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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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答應的好好的,看著看著節目就忘了,瓜子皮撒的床上到處都是,看到搞笑的地方,笑的動作太大,不小心把奶茶灑在了被子上,他趕緊把奶茶放下,用紙巾擦被子,還好被子顏色深看不太出來,他一貫大大咧咧,就沒當回事。

看夠了電視,孟清想起來自己昨晚到現在還沒洗澡,就下床進了浴室,發現裏面比他合租房的整個房間還大,還有他夢寐以求的大浴缸。

孟清對著鏡子一看,才發現自己臉上的妝還沒卸幹凈,像個小醜似的,他就是頂著這樣一張臉在外面晃了大半天嗎?

陸建瓴太可惡,故意不告訴他讓他出醜!

家裏沒有卸妝油,孟清用毛巾沾水把妝卸了,然後哼著小曲把浴缸放滿水,脫光衣服跳進去。

“爽~”

他滿足地發出一聲感嘆,舒服的渾身的毛孔都打開了。

水波沖擊身體的觸感有些熟悉,孟清恍然想起來,那晚他和陸建瓴是如何在水裏攪的天翻地覆,頓時兩頰通紅,渾身躁動。

他趕緊用手拍了拍臉,把旖旎的畫面從腦子裏趕出去,默念:他是我爸爸,我是他兒子,我們是父子……

念了半天才平靜下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加上水裏太舒服,他不知不覺就靠在浴缸裏睡著了。

陸建瓴補足了覺,醒來一看表快中午了,就換上家居服下了樓,讓張叔準備午飯。

張叔問:“不知道小少爺喜歡吃什麽?”

陸建瓴楞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家裏多了一個大活人,“他幹嘛呢?”

“應該是在樓上看電視。”

“我去看看他。”

孟清的臥室門開著,陸建瓴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又叫了他幾聲,都沒人應答。

走進去一看,床上地毯上到處都是瓜子皮,被子上還有一圈不知道什麽汙漬,陸建瓴臉一拉,想訓人卻找不到人,看浴室的門虛掩著,氣的忘了敲門就直接進去了。

進了門一眼看到孟清躺在浴缸裏,只露出個腦瓜在水面上,竟然睡著了。

陸建瓴擔心他溺水,走過去拍了拍他臉,“別睡了,醒醒。”

目光不可避免地觸及到水下面他的裸體,慌忙移開,有些事可以不在意,但是記憶卻抹不掉。

孟清睜開眼睛,還有點迷糊,“我睡著了?”

“穿衣服下樓吃飯。”

陸建瓴說完立刻退了出去,孟清慢半拍地遮了遮身體,羞道:“你還說我,你進浴室都不敲門的?”

陸建瓴跨出浴室之前,又叮囑了一句,“走之前把床上和地上都收拾幹凈了,床單被罩換了,以後不許在床上吃東西,再逮到一次罰站兩小時。”

孟清嫌他規矩多,不過還是老實答應了,“知道了。”

孟清的東西還沒搬過來,沒衣服換,只能先穿著大一號的睡衣下樓,他把袖子和褲腿都挽了起來,整個人看著更顯小了。

陸建瓴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新聞,擡眼看了他一眼,“以後少吃零食多吃飯,你才十八,還有機會竄一竄。”

孟清不樂意了,“嫌我矮就直說唄。”

陸建瓴嘖了一聲,“以後不準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還有,到現在你都沒叫過我一聲爸爸,是不是不太禮貌。”

孟清張了張嘴,還是叫不出口,不是他故意不叫,實在是太別扭,至於為什麽別扭他也說不清楚。

陸建瓴自知這些年沒盡到父親的責任,也不強迫他,慢慢來吧,“吃飯吧。”

“哦。”

陸建瓴坐下以後,孟清拿不準自己該坐哪裏,問道:“我坐哪?”

“挨著我坐。”

“哦。”

孟清挨著他坐下,立刻被滿桌的精致菜肴吸引了全部的註意,拿起筷子就開始狼吞虎咽,左手也沒閑著,直接上手抓雞腿,毫無形象可言。

剛來S市的時候,因為年紀太小不好找工作身上沒幾個錢,他經常饑一頓飽一頓的,就形成了不規律的飲食習慣,有時候連著幾頓不吃,一吃起來就不知道節制,吃完了常常撐得難受,後來條件好一些了,這個毛病還是一直改不了。

陸建瓴被他風卷殘雲的樣子嚇到了,“吃那麽快幹嘛,又沒人跟你搶……”

孟清兩頰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太好吃了……”

陸建瓴稍微一思索,大概猜到了這其中的原因,他詳細看過孟清的資料,知道他剛來S市的那兩年過得很艱辛,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肯定對身體造成了影響。

陸建瓴心裏一酸,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溫聲道:“先別急著吃,我先教你吃飯的規矩。吃飯呢,不能急,不能狼吞虎咽,要細嚼慢咽,吃幾口就喝口湯,吃到八分飽就停下,不能吃太飽,會給胃造成負擔。一日三餐都要按時吃,要營養均衡,吃的好了,才能健健康康。”

他的聲音低沈動態,語調溫和,自從媽媽去世以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體貼對待過他了,孟清內心很受震動,呆呆地望著他溫柔的眉眼,腮幫子鼓著忘了咀嚼。

陸建瓴忽然笑了一下,拿濕巾把他嘴角的油漬擦掉,“你看你跟個松鼠似的。”

他這一笑百花失色,孟清失神了一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接著吃吧。”

孟清像變了個人,吃的慢條斯理的,吃兩口就喝一口湯,吃了沒一會兒就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孺子可教,陸建瓴滿意地點了點頭,“乖。我也吃完了,我帶你熟悉熟悉家裏。”

孟清興奮地站起來,“好啊。”

陸建瓴帶他樓上樓下走了個遍,熟悉各個房間的分布和用途,孟清發現他竟然有一間專門的藏酒室,裏面好幾排酒櫃,陳列著各式各樣的世界名酒。

“你這麽愛喝酒啊?”

“偶爾小酌,沒有酒癮。”

孟清也是個愛酒的,這一方面很像他,不過酒量跟他沒得比,“下次我可以陪你喝。”

“好啊。”

家裏差不多轉了一圈,陸建瓴想起來正事還沒說,“孟清,按你的年紀應該讀高中,我給你找所合適的學校,你把跳舞的工作辭了,回去繼續上學,將來考個大學,或者我送你出國讀書。”

孟清以前就不愛學習,一聽上學頭都大了,“一定要上學嗎?我不喜歡念書,而且我上到初一就沒再念過了,肯定跟不上。”

陸建瓴看起來不容拒絕,“一定要上學,跟不上我給你請家教慢慢補,你至少要讀到大學畢業。”

孟清是在孟莉的溺愛下長大的,孟莉去世以後他一個人無拘無束慣了,突然有人管他,他很不習慣,加上陸建瓴態度強硬,他心生反感,他是個直脾氣,不高興就反應在臉上,當下小臉一拉,“我不要。”

陸建瓴也有點不悅,語氣嚴厲起來,“做我的兒子,就必須讀書,我不允許你不學無術,胸無點墨。”

孟清本來在他面前就自卑,這番話更把他刺激到了,“我就是不學無術怎麽了,你瞧不起我可以不認我!”

陸建瓴一下火了,從沒見過像他這麽喜怒無常又無禮的孩子,上一秒還對他笑嘻嘻,下一秒就呲牙咧嘴,再不管就無法無天了。

他脾氣上來就忘了孟清是吃軟不吃硬的,“註意你的態度,別忘了你在跟誰說話!”

“少拿父親的身份壓我,你先想想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陸建瓴倒吸一口涼氣,“我看你是欠揍!”

孟清脖子一梗,毫無懼色,“你敢!你養過我一天嗎,你憑什麽揍我?別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老子雖然窮但是有骨氣,大不了我回我的貧民窟,不伺候你了!”

陸建瓴氣壞了,伸手就要捉他抽他一頓屁股,孟清撒腿就跑,陸建瓴在後面追,“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

孟清邊跑邊喊,“家暴啦!”

跑到樓梯轉角,遇上了聞聲趕來的張叔,哧溜一下躲到老人家後面,還向他告狀:“伯伯,他要打我!”

陸建瓴追過來,“張叔,你讓開,這小子欠教訓!”

張叔擋著不讓,“少爺,您別激動,小少爺才剛來第一天,什麽都不懂,犯了錯也是情有可原。您先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

孟清見有人給自己撐腰,得意地在張叔背後沖陸建瓴吐舌頭做鬼臉。

陸建瓴太陽穴直抽抽,繞過張叔去逮他。

孟清靈活的像只泥鰍,一貓腰從他手底下溜了,蹭蹭幾下跑下了樓梯,沒影了。

陸建瓴都給氣笑了,“張叔,你看這小崽子像話嗎,啊?第一天就上房揭瓦……”

張叔不停勸,“少爺呀,哪有剛來第一天就打孩子的,孩子還小,要以說服為主,打人太傷孩子心了……”

陸建瓴其實也不是真的要打他,即使要打也不會下重手,就是嚇唬嚇唬,但是這小子實在太會氣人,如此頑劣不堪,現在不管以後還得了。

“少爺,雖然小少爺才來了不到一天,但是我感覺小少爺還挺懂事的,就是脾氣直了點,他從小沒在您身邊長大,肯定吃了不少苦,您就多擔待著點,寬容一點,對他多點耐心,孩子這麽懂事,會慢慢聽你話的。”

張叔這麽一勸,陸建瓴漸漸冷靜下來,開始反省,他是不是太著急,太沖動了。

這孩子從小沒有爸爸,十二歲就沒了母親,十四歲就一個人到社會摸爬滾打,吃盡了苦頭,能生存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經歷對一個人性格的形成至關重要,這樣坎坷的經歷肯定造成了他性格上一定的欠缺,又怎麽能要求他像別的出身幸福家庭的孩子一樣知書達理呢?

那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

而且看的出來,這孩子本性不壞,還很要強,在那種地方討生活也沒有墮落,更難得的是還保持著一份單純天真。

其實他已經很棒了。

陸建瓴想通了就開始自責,他不該把管理下屬的那一套拿來教育自己剛剛成年的孩子,那樣太霸道也太苛刻了。

“張叔,我知道分寸了,我去找他好好跟他說。”

“哎,那就好。”

沒想到找了一圈竟然沒找到人,陸建瓴有點慌,不會離家出走了吧?

陸建瓴先跑到監控室,家裏裝了無死角監控,這裏看不到,再開車去外面找。

陸建瓴調了好幾處的監控,終於在花園的長椅後面找到了孟清蜷縮的身影。

陸建瓴馬上跑到花園,悄悄地接近孟清,等站到他身後的時候,輕聲叫他,“孟清。”

孟清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站起來就要跑,陸建瓴一把抓住他,“別跑了,爸爸不打你。”

孟清用力掙紮,他還憋著一肚子火和委屈呢。

“對不起。”

陸建瓴上一次說這三個字,已經久遠的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

陸建瓴捏著孟清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充滿歉意地看著他,“孟清,爸爸向你道歉。我態度不好,用詞不當,沒有尊重你,還用武力威脅你,我錯了,你看在我第一天當爸爸的份兒上,原諒我吧。”

陸建瓴態度這樣誠懇,配上他那脈脈的眼神,低沈溫柔的嗓音,孟清暈頭轉向的,差點都忘了他們為什麽爭吵。

“我可以原諒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能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

陸建瓴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好。”

“以後不論你生多大的氣,你都不能打我,我媽媽都沒有打過我。”

陸建瓴莞爾一笑,“好,我答應你。”

孟清的脾氣一向來得快去的也快,馬上小臉就陰轉晴,笑嘻嘻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超兇,超嚇人的。”

“那也沒見你害怕啊,說明你比我更兇。”

“我哪裏兇了,我那是講道理。”

陸建瓴笑的寵溺,“是,你最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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