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裏精神飽受摧殘的樂言到了晚上熄燈後，在微信裏纏著章小天不停的倒苦水求安慰，直到後半夜才疲極而眠。

翌日周六，一覺睡到臨近中午的章小天坐起身拍拍昏沈的腦袋。枕邊手機一聲震動，章小天側身瞧了眼，意料之外，竟是最近一直躲著自己的玉兒。

放下手機，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章小天有些失神。那天在桃花古鎮游玩歸來的路上，面對方華幾人越來越直白的態度，章小天反覆思量後還是向玉兒委婉的表明了自己的想法。看著女孩那雙原本如星光般閃亮的眼睛一瞬間黯淡下去，嘴角卻拼命扯出諒解的笑容時，章小天也止不住一陣胸悶氣短。不管是不是背了以前的鍋，在玉兒這件事上，章小天總覺得心中有愧。

林蔭小道走到盡頭轉彎後柳暗花明，一片假山流水處就是外國語學院的口語角。在細雨朦朧中章小天看見一個女孩舉傘而立的背影，沈思片刻後緩步走上前去。聽到聲音的玉兒慢慢轉身，一雙彎彎的眼睛與章小天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女孩腦海中浮現當日二人在此處邂逅的情景，章小天卻只能從樂言的轉述中想象當時的畫面。須臾之後，玉兒終於確認在章小天的眼神裏沒有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最後一絲火苗也被雨水澆滅化成一縷青煙飄散在胸口，卻終究無法散去。

“我畫了很多年的素描，看到美好的事物總想用畫筆記錄下來。當我第一眼看到樂言後，就被她的五官迷住了，”玉兒有些羞澀的說道，“你不要感到驚訝，女生看到美女也會忍不住多瞧兩眼的。於是我做了進入大學後的第一件傻事，就是在樂言經過或者停留的地方蹲守，觀察她的眉眼神態，用一星期的時間完成了這幅上色的素描。”

章小天低頭看著玉兒遞到自己手中的盒子，張張嘴巴卻不知如何言語。

“我當時邊畫邊想，這個女孩如此美麗卻疏離人群猶如孤懸在夜空的明月，實在可惜。將來是否會有一個男孩將她拖入凡塵，抹平她眉宇間的郁結、溫暖她眼眸中的寒氣呢，”玉兒輕輕笑道，“在校園的長椅上，陽光下的球場中，還有人群散去的體育館裏，我看到了一個奇跡的發生。現在的樂言早已跟過去判若兩人，只怕她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也會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覺吧。章小天，你不愧是我玉兒認可的人。”

“玉兒，原來你是這麽酷的女孩。”章小天真誠的說道。

“是嘛！那我還要做一件更酷的事情，”玉兒微微仰頭註視著眼前的男生，忽然退後一步，收起了雨傘。

章小天不自覺的想要遞上手中的雨傘幫女孩遮擋，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向前一步的立場。短暫思量後，章小天也收起了雨傘，既然沒有資格幫你撐傘，那一起淋雨的禮貌終究是要講的。

“我最近一直沒有給你回應，其實是在等這場雨。”玉兒用力睜著被雨水模糊的雙眼，“因為雨中最適合分別，你看不清楚我在流淚，我卻可以當作你在流淚。”

還有些話玉兒只有深埋心間。和喜歡的人提分手是什麽感覺。是一瞬間的如釋重負，一轉頭的心如刀絞。謝謝你把說再見的機會留給了我，就好像我真的有選擇權一樣。終於失去了一直害怕失去的人，像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卻砸到了自己的腳。

“好像我們連分手都算不上啊。”雨中前行的女孩心中默默念道，嘴角不禁浮出一絲無奈又釋然的微笑。

“都說清楚啦，”庭子看著渾身濕透的章小天，關切的問道。

“恩。”章小天情緒不高，把手裏的硬木盒子放在電腦桌上，隨手拿了條幹毛巾擦拭著頭發。

“分手還有禮物，這待遇不錯呀。”庭子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便開玩笑的說道。

“別瞎說，根本沒開始怎麽算分手。”章小天頓了頓，“這東西也不是給我的，只是托我轉交給樂言。”

“我的天，不會是你寫給人家玉兒的情書吧，或者是你們之間還有其它我不知道的暧昧證據。”庭子腦洞大開，“讓你來轉交，明面上刺激的是樂言，暗裏也有震懾你的意思。女人心，深不可測呀。”

“我們今天的畫面既坦誠又唯美，怎麽被你描述的這麽陰暗。”章小天聲音裏充滿不屑，可眼神有意無意的在硬木盒子上掃過。

“要不要看一眼再轉交，”庭子的聲音充滿蠱惑，“雖然玉兒是個善良的女孩，可為情所傷後難保不會做出洩憤的行為。畢竟你先撩人家這事，咱們總歸有些英雄氣短不是。”

兩只狐貍默默對視幾秒，然後在相同頻率下望向書桌上的盒子。

“怎麽談個戀愛，給你倆矯情成這個衰樣。”正在打游戲的波哥拋過來一個充滿鄙視的眼神。

“我就是確認一下裏面的東西有沒有被淋壞，我。。。”章小天忽然停下了動作，擡頭看著庭子，一副撞了鬼的表情。

“怎麽回事，趕緊打開呀，嘿我這急脾氣。”庭子心癢難耐。

“盒蓋和盒底用雙面膠很細致的粘著，”章小天端到眼前仔細觀察後哭喪著臉說道，“我本來雲淡風輕，現在心中有鬼。”

“強行打開會留下破損的痕跡，不過樂言也未必會註意到，”庭子拍拍章小天的肩膀，“不打開其實也可以，沒準我們把女孩兒的心思想的過於覆雜了。”

“你這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章小天一臉悲憤，“我就是聽信了你的讒言才生出的邪念。”

庭子嘿嘿一笑，“那這東西你還轉交嗎？”

一直沈默的田野淡淡的說道，“在所有的選項中，失約不轉交信物絕對是最愚蠢的一個。”

在章小天的耳提面命下，樂言熬過了初期的四顧茫然，幾門生澀學科的知識點漸漸串聯在了一起，摸著門道之後也不再像前幾天那般煩躁。偶爾還想偷閑去打個籃球泡個網吧之類的，不過都被章小天鐵面制止。

“勞逸結合嘛，你說過的。”樂言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臨近高考時的那段艱苦歲月。

“別人都是畢業分手，你想來一發留級分手嗎？”章小天咧嘴一笑。

“算你狠！”樂言咬牙切齒的說道，繼續伏案啃書。

“前兩天我跟玉兒聊了聊，很多事情都說開了，我背負的這口鍋終於卸下。”章小天給後面的話題預熱一下。

“說的你好像吃虧了一樣。”樂言從書本裏翻了個白眼出來。

“玉兒確實是個大度的女孩。她若真要說幾句刺耳難聽的話我也只能虛心接受，誰知道人家不僅沒有，還把你誇得跟朵花一樣，”章小天邊掏課本邊隨口說道，“玉兒還畫了幅你的素描讓我有空轉交給你。”

“其他女孩的愛好都是跳舞畫畫，我的愛好卻是打籃球玩游戲，你有沒有覺得攤上我這樣有共同愛好的人特別幸運。”樂言似笑非笑的說道。

“不然我為什麽找你當我女朋友，難道只是因為你長得好看這種膚淺的理由嗎，”章小天搖搖手指，“有趣的靈魂才是永葆新鮮的饕餮盛宴。”

“把自己說的那麽脫俗，其實就是你更加挑剔罷了。很多男生都會覺得只要女生足夠漂亮，就有資格成為自己的女朋友吧。”樂言說這話還是有一定‘切身體會’的，“我覺得這種態度不能叫膚淺，應該叫守矩。一個女孩表達愛意的時候自然是竭盡全力的展現自己的美麗，你卻還要考察她的靈魂！如果每個男生都如你這般內外兼取，很多日漸濃郁的美好感情根本不會發生了。”

“最近心理學的書確實沒少看。不過你這套邏輯如果讓傅紅教授聽到，一定會把你當作現代女性中的經典案例，寫進她最新的批判作品裏面，”章小天模擬著傅紅教授的語氣，“有多少年輕女孩，面對大如學習、工作、愛情，小如吃飯、聊天、購物，遇到問題後想到的第一件武器總是自己那份原始的美麗，而不是經年累月的知識和眼界。”

“咱倆的立場怎麽都有點打入敵人內部的嫌疑。晚飯時間到啦，”樂言收起課本後，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難道你選擇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會打籃球，而玉兒只會畫畫？”

“你不要偷換概念，這是兩碼事。”章小天哭笑不得，“會畫畫的女生都有一種別樣的氣質，也很加分的。”

“是嘛？”樂言起身後斜瞥章小天一眼，“下次記得把玉兒畫的素描帶過來，我熏陶熏陶。”

章小天扯扯嘴角，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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