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樂言一直處在矛盾糾結之中，期間還收到了一條秦律發來的短信。在樂言給北河中學的小女孩留下聯系方式時，有心的秦律也悄悄記下。

如果一開始沒有拒絕，之後會越來越難啟齒，就像現在面對秦律近乎霸道的示好，樂言完全失去了拒絕其他表白者時的從容淡定；同理，如果一開始沒有明言，之後也會越來越難開口，就像現在樂言幾次想提周六電影的事，可是話在嘴邊轉幾個圈就是吐不出來，章小天似乎也根本沒有在意。樂言越等越心煩，漸漸的生出一些賭氣的情緒。雖然也覺得有些矯情，可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想自己先開口。

一直到了周五晚上，秦律發來一條信息，“我知道你的首選不是我，所以等到我今天才冒昧的問一句，如果到現在他還沒發出邀請，可否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幫你寫觀後感。”

秦律的話時間和分寸恰到好處，“好的，”鬼使神差的答應後，樂言心中生出一股報覆的快感，卻又覺得莫名其妙。

洗漱完後剛爬上床鋪，章小天發來微信，“明天一起去看電影不？”

樂言一瞬間委屈萬分，“你怎麽現在才想起來問我呀？”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前兩天在弄那個活動報告，北河中學的校長真的發來一封正式的感謝函，學院裏面一下子重視了起來，再加上你不是我們系的，我又跑到你們學院弄了份蓋章的文件，老麻煩了。”章小天發了一串累到吐血的表情，“還有下個月的校運會，大三大四的兩屆學生幹部已經淡出具體事務，我們這裏男生本來就少，跑腿的事舍我其誰呀。”

樂言像個原本鼓鼓的氣球一下子洩了氣一樣，“可是明天都開始了，你現在才說。。。”

“我曉得你八成已經有伴，可是就在剛剛忽然想起來這事兒，覺得無論如何還是要誠心的表個態，”章小天罕見的真誠，“第一次組織志願者活動我心裏確實沒底，真的非常感謝大家夥的扶持，特別是你。”

樂言的心情卻像從數九嚴寒一下子跌入三伏酷暑，看到章小天發來晚安的表情，樂言拿著手機不停的輸入又刪除，幾個循環之後依然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章小天坐在書桌前，心情卻沒有微信裏表現的那麽輕松。晚飯在食堂隨便對付了幾口，章小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外國語學院高年級幾個學科專業的宿舍在老校區，章小天這幾天因為運動會的事沒少來回奔波，女生項目早就報滿，可是男生項目到現在還湊不齊人，章小天著急上火嘴角都起了泡。

屁股還沒坐穩，玉兒打來電話，“小天，周六的電影有沒有人陪你看呀？”

章小天這才想起來電影的事兒，剛想說沒有，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嘴巴張了張沒出動靜。

玉兒本來試探的聲音一下子有了希望，“那我們一起吧，我意思是說我們四個人一起呀，還有方華他們兩個人。”

“不好意思啊，我都跟別人約好了。當時也是隨口一說，可是反悔了總歸不好，你說是吧。”章小天有些愧疚的說道。

“哦，那好吧，沒事的。”玉兒的聲音暗淡了下去。

章小天這邊趕緊拿起手機給樂言發微信，果不其然，對方已經有人約了。

“人家檔期怎麽可能沒定，都怪我腦袋忙暈了現在才想起這事，這麽晚才提出來她不會生氣吧，”章小天一邊把玩著手機一邊暗自琢磨，“應該不會，她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得嘞，我這下成了孤家寡人，只有到時借庭子他們的觀後感加工一下交差了事。”

庭子一早起來對著鏡子倒騰了半天，臨走前聲音輕佻的說道，“兄弟我去迎接美好的周六啦，祝福我吧。”

波哥打了鄙視的手勢，田野擡起頭看看章小天，想了想後說道，“小天，你今天沒計劃嗎，怎麽看你好像還沒有出門的跡象呢。”

“晚點我要去法語系黨支部一趟，再動員動員他們，別到最後真整個男女混合足球隊出來，那不成笑柄了，”章小天有些憤憤不平，“一個個瞻前顧後的，連你這樣四肢不協調的人都要上場，他們怕個什麽啊。”

田野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是說看學校紀錄片的事，你沒有約樂言一起去嗎？”

“約了沒約到，被別人捷足先登，”章小天坐起身從上鋪滑溜下來，“大二那個高升，我必須把他拎進來當守門員，否則浪費了他那將近一米九的個頭。波哥，陪兄弟走一趟。”

看著章小天兩人匆匆出門的身影，田野欲言又止。

程歡終於收拾妥當，拿起手機給樓下等待接駕的李科發了道‘懿旨’，扭頭發現樂言還坐在書桌前發呆，“不會吧，你今天就穿這身出門，不是說好了秋天之前一直都要露腿的嘛，女生千萬不能因為感情穩定了就不講究約會的起碼禮節呀。嗳，你還不準備出發嗎？”

“我們去看第二場，人應該少點兒。”樂言答道。

“章小天倒是穩得住，換成是別的男生，帶著個大美女一起肯定要往人多的時間湊呀，哈哈。那我先走啦，晚上見。”程歡帶著一陣香風飄走了。

樂言左思右想心裏很不舒服，總覺得這事兒自己沒處理好。以前讀小說看電影，她發現裏面所有的矛盾起因千篇一律，總結起來就是男的太直女的太作。倔強和遺憾，感悟和錯過，樂言很想問問他們早幹嘛去了。現在倒好，自己似乎也開始有點矯情的跡象。

“將近二十年鋼鐵直男的人生經驗被雌性激素中和完了嗎，我這是跟自己較個什麽勁吶。秦律那人說話不急不緩的，招招往命門裏走，我原本躲都來不及呢，現在還主動往上送，造孽呀。”樂言越想越後悔，捂著臉趴在書桌上哼哼唧唧。

忽然想起個事，樂言趕緊拿起手機給秦律發了條信息，“我馬上出發，就在我們學校影院門口碰面吧。”

“我是學霸但不是書呆子，怎麽會犯這種錯誤。我已經在你宿舍樓下了，你慢慢下來不著急。”秦律的回信讓樂言又一次生出挫敗之感。

終究是要面對，樂言別別扭扭的下樓，一眼就看到宿舍樓前筆直站立的秦律。

“走吧，第二場快開始了。”樂言趕緊上前把秦律認領了，以免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秦律雖然為人低調，但是他創造的一項項記錄卻光芒四射，兩個學校方方面面的競爭當中，在校學生榮譽這一條因為他的存在而讓C大望洋興嘆。當秦律出現在C大女生宿舍樓前時，很多人立刻認出那張由裱金獎框中熟知的面孔。大家都在猜測令這位隱士一般的大人物靜靜等待的，一定是位與眾不同的女生，這座宿舍樓裏與眾不同的女生有誰呢，有人已經想到一種可能，當看到樂言走出宿舍樓與秦律同行離開後，八卦之火由圍觀者眼睛裏開始燃燒然後蔓延全身。

“校園裏全是青春荷爾蒙滿溢的少男少女，情感緋聞自然是最受期待的傳說。”秦律看著身邊有些慌張不安的樂言，“而你自始至終都是誕生傳說的暴風眼，以前的淡然從容跑哪裏去了。”

“這次不一樣啦。”樂言壓低聲音說道。

“為什麽不一樣，是因為我嗎？”秦律微微笑道。

“就是，你名氣太大了嘛。”樂言發現不論多麽清高孤傲的男生，自戀起來都差不多。

“大部分眼光自然是沖著你來的，也不否認有一部分是在審視我，”秦律淡淡的說道，“不過我猜測他們大抵的想法是，連秦律這種眼高於頂的人也為你傾倒了，不知道結局是不是在你的拒絕清單上再添加一個響亮的名字。”

樂言不敢接話，低頭默默前行。

兩人走到校園影院門口，樂言問道，“你的票哪裏來的？”

“C大很多人特別是單身的學生，恐怕都不會來看吧，借來一張影票不是難事，況且我對C大的歷史底蘊也真的很感興趣，當年兩所學校的選擇也著實讓我糾結了很久，”秦律看了看樂言的側顏，“現在才發現，選擇本身永遠沒有對錯，不同的只是哪個距離夢想更近一些。”

“進去吧。”影院門口人來人往，平時早已習以為常的目光註視讓樂言有些局促不安，只想趕緊進場。

“樂言？”從影院走出來的玉兒半信半疑的叫了一聲，“真的是你呀，你。。。你們來看第二場嘛？”

“恩。。。，你們已經看完啦。”看到玉兒和另外一個女生挽著手臂由臺階走下來後，樂言心中一直用來安撫自己的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被驟然擊碎。

打完招呼後擦肩而過，可兩個女孩的內心電波卻冒著火花交織在一起滋滋作響，一人欣喜一人哀傷。

正在跟別人勾肩搭背的章小天渾然不覺，“嗬，這身板兒，不當守門員簡直是暴殄天物，我們可是留影作證的，不許反悔。”章小天摟著一臉無奈的高升對著鏡頭，“我說你身子低點，腦袋都快出框了。”

手機聲響，心情舒暢的章小天馬上接通電話。

“小天，你在哪裏呀？”電話裏玉兒的聲音也如陽光沖洗過般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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