人，道路兩旁盡是楓樹的秋黃，剛剛飄過小雨的天空依然浮著霧氣，陣陣涼爽的微風襲來，行人呼吸之間都能品到空氣裏的絲絲濕意。機場大巴的廣播正向初到此地的游客介紹C市的風土人情，樂言和章小天挨坐在一起輕聲訴說著離別日子裏的點點滴滴，二人的腿腳也在座位下面進行著回合制的親切交流。

城市宣傳結束以後，廣播裏開始播放音樂，一首許久未聞的老歌在大巴裏飄漾開來。

“風沒有方向的吹來，雨把眼淚落向大海；

記憶是陣陣花香，守著黑夜的陽光；

等待的日子裏，你比我勇敢。”

“你那晚說的話真的就像一道陽光，驅散了我心頭的黑夜，也閃瞎了我的眼睛，”章小天吐露難得的敬服之情，“樂言，你突如其來的勇敢還真令人刮目相看。”

“受了一些現身說法的刺激，也聽了一些直指人心的鼓勵，”樂言反倒不好意思的笑著，“我雖然不知道應該評價那種人生為好或者不好，但大伯和小姑他們確實活的精彩，曾經未完待續的故事也都有了驚心動魄的轉折，回頭我再跟你細細八卦！”

“你肯定以為這一大家子裏總算還有個平凡過日子的人對嗎，”章小天哂笑道，“樂家就沒一個省油的燈！你老爸的愛情故事可是多少年家族聚會上的必備話題，因為太過曲折生生被嬸姨妯娌們議論出許多個版本。幸好遇到你媽媽將遇良才棋逢對手，驚濤駭浪中/共舞雙飛，反倒成了一對堅不可摧的良緣璧人。但凡二人中有一個不堪顛簸心生動搖，肯定又會是一段苦情無比的絕戀。”

“天吶，這會不會是書中常說的那種叫什麽來著，”樂言緊皺眉頭，“家族的詛咒，我這種半道出家的應該觸不上黴頭吧。”

“亂說，哪有什麽詛咒，只因全是些至情至性之人，”章小天瞧了瞧樂言，“換個說法就是太把愛情當回事兒，還認死理愛較勁。愛上的人如有靈魂共振，那便濃情蜜意廝守一生；若是遇到個不同頻道的，就只剩顛沛流離無處安放。”

“哎喲，你看的倒是通透，”樂言歪頭望著身旁的男生，笑嘻嘻的問道，“那鮮花滿天和降妖除魔，你準備選擇哪一條路？”

“愛很多時候是一個人的事情，但是相處卻需要兩個人的努力，”章小天輕輕握住樂言的手，“以後咱們並肩前行，誰也不許掉隊哦。”

“我也不想落後，”每每想到此處樂言就倍感壓力，“跟你在一起後我比以前積極多啦。雖然不是很喜歡現在這個專業，但課程學時我還是非常上心；院學生會換屆我興沖沖的報了體育部，可他們給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理由反正就是不要我！”

“文史學院也是學校裏的大院，體育部裏兵強馬壯的有幾十號男生呢，肯定不願選一個嬌滴滴的女孩當部長，”章小天忍不住笑道，“早知道你有意進步，我就給你出出主意啦。”

“我也就是試試，知道自己希望不大。”樂言稍顯羞澀，“我若提前跟你說了可邊都沒沾上，你又是風風火火如日中天的情景，兩者相比好丟人嘛。”

“這有什麽，只要爭取過就沒有遺憾。”章小天嘴角一撇，“李科他們過後沒準也會後悔，有個美女部長又不是什麽壞事，絕對增強內部的凝聚力和對外的號召力，平日裏招新時也沒幾個女生願意主動加入體育部的。”

“我籃球排球乒乓球都玩的順溜，竟然被拒之門外！李科在體育部很有人脈，也不幫著說和說和，虧我在C姐面前說了他那麽多好話。我早把他當成兄弟，他卻只當我是兄弟的女人，”樂言忽然想到什麽，一臉神秘的瞧著章小天，“這家夥平日裏總是和你那麽熱乎。現在細想一下，他對我那份刻意保持的距離莫非不只有避嫌，還含著吃醋的意味？”

“這個老梗你是過不去了對嗎？”章小天面部一陣抽搐。

“我突然有個想法，如果在一個天降異象雷電交加的夜晚咱們又換了回來，你說會是什麽情況，”樂言想到此處眼睛忍不住放光，“正常發展下去，章小天明年就可以進入校學生會，保研留校的機會也基本板上釘釘，外語學院裏群芳在側耳語呢喃，出了學院還有校花一朵如影相隨，這日子過的會不會太舒心愜意了一些！”

“重陷囹圄的樂言依舊不擅長用自己的身份與家人朋友相處，性格又開始變得孤傲自閉，跟事務繁忙的男朋友難免產生矛盾卻不會放低姿態轉圜調和。而章小天早已今非昔比，任憑樂言花容月貌也不可能慣著她一身的臭毛病，因此但凡一點風吹草動輕則心生芥蒂重則分道揚鑣。”章小天似笑非笑的說著，“這一幕幕場景真實可期，絕非危言聳聽。”

“你。。。！算了算了，就當我白日做夢。”樂言咬著吸管安靜了一會兒，自覺從對方的話裏琢磨出點其它的味道，“不對，我覺得你話裏有話呀。現在的你確實不同往日，有些瞧不上我了唄？”

“我只是依著你的假設做了就事論事的推斷，你別胡攪蠻纏啊。”章小天哭笑不得。

“我告訴你，即便我考試成績全在六十分的邊緣試探，即便我大四畢業還是無官一身輕，”樂言指著自己的鼻子惡狠狠的說道，“我也是C大有史以來最無可爭議的校花，你如有二心就是不知感恩不懂珍惜，押上我那所剩無幾的校園名聲也要毀掉你蠢蠢欲動的桃花萌芽！”

章小天強忍住笑意拆擋著樂言的侵襲抓撓。

“笑什麽笑，無可爭議是大家封的，長的漂亮是爸媽給的，可這出雲氣質卻是後天修養，你只能望塵莫及。”樂言驕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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