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言雖然有些失落，但也可以體諒老人的心境。某一個孩子被偏愛幾分本來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奶奶抱怨媽媽執念於逝者而忽視生者，雖說含著替樂言討公道的想法，但更多的還是為了整個家庭著想。畢竟無論人前人後，奶奶從未表示過更愛孫女這個似乎得到大家默認的立場。

樂言發現自己真的非常擅長為他人解釋。

就像章小天這幾日的不冷不熱，樂言十分貼心的為對方找了培訓太累的理由，可看到聊天記錄永遠都是以自己的對話框收尾時，女孩還是止不住的神傷。

“你說我的自卑早已不合時宜，可是無論我拼盡全力堆砌出來多高的驕傲，也總會在見到你的瞬間土崩瓦解。”樂言側臥在床上望著眼前的動漫模型自言自語，“但願你的一生，被人收藏，妥善安放，不會顛沛流離，四下飄蕩。”

靈堂開壇後，樂乘風卻身體抱恙幾乎臥床不起，林念君如天塌了一般床前榻尾的寸步不離。樂言作為家中獨女，義不容辭的擔起了接待賓客入堂吊唁的主人之責。

連續幾日的情思煩憂令樂言的臉色有些蒼白，在寬大的黑服襯托下更顯得嬌媚柔弱楚楚可憐。

溫家人齊齊上門吊唁。齊佳文看到孤零零的樂言站在靈堂向賓客彎腰回禮時心疼不已。想交代溫佑初留下幫忙又覺得好像不合禮數，只能帶著惋惜喟然離去。

溫迪和冉苒幾個年輕人也紛紛上前輕聲勸慰。

七日之期接近尾聲時，樂音翩然而至。這才發現竟只有小姑娘一人在靈堂內挺著，頓時心生愧疚。

“前幾天那個色老頭。。。蔣興波又來糾纏，我好費一番功夫才將他撇清，臨走前竟然還代兒子詢問與你的可能，被我親切友好的問候了先人宗親後終於徹底消失，”樂音找了套孝服給自己換上，“你大伯本來還想在國內撒歡幾日，忽然接到兒子報信說老媽好像跟隔壁老王有情況。他屁股插了火箭一般趕回奧克蘭後才發現中了娘倆的激將之計。雖說還有些嘴硬，不過那副身體也應該順著這條給足顏面的梯子滑溜下來了吧。我們這幾個大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反倒讓你一個孩子為我們的老娘守孝，慚愧之至呀。”

喪期只剩明日一天，樂音晚上幹脆留了下來。原本想著三樓既然有間現成的客房剛好可以將就，沒想到樂言非要拿自己的閨房交換，經驗老辣的小姑發現樂言臉色憋的微紅，斷定其中必有貓膩，一番言辭逼供下，扭扭捏捏的小女孩招了個透底。

“那現在什麽情況，還是不上不下的懸著呢？”樂音開始全盤分析。

“小姑，這事說來話長了，明天再跟你細聊吧，”樂言實在招架不住，只有假意打了一個呵欠，“今天好累呀。”

“那好吧，明日再審。”樂音轉身進了臥室。

樂言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明明渾身酸痛疲乏卻毫無睡意。今日再次見到小姑，讓她心緒難平。

樂音那晚一番真情吐露後，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發生了改變。旁人會以為這個每日如迎風飛揚的海鳥一般的女人又撞上了什麽五迷三道之事，只有樂言明白小姑的心思脈絡。雖然苦盼多年的戀情終於重燃生機，可畢竟太過曲折總透著一股虛幻縹緲，直到跟自己的小侄女交心交底後，仿佛一段無根浮萍般的美夢終於照進現實。樂音知道越是此刻越要沈住氣，可久旱十餘年的心靈仰望著即將傾註而下的甘露，那溢滿周身的歡喜怎麽可能分毫不漏的收斂壓抑。

小姑對愛情的執著勇敢讓樂言敬佩不已，那些歷經歲月的絕望煎熬卻是樂言無論如何也不願承受的。

與章小天分開了只有十多天的時間，樂言已經體會到天涯有窮相思無盡的恨別之情，十餘年又是怎樣的一副光景？明明在最好的年紀相遇，卻非要等到老來健忘唯有相思時才自憐自惜嘛。

“順著毛捋這招怎麽就不靈了呢？”樂言愁腸百轉，坐起身又給章小天發了一段苦情無比的文字，“在我的世界裏，你曾經占據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無底黑洞。白天我漫無目的繞著洞口一圈一圈的游蕩，到了夜晚我身不由己的掉進洞裏一刻不停的下沈。因為這裏有你曾經的氣息，因為想你想的生死相依。”

屋門忽然被推開，樂音探進半個腦袋，“瞧你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我這麽一個大美女活成這副衰樣就沒能給你提個醒？發什麽信息，直接打電話！”

樂音重重的關上屋門，哐當一聲敲醒了樂言的迷惘，一陣氣血翻湧直沖腦門。

章小天看到樂言發來的哀怨文字，心中十分不忍，正想著如何簡單有力又稍加撫慰的回覆時，電話來了，樂言殺氣騰騰的聲音透過手機澎湃而至。

“章小天，沒完沒了是吧！”樂言徹底放棄懷柔戰術，“我幫你參加了奶奶的葬禮，我幫你守了七日的靈堂，我為你做了這麽多，好讓你身無牽絆的奔赴前程。你倒好，因為別人幾句語焉不詳的誅心話語，給我撂挑子使臉色！”

“啊。。。？”章小天預料之中的軟語呢喃未見蹤影。

“怎麽，你不服？”樂言提高音量，“好！你敢不敢摸著自己的胸肌哦不胸口，大聲說一句，奶奶的事情與你無關！”

“我沒說與我無關啊，我還是很感謝你。。。”章小天趕緊低聲安撫。

“你就是這麽感謝我的？原本一直等你主動告訴我秦律到底說了什麽，可是現在我不想聽啦！”樂言深吸一口氣，“我就想告訴你，很多方面你確實優秀，可唯獨愛情面前你就是個弱者！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終將悔恨一生！在婚禮上，當你把戒指套在另外一個女人手指上時，你會後悔；在臥室裏，當你老婆告訴你她懷孕時，你會後悔；在父母面前，當老婆和你大吵大鬧不可開交時，你會後悔；在孩子面前，當你陪著他打籃球可老婆說玩物喪志時，你會後悔；在病床上，當你生命即將走向終點時，你會因為當年聽信了旁人一句挑唆就放棄我而追悔莫及！”

“秦律說，我們能在一起是因為一堵隔絕了旁人的嘆息墻壁，”坦白心事的章小天仿佛也在捫心自問，“我們對彼此的非你不可總讓我想起X事件。。。”

“如果真的有隔絕他人的南墻，”樂言無比堅定的說道，“白癡，是愛情啊！”

吐完一番振聾發聵的宣告樂言迅速掛斷電話。慢慢平覆了起伏的胸口之後女孩忍不住眼波流轉啟齒輕笑，那抹點在眉心的哀怨借著穿窗而入的朦朧月光均勻飄散。

“小姑，如何？”樂言對著屋門大喊一聲。

“就是這個範兒！”門外傳來偷聽墻根的某人由衷的讚嘆。

次日，樂乘風身體明顯好轉後接過了樂言的主人之責，“言言，辛苦你啦。”

“為了奶奶，不辛苦。”樂言仰起頭笑得很甜。

樂乘風神情一楞，女兒這狀態不像妻子形容的那麽低沈嘛，偏頭看向另外一旁的樂音，“你剛才抖什麽呢？”

“心中有曲自然嗨。”樂音隔著二哥瞧了瞧樂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還有最後一天，你無論如何也再堅持堅持。”樂乘風無奈的說道。

“一過酉時七點就是正式結束。哦對啦，樂言今晚就交給我吧，”樂音笑呵呵的說道，“小女孩這幾日勞苦功高，整個人的氣質也被此間場合感染的有些陰郁，我帶她去個人多的地方換換心情，保證後半夜送回來。”

剛剛下樓的林念君與丈夫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嗳，知道你倆在想些什麽。我畢竟是長輩，怎麽可能帶樂言出入那些風月場合呢，”樂音言之鑿鑿，“就是見幾個大學同學，有個留校的已經是副教授級別，還有個在國外當老板的，全是精英人士，言言去見見沒有壞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