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兩個人不知道抱了多久,連韓曄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陸建瓴終於松開他,不好意思地轉過身擦了擦眼淚。

孟清大口呼吸了幾下,然後好奇地打量他。

真他媽帥,這麽帥的男人竟然是他爸?

“幹嘛這麽看著我,睡了一覺就不認識我了?”

陸建瓴臉上綻放了久違的笑容,連眼角的皺紋裏都是笑意,他感到世界重新亮起來了,孟清就是他的太陽。

孟清歉意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

陸建瓴以為他在開玩笑,懲罰地擰了他鼻尖一下,“剛醒過來就淘氣。”

孟清臉刷的紅了,看起來韓曄說的沒錯,他和父親關系挺好的。

正因為如此,他心裏不免沈重,“我沒開玩笑,我真的失憶了,我只記得十八歲之前的事,後面的都想不起來……”

陸建瓴還沒當真,“噢,也就是說,別人都記得,獨獨把我忘了是嗎?”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不光是你……”

孟清還沒說完,陸建瓴一把把他撈到懷裏來,啪啪打了他兩下屁股,“小壞蛋,別跟我演戲了。”

孟清臉紅到了脖子根,這關系也太親密了,親密的都不正常了。

孟清尷尬地把他推開,“我沒演戲,我說真的,騙你我就當一輩子植物人。”

“別亂說話!不許咒自己!”

陸建瓴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頓時臉上的笑意土崩瓦解,“你真的把我忘了?”

父親的眼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甚至是驚恐,孟清十分不忍,“對不起,你給我點時間,或者我去看看醫生,也許過一陣就想起來了……”

陸建瓴現在確認了,孟清看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透著股陌生,他沒有騙他。

生命中最重要最刻骨銘心的片段被撕去了,剩下一片空白,對孟清來說是,對陸建瓴來說也是,隨著孟清的遺忘,他們之間的那些過往仿佛也不覆存在了,都成了他一個人的臆想。

但是他轉念一想,這對孟清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過去的那段日子對孟清來說,應該是痛苦遠多於快樂,而且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抹殺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禁忌的機會,讓他重返光明的機會。

陸建瓴只用了幾秒的時間就做了決定,他不動聲色地把雙手背到背後,摘下了和孟清一對的那枚戒指,藏進了掌心裏,戒指帶著體溫,仿佛已經有了生命,陸建瓴十分不忍心,但還是把它藏進了褲子口袋裏。

好了,一切將回歸正軌。他這麽對自己說。

這個男人的理智總是強大的可怕,迫使他做出自認為是正確的事情。

“沒關系。”他說,“沒關系,忘了就忘了,你就當重新認識我,再次接納我這個父親好了。”

他刻意加重了父親兩字。

他這麽輕描淡寫,孟清莫名地心生一股怨氣,“怎麽能說忘就忘呢,你以為丟的只是記憶嗎?”

孟清擡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腦子裏像亂線團似的,理不出頭緒,這令他非常煩躁,“這個戒指是怎麽回事,誰給我的?”

陸建瓴眼神躲避,“可能是你自己買來帶著玩兒的吧,我沒太註意。”

孟清直覺覺得這個戒指不簡單,而且自己應該是有一個深愛的愛人的,但是他到底是誰呢?剛剛那個前男友嗎?

“你確定?那為什麽戴在無名指,那不是婚戒的位置嗎?會不會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陸建瓴眼神一暗,“也許吧,我不太清楚你們的事。”

“剛剛那個男生,叫韓曄的,他說他是我前男友,是真的嗎?”

陸建瓴的心猶如淩遲,“是真的。”

“我們為什麽分手呢?”

陸建瓴閉了閉眼,語氣低沈,“兩年前的元旦,你們兩個一起去海南度假,你出了車禍,一直昏迷不醒,那種情況下,我只好讓他和你分手了。現在你病好了,你如果想和他覆合,我沒有意見。”

孟清一陣難言的心痛,“是這樣……”

“你剛醒過來,身體機能都沒恢覆,病情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等我帶你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問問醫生的意見,等你調養好了,你就可以去見他了。”

盡管他表現的很大度,但是孟清看的出來,他的父親是不樂意他去找他所謂的前男友的,那就暫時不去見好了。

他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本能的就把心裏的天平偏向了父親這一邊。

“好,我聽你的,爸爸。”

陸建瓴摸了摸他的頭頂,“睡了一覺變乖了。”

孟清詫異道:“我以前很不聽話嗎?”

陸建瓴寵溺地笑了笑,“有時候會淘氣,大部分時間還是乖的。”

孟清被他溫柔的目光籠罩著,只覺渾身暖洋洋的,真好,睡一覺醒來就有個這麽疼愛他的爹,這一場病病的太值了。

“爸爸,我以後會乖乖聽你話的。”

陸建瓴克制地撫了撫他的肩膀,眼裏有股藏不住的失落,“傻孩子,你聽不聽話都是我最愛的……兒子。”

孟清近距離地看著他,發現他的白頭發是那麽觸目驚心,像紛紛白雪一樣摻雜在黑發中,眼看就要掩蓋住那點僅剩的墨色,心中十分痛惜,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斑白的鬢角,“爸爸,你頭發怎麽都白了,是不是因為我?”

陸建瓴捉住他的手,握了一會兒才不舍地放開,“爸爸年紀大了,頭發白了很正常,不要多想。”

他在騙人。

他的頭發還很濃密,體態和皮膚也是年輕的,使得這一頭白發看上去很不相稱,更像是遭遇了什麽巨大打擊,突然之間變白了一樣。

孟清看著他的臉,能想象他之前是多麽意氣風發,光彩耀人,而現在他眼裏卻飽經風霜,滿是疲憊,眉心一道皺紋深刻著,連笑的時候都不能消融。

孟清有理由猜測,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生的這場病造成的,心裏十分內疚,“這兩年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傻孩子,不需要道歉,你以後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爸爸,我以後會好好孝敬你的。”

陸建瓴苦笑了一下,“有這份心就夠了。馬上到午飯時間了,先吃點飯再去醫院,我先跟醫生預約好。你都兩年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了,我讓廚師多做點你愛吃的。”

孟清確實覺得肚裏空空,嘴裏無味,“好啊。這兩年我都怎麽吃飯的?聽說植物人只能靠輸液維持生命,我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一開始是靠打營養針和鼻飼管進食,後來你漸漸能自己吞咽一點流食,我就一點點餵你一些營養湯和果汁。”

孟清不知為何特別執著於這些細節,“怎麽餵的,用勺子嗎?”

陸建瓴靜了一晌,“不是用勺子,是我嘴對嘴餵的,你現在嫌棄我也晚了。”

孟清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臉騰的紅了,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怎麽會,我還怕你嫌棄我呢……”

陸建瓴不敢告訴他,你吃喝拉撒連帶洗澡穿衣都是我一手包辦的,怕嚇著他。

陸建瓴吩咐了廚師準備午飯,然後趁開飯前的這點時間,帶孟清四處走了走,熟悉熟悉家裏,或許能喚起他一點記憶。

所有的房間大致逛了一圈,孟清雖然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但是看著房間布置和家具,越來越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之感,大概是他的腦子雖然忘了,但是身體還有記憶吧。

“去院子裏走走吧。”孟清提議。

當一片玫瑰園呈現在眼前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不對,這裏不該是一片花園,而是……是什麽又想不起來。

“爸爸,這裏以前沒有種著花吧?”

陸建瓴驚異道:“你有印象?這塊地以前是個游泳池,前年我把它填平了,種上了玫瑰花。”

孟清也很高興,這麽看來,他恢覆記憶還是很有可能的。

之後他的註意力就全被這一片玫瑰花海吸引了。

“真漂亮!”他感嘆著,跑進了花園中。

陸建瓴擔心地跟過去,“慢點!別摔著!”

被滿目的紅色與濃郁的芳香包圍,孟清心情大好,低頭湊近一朵盛放的花朵,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

陸建瓴穿過花叢向他走來,折了一枝最大最漂亮的玫瑰花給他,“送給你。”

這一幕就像夢幻一樣,孟清接過玫瑰,滿心的歡喜都要溢出來了,他不知道是因為這朵美麗的花,還是因為送給他花的是眼前這個人。

他看著他英俊無儔深情款款的父親,突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他很想撲上去抱住他,甚至親他一口,但是顯然他不能這麽做,那樣太……怎麽說呢,太幼稚了吧,如果三歲孩子這樣沖爸爸撒嬌完全沒問題,但是他已經二十二歲了,這麽做就太不害臊了。

所以他最後只是說了一句,“謝謝,謝謝爸爸!”

他不知道,他每叫一聲爸爸,陸建瓴的心就沈下去一分。

陸建瓴像個慈父一般地摸了摸他的頭頂,“跟爸爸不說謝。”

可能因為身體太虛弱,才走了這麽幾步路,孟清就有點累了,拉著父親坐到長椅上,靠著他的肩膀,時不時地把那支玫瑰花放在鼻子底下嗅。

“爸爸,你很喜歡玫瑰花嗎?”

“是你喜歡。”

“所以你就把院子裏都種上玫瑰?”

“嗯。”

陸建瓴的眼神那樣理所當然,好像在說,只要你喜歡,天生的星星我都買來送給你。

孟清覺得自己難以承受他這一份深情厚愛,“你對我也太好了。”

“傻孩子,這是天經地義的,天下任何一個父母,都和我是一樣的。”

孟清直覺覺得哪裏不一樣,卻說不上來。

“爸爸,你今年多少歲了?”

“四十二,比你整整大二十歲。”

孟清心裏不是滋味,“你果然還很年輕。爸爸,你把頭發染黑好不好?”

“為什麽?嫌我老還是嫌我醜?”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現在一點也不老不醜,只是我覺得你黑頭發會更帥。”

陸建瓴微微笑了笑,“如果你不是很嫌棄,就算了吧,還是順其自然吧。我早晚有一天要白發蒼蒼,背影佝僂,步履蹣跚。”

他心裏默默算了一下,等孟清三十歲的時候,他已經五十歲了,就算保養的再好,皮膚肯定已經松弛,等孟清四十歲的時候,他六十歲,不知道會老成什麽樣子,他記得公司某個股東好像前兩年剛過了六十大壽,已經滿頭白發,皮膚像一塊幹枯的樹皮,走路像風中的落葉顫顫巍巍。

即使孟清能接受,他也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所以,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

只有父親的身份才是最適合他的。

孟清聽他這麽說很不好受,禁不住抱緊他,“不會的,我不會讓你老的,爸爸不會老的。”

陸建瓴輕輕拍打著他的背,笑著安慰他,“好,爸爸一定註意保養,盡量老的慢一點。”

孟清從他懷裏擡起頭,目光裏湧動著愛慕,“爸爸明明就很帥,連白頭發都這麽帥,不管到什麽時候,爸爸都是天底下最帥的男人。”

陸建瓴很受用,笑的更勾魂奪魄,“有這麽誇張嗎?”

“是真的,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陸建瓴心想,如果不是反倒好了,“不信的話我再帶你去驗一次DNA。”

“不用,我相信你,就是咱倆長的太不像了。”

陸建瓴捧起孟清的臉,捏了捏他的耳朵,“還是有像的地方的,咱倆的耳朵長的一模一樣。”

被他摸的兩只耳朵噌的著了火,蔓延到全身,孟清手足無措地從他懷裏脫離出來,揪了揪耳朵,“是嗎……”

明知道這是自己的父親,為什麽會有種在調情的錯覺,都怪他爹長得太好看了,一舉一動撩人於無形。

陸建瓴見他臉頰通紅,以為是太陽曬的,便道:“外面太曬了,進去吧,飯也差不多做好了。”

“哦,是挺曬的。”

孟清忙不疊地站起來,快步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