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賠你一個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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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寒假時章小天的負氣返校相比,這一次分別的氣氛簡直是天壤之別。章弘毅奉行凡事趕早的原則,一大早就把幾人送到了高鐵站。候車大廳裏,一家人聊些家長裏短的話題。樂言一口一個阿姨叫的親切,謝宛青臉上笑開了花,二人互留了電話,約定以後不通過小天直接聯系。

樂言偷偷看了看章父。昨夜難眠時,她心中原本有些怨忿。可沈下心仔細思量後倒也想通了,人家現在是正牌父子,父親為兒子將來的安穩平和著想也無可厚非。畢竟對著鏡子左右端詳時自己也不免感嘆,這張臉確實不太像願為一人素手調羹的類型。

“我跟這倔老頭兒還真是命裏有劫,”樂言忍不住暗自腹謗,“做你兒子的時候一路都是刀光劍影,如今想當你的兒媳婦,還是有些崎嶇難行啊。”

“樂言,這次回來你們的時間安排太緊張了,”章弘毅說道,“今年寒假如果你願意來這邊過年的話,我們帶你到處走走,看看與你們家鄉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好的,寒假我一定來,”樂言的心情豁然明亮,扭頭望著章小天,“你會帶我來吧。”

二人過了安檢,章小天扭頭跟爸媽甩了個飛吻,拉起還在揮手道別的樂言消失在通道入口。

“樂言這孩子挺單純的,聽了你幾句親近的話馬上變得歡喜雀躍,”謝宛青說道,“她跟你話不多,但是看得出來她很在意你對她的看法。”

“在意咱倆的看法,是因為對小天情深意重,”章弘毅終究難掩自豪之情,“不愧是我兒子。”

火車上的樂言心情很好,心情一好就想吃東西。她從背包裏翻出一袋餅幹剛剛撕開封口,發現前排座位上冒出一張圓圓的小臉。

循聲而來的小男孩定定的看著樂言手裏的零食,嘴巴微微半張,肉乎乎的臉蛋像極了一只胖胖的橘貓。

樂言拿出一片餅幹在小男孩的眼前劃過一道迂回的軌跡後緩緩送進自己的嘴裏,眼睛瞇成兩條弧線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小男孩微微張開的嘴角開始有些亮晶晶的口水若隱若現,見狀後樂言又掏出一片餅幹,劃過一道更加風騷的軌跡後再次準確無誤的丟進自己的嘴裏,美麗的臉龐浮現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只是在小男孩的眼中,這個壞姐姐簡直就是欺人太甚的魔鬼,是可忍孰不可忍,小男孩還不會說話,唯有祭出必殺絕技。只見他眼睛圓瞪、嘴巴抿起然後深深吸氣一套流暢的蓄勢之後,“哇,”一聲穿透力極強的繞梁哭聲盤旋而起。

一旁的媽媽趕緊把小胖子抱起來安撫,此時正值午後,車上很多人都在閉目養神,她只得面露赧色的向周圍乘客點頭致歉。小胖子在媽媽的懷裏扭著身子掙紮,小手奮力的往後排的方向伸著。前一刻假裝睡覺的樂言緩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瞧著面前的吵鬧景象。小男孩的媽媽既難堪又氣惱,只得跟後排的樂言兩人連聲道歉。

“寶寶是不是餓了,我這裏有些零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樂言關心的問道。

“不用不用,謝謝你啦,我們家寶寶不愛吃零食的,他就是在鬧人。”男孩媽媽婉拒。

小男孩聽懂了媽媽和壞姐姐的客套,不禁對這個成人的世界充滿悲憤,於是哭的更加情深意切。媽媽低聲呵斥了兩句,束手無策下只得抱起小男孩往洗手間走去。

“你很享受這種智商碾壓對方的快感?”章小天淡淡的說道。

“這麽小的孩子如果不拿來玩耍,還有何意義,”樂言又從包裏掏出一瓶可樂,“現在過個安檢真麻煩。”

“怪不得你的背包那麽沈,”章小天瞄了眼樂言的‘百寶箱’。

“又沒讓你背,咱從不矯情。”擰了兩下沒擰開,樂言表情有些尷尬,“可能是在背包裏顛的太厲害,有些脹氣。”

章小天把手機放在小桌板上,接過樂言手中的瓶子用力擰開,“力氣變小了,奔馳變成奔奔,還沒適應呢?”

樂言撇撇嘴想說什麽時,章小天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鎖屏上顯示的來信人名讓樂言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不是已經把你的指紋錄進去了嘛,”章小天輕笑著說道,“自己解鎖進去看唄。”

“我只是對她的純真還抱有一絲希望,”樂言毫不客氣的抓起手機,而後表情慢慢有些僵硬,“現在的小女生太可怕了,這條信息的後半段明顯是在向我喊話。。。”

“小天哥哥,那天相處的時間太短,我說了許多沒有意義的話,真正想表達的東西卻留在了嘴邊。其實此刻你的火車開往哪裏並不重要,最美的還是窗外的風景和身後的掛念。我希望有一陣清風,如同此刻翻起我面前的書本一樣,助你前行。”劉詩仿佛猜到樂言一定會看到這段文字,“樂言姐姐,你真幸運。現在的我終於明白人生的出場順序太重要了,陪一個人長大未必有機會陪他到老。”

“年少的小美好,從此與我無關。”樂言有些郁悶的說道,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午爸媽沒時間,我都說無所謂啦,可他們竟然安排那個溫佑初來接我們。”

“你們兩家原本關系就十分親密,前幾年兩位母親大人又合夥開了舞蹈工作室,早已不是親人更勝親人。其實我能體會他們的心境,奮鬥半生後人到中年卻家中無子,唯一的女兒也不貼心。溫佑初回國以後樂家許多份屬小輩跑腿兒的事情他責無旁貸,你父母自然也沒把他當外人,”章小天一邊喝著樂言的可樂,一邊抓緊時間補課,“所以這次回去其他親戚朋友倒還好說,對溫家人的態度你一定要註意區別對待。”

“因為他是你賠給我的青梅竹馬嗎?”樂言想起之前章小天對他的描述,心中始終有些別樣的情緒。

“任何事情都可能變成過眼雲煙,”章小天晃晃手裏的手機,“只是我們要學會與過去握手言和。”

火車開始減速,窗外的繁華輪廓漸漸顯露,稍早前已變得沈默的樂言開始坐立不安。章小天輕輕抓住樂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放心,一切有我。”

“小天,我感覺有些不好,”樂言站在S市高鐵站的二樓大廳,穿過碩大的玻璃望著外面的城市,“連那些巨幅廣告上的面孔都透著陌生。”

“那是因為你平時不愛追劇也不認明星,”章小天笑著說道,“快跟你的佑初哥哥聯系一下。”

“餵,內個,我們準備出站臺了。。。”樂言撥通了電話。

“我看到你了,站在那裏等我吧。”電話裏傳出年輕男子溫和的聲音。

掛斷電話後,樂言覺得有些悶在心中多日的話必須要說在前頭,“他才不是我的什麽佑初哥哥。小天,我知道你很看重這個人,可是我不喜歡你總提醒我要和他非常親近的態度,”樂言琢磨著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受,“就好像你特別急切的要把我推出去賣掉,幫你償還一些人情舊債似的。”

“我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三觀盡毀的事情,只是你作為名副其實的第一責任人,有些人情確實應該還清,有些虧欠也需要彌補的嘛。”章小天摸摸自己的頭發,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做那些鋪墊主要是為了表明作為男朋友的立場,只要不出賣肉體和靈魂,其他的權宜之計我便不會計較。”

“你倒是挺大度,”樂言惡狠狠的說道,“如果換做是我,不管有什麽前世來生的孽緣,你與其他女人的任何權宜之計都是不可寬恕的罪行。”

“樂言,好久不見。”一身正裝打扮的溫佑初站在二人面前,“小天,歡迎你來到S市。”

“章小天有意無意間多次提起的這個人,想必是他那段極力撇清的過往中為數不多的牽絆吧,”樂言瞄了眼略微有些失神的章小天,又欣賞了下據他所言一換一絕不吃虧的青梅竹馬。

劍眉星目本該強勢到盛氣淩人,鼻挺唇薄更應百花不沾衣袖,可偏偏有一股平和持中縈繞在面目及至周身,絲毫不加修飾的氣質讓僅有一面之緣的人都能斷定他的溫潤寬厚。

“這位兄臺穿上正裝是不是有一種令花癡女人合不攏腿的殺傷力。”章小天低聲說道,發現樂言目瞪口呆的望著自己,自覺玩笑開得太過粗俗,只得自解自嘲的咧嘴一笑。

樂言發現誰坐副駕竟成了有些尷尬的難題。

“讓章小天一人坐後排好像不妥,不能讓男朋友受到冷落,”樂言暗自琢磨,“我們兩人都坐後排也不太不禮貌,別人又不是我們的司機。”

“楞著幹呢,上車啊,”章小天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這家夥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你們兩人把行程安排的如此緊湊,”溫佑初邊開車便說道,“L市一行怎麽樣呀,樂言。”

“吃的好睡的好,叔叔阿姨三姑六婆都很喜歡我,”樂言頓了頓,“不過章小天的中學女神和青梅竹馬好像不太喜歡我。”

正在欣賞車外景色的章小天聞言後只得無聲苦笑,這才想起剛才讓樂言坐前面時似乎被剜了一眼。

車內的氣氛有些怪異,靜下心後的章小天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這學期以來,學院裏的老師同學都說樂言變化很大,默默關註樂言的人甚至在論壇上比喻她為謫仙思凡。原因無外乎是校園裏青春氣息的浸透感染、同學室友的熱情陪伴,最重要的自然是幸福愛情的甜蜜滋潤,這是過去一年發生在C大的一件充滿正能量的故事,只是大家見證的這個合乎情理的變化是跟半年前樂言剛入校時相比,沒有人知道再往前幾年甚至十餘年的她是怎麽樣的。

但是溫佑初對樂言的過往如植入骨髓般了如指掌。

他知道樂言含著金湯匙出生後便是萬千寵愛,百日宴時家族女眷爭相呵護沒完沒了,樂天被隔在外圍抓耳撓腮,終於瞅準時機鉆進人群後抱起還在繈褓中的妹妹撒腿就跑,嚇得一大群人追在小男孩身後又是呵斥又是安撫,懷中的女嬰卻發出銀鈴般稚嫩的笑聲;他知道八歲前的樂言如同生活在童話裏的公主,爸爸媽媽就像無所不能的國王皇後,每日變戲法一樣編織奇跡令她的童年充滿夢幻的氣泡,兩位哥哥就像盡職盡責的騎士,時刻守護身旁為她排憂解難;他知道家庭突遭巨變後的樂言,向上揚起的雙手再難得到久違的擁抱,從天而降的騎士被天使收回,而自己終究隔著一層讓人窒息的血緣親疏。

繼承發揚了樂家優秀基因的她出落的越發動人心魄,自己也常常被那張美麗的容顏搖曳心神。可進入少年時期的樂言卻漸漸變成遠近聞名的小太妹,在樂言處於極度叛逆的人生十字路口,是自己牢牢攥住她的手,用一次沈痛的代價將她生生拉回正途。只是那條凝結在樂言眉間心頭的冰河,是自己哪怕用生命的溫暖也不無法消解的靜默啊。

所以聽到樂言同其他女孩埋怨男友時無異的嗔怪口吻後,溫佑初有些驚異莫名,強行收斂心神時竟然沒註意自己的車子堵在了右轉車道。後面汽車的喇叭裏此起彼伏的展示著憤怒的情緒,終於等到綠燈亮起,一輛出租車從右邊超車時打開車窗對著溫佑初的車子吼了句,“赤佬,開個豪車了不起嘛?”

坐在副駕駛的樂言首當其沖,不甘示弱的她對著絕塵而去的車尾燈比了一對中指。

溫佑初終於笑了起來,“樂言,你變化真大。”

“大家都這麽說,”樂言聽到後排輕輕的咳聲後,終於想起來某人交代過自己的諸多註意事項,趕緊自作聰明的做下鋪墊,“這裏變化也好大呀。”

“這條大街寸土寸金,兩邊商鋪都是多少年的店面,”溫佑初嘴角笑意未減,“恐怕自你出生起就沒什麽變化。”

樂言悄悄回頭看了眼章小天,接到對方怒其不爭的眼神後尷尬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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