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雙心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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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果然來了客人,是一位年輕貌美性子活潑的女子。

她這回是挽著一個年輕人一同來的,還未進院子,聲音就先傳了進來:“這就是我昨天找到的鋪子啦。這個老板長得好好看哦!他說能幫我修好鈴鐺的……”

她的同伴性子比較沈穩,一邊聽她講,一邊溫和地低聲應和,走過門檻時扶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小心。”

她受此關愛,甜蜜蜜地“哎呀”了一聲,嗔道:“我自己會看路的啦!”

沈清濯從櫃臺後走出,朝他們禮貌頷首,也不多說什麽,只將一個小木盒遞過去。

女子道了聲謝,迫不及待地就打開了盒子,一雙赤碧石鈴鐺靜靜地躺在裏面。她將之舉起,輕輕一搖,悅耳叮咚聲便響了起來。停了手餘音還不絕,音色中仿佛有水聲潺潺。

女子的眼一下便亮了,回頭給身旁人的看鈴鐺:“它真的響了哎!聲音好好聽!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呢。”

年輕男子溫柔道:“嗯,很好聽。”

女子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鈴鐺,年輕男子便朝沈清濯道謝。他的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帥氣,但身上有一種溫和內斂、令人感覺很舒服的氣質。他彬彬有禮地詢問報酬。

沈清濯搖了搖頭,道了聲“請稍等”便又折身回櫃臺後,低頭搗鼓著什麽。

那女子擺弄了一陣鈴鐺,珍而重之地將它收好,擡頭發現老板正在櫃臺後忙碌,一個披著玄色寬袖大長袍的青年杵在旁邊,帥是很帥氣,就是一臉不爽又不耐煩。

她“咦”了一聲,見他和沈清濯穿的衣服款式相似,只道兩人是兄弟,便道:“老板還有個這麽帥的兄弟呀。”

龍來並沒有留意她的,只是一聽她這句話,突然就想起了方才她進來前的那一句“老板長得好好看”,頓時就警覺起來,前言不搭後語地回了一句:“我的。”

女子剛開始沒聽懂,“啊”了一聲,看著他著滿臉吃醋而不自知的樣子忽然了悟,眼珠子一轉,就起了開玩笑的意思:“什麽你的呀?”

龍往櫃臺前跨了一步,全擋住了沈清濯露出來的半個腦袋,他道:“他是我的。”

女子忍笑問:“你的什麽?好兄弟?”

這個問題把龍難倒了。他沈思了一會,不知道該回答什麽。是兄弟嗎?不是,他是龍,沈清濯是花,八百輩子前他們倆都不可能是兄弟。

“監護人。”沈清濯終於從櫃臺後走出來,從容不迫淡然道,“一個戶口的那種。”

“……”

龍還沒反應過來戶口是什麽,沈清濯已經越過他,將手中的小物件分別遞給了男人和女人。

那是兩根紅繩編織的小手鏈,分別穿著塊指頭大的白玉,兩塊白玉被雕成兩條對稱的魚,合在一起是一個整的圓。整塊玉都是白色的,唯有魚的眼睛是一點月白,盯得久了就覺得那片月白色溶成了一片溫柔月光。

沈清濯道:“這是贈予兩位的小禮物。”

這個小手鏈實在好看,女子看了一會,美滋滋地戴上了:“呀,好看!”

年輕男人見她笑靨如花,唇邊不經意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掏出錢包,問起修鈴鐺的價錢。

沈清濯搖了搖頭,“舉手之勞,不必。”

兩位客人就楞住了,面面相覷了一會,年輕男人道:“這不妥當,老板是做生意的……”

沈清濯輕噓了一聲,眼睛裏閃過迷惑人的微光,他笑道:“方才兩根小手鏈,是鋪子裏的新品,還請兩位替我宣傳一二,便算是酬勞了。”

……

沈清濯迷惑人的小法術大概順便把龍也迷惑了一下,等到睡覺時間到他才突然反應過來,拽著沈清濯問:“監護人是什麽?戶口是什麽?”

沈清濯扒開他的手,給他指他該去的房間,對此避而不談:“你的房間在那裏。”

龍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一個龍之閃現就先一步進了沈清濯的臥室:“你說今晚一塊兒睡的。”

沈清濯:“?”

最終沈老板並沒有抵抗過賴皮龍的耍賴皮,他看了龍大崽這張越發熟悉的臉,呆了半晌,嘆了口氣,勉強同意了,只是要求他變回原形。

並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刷了個臉才得以留下的龍滿心歡喜。變不變人目前對他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又可以纏著沈清濯啦!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沈清濯蹭蹭了。龍美滋滋地想,今晚一定要把沈清濯狠狠地啃一頓。

——請記住此時的龍大崽,一個純潔到不知人身與龍形之間有何區別的龍大崽。

……

已經長得非常茁壯的龍大崽在被窩裏翹首以待。

沈清濯如往常一般褪了外袍,掀開被子上了榻,情平和地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微微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

久候多時的龍大崽深吸一口氣,熟悉的冷香侵入鼻端,他渾身都莫名地開始興奮躁動,看著沈清濯已經閉上了眼,他支起身子,立起豎瞳,滿腹想念地朝他一撲——

——沈清濯悶哼一聲,一口老血湧到喉頭,被他勉強咽下。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麽叫胸口碎大石。

偏偏什麽都不自知的龍大崽還在歡快地蹭來蹭去。

沈清濯冷靜了片刻,克制著徒手宰龍的沖動,將他從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還在琢磨著哪裏下口的龍大崽龍臉懵比,他不滿地蹭了蹭沈清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粗聲粗氣道:“幹什麽推我?”

沈清濯擠出一個絕對算不上笑的笑容,咬牙切齒道:“你在做什麽?”

龍大崽理所當然:“你都好久沒讓我蹭蹭了!我之前每天都要蹭蹭的!”

他之前每天都喜歡窩在沈清濯頸窩裏睡覺的,結果長大一點後就再也沒窩過,現在居然連蹭一蹭都要被制止。他越想越氣惱,脖子處的鱗片都立起來了。

沈清濯糊了龍臉一巴掌,磨著牙道:“你對你現在的體重心裏沒數麽!轉過去睡覺。再不睡就出去。”

龍大崽滿腹委屈,心不甘情不願地立起身子,銳利的目光在沈清濯身上逡巡了許久,才氣哼哼地縮回自己的被窩。

許久之後。

龍已經睡著了,那該一塊睡著的沈清濯卻輕輕地睜開了眼,深如古井無波的眼底驟然閃過一道亮光。

——千裏之外,兩個相擁而眠睡得正熟的年輕男女發出了一聲夢囈。

他們緊緊相握的雙手上各戴著一根紅線編織的小手鏈,小手鏈上還穿著一條活靈活現的小魚,黑暗中,魚眼悠悠地傾瀉出一片溫柔月光。

……

大抵是每個帝王心中都曾有過一場女夢。

剛過而立之年的帝王在半夜被嬌聲笑語驚醒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赤足下榻,悄無聲息地循聲而去,瞧見的是滿片靜謐裏,有二八少女迎月而舞。

——雖然所謂的“舞”只是因為瑤初化人形手腳不協調而產生的假象。

但是這並不妨礙帝王將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寵成後宮第一人。

瑤還是石鈴鐺的時候就已經在帝王身邊呆了三年有餘,對這位帝王的一幹喜好習慣都非常清楚。

她和碧一起,靜默地同帝王一起冷眼旁觀無數女人勾心鬥角,同處王座之上看底下群臣爾虞我詐,最後帝王輕描淡寫朱筆一勾,便是塵埃落定無可辯駁。

大權在握、生殺予奪。

瑤是塊很有野心的石頭,在饒山上時她渴望下山見識人類的世界,來到人類世界時候她又開始渴望成為一個人類,成為人類之後她依舊在渴望著更多,她永遠得不到滿足。

盡管目前帝王對她有求必應,但她仍舊不高興,她更想讓自己“求”都不用“求”,就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

於是她也學會了陰謀陽謀,來往算計,憑借著當鈴鐺那幾年窺視到的帝王的秘密,她一步步走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高,到最後帝王老了,她仍舊年輕,並且成功地拿起了那根象征權力的朱砂筆。

如願以償並不能使瑤得到快樂,也許剛開始她確實是很高興,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她又開始覺得乏味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追求什麽。

她在夜裏睡不著的時候握著那對石鈴鐺說話。

鈴鐺是她變成人當天就向帝王要來的賞賜。只是如今碧色鈴鐺光澤依舊,赤紅色的石鈴鐺卻是越來越暗淡。

“碧,怎麽辦呀,我覺得現在沒有什麽能吸引我了。”她郁郁寡歡,“我覺得我現在什麽都沒有,連你也失去了。”

帝王的甜言蜜語、群臣的爭鋒相對、女人們的明暗交鋒……這一切都讓她覺得無聊,唯有和碧說話的時候能得到一絲快樂。

盡管碧已經很久沒有和她說話了。

“你為什麽不和我說話了?”

她搖了搖鈴鐺。赤紅鈴鐺已經不會響了,碧色鈴鐺發出叮咚輕響,一如以往。

碧說:“瑤,我在和你說話呀。”

碧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話的時候嗎?那個晚霞遍布天際的傍晚,你說那朵火燒雲很好看,你願意每天都看到那樣燦爛的色彩。”

碧說:“……”

碧說了很多很多,他以前從來不會說這麽多話的,從來都是瑤在說,而他靜靜地聽,不知從何時開始,他也學會了絮絮叨叨,反反覆覆地講他們共同度過的歲月,盡管他再無聽客。

“別難過了呀,瑤。”最後,碧說,“你還有我呢,我永遠都在。”

但是瑤什麽都聽不到了。碧所說的那些歲月、那些景致,她也全不記得了,她現在只有滿腹委屈,心裏很難受。

她靠在軟榻上睡著了,朦朧月光中,碧色鈴鐺溫柔地依偎在她指尖。

……

從幻象出來後,沈清濯在黑暗中靜默了很久。

驗證了月光石的力量,他該高興的,但是在長久的沈默之後,他又生出一點惶恐來——這種情緒太久未曾出現過,以至於他再也無法入睡,悄無聲息地起了身,又到三樓去了。

千千萬萬盞孔明燈在黑暗裏閃爍,溫柔的光芒落在他眼底,照出一片空茫。

時隔無數年,他再一次將沈寂已久的滿腹心事剖出來,竟久違地感覺到疼痛。

從小龍崽子化形之後他就時常在想,會不會是他回來了。這個念頭經過許多天的積澱,越發劇烈,沈重地壓在心頭。他若無其事地面對著那張臉,心裏塵封許久的某些情緒卻在不斷翻滾。

他在一步步地追尋著真相,但是又很惶恐在得到真相後會不會像瑤一樣覺得失去了一切——連眼下搖搖欲墜的平靜生活都失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文後續《妖怪雜貨鋪》已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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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沈知弦在經歷了穿書——被黑化的徒弟掐死——重生等一系列事情之後,喜聞樂見地發現他那黑化的徒弟也重生了。

沈知弦:活著好難.jpg。

仙俠師徒年下,溫吞佛系美人受x冷漠隱忍黑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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