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琵琶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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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沈清濯輕巧地一個側身,玉扇不動聲色地拂開少年欲挽上來的手。

輕微的吧嗒一聲,龍崽子撞到了沈清濯的胸膛,緊接著就要往下掉。它反應極快,一爪子立刻勾住了沈清濯的衣襟。

這套衣服比較松散,一扯衣領便翻開了,露出了沈清濯精致的鎖骨。龍崽子靈活地一個翻身,沈清濯來不及制止,它就咻地一下鉆進他衣服,滑落到小腹處被束腰兜住了。

不知自己剛躲過一劫的少年揉了揉眼睛:“剛剛好像……”

“你的錯覺。”沈清濯感覺小腹一團冰涼涼的,暗自磨了磨牙,默念了三聲沒事別慌問題不大,方露出一個散漫慵懶的笑容,漫不經心道:“今兒這麽熱鬧,是有什麽好節目?”

少年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他從小就開始受訓練,明明是個少年郎,笑起來卻嬌媚更勝女孩兒,聲音甜膩如撒嬌:“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無情郎君都是沖著魁首哥哥來的……公子,您若想看,不如讓我留在您身邊替您斟酒吧?”

沈清濯駐足,似笑非笑地擡眼看著這位楚楚可憐的小少年。

他剛落地便知道這是哪兒了——原來那只在槐樹下流連了這麽久的小鬼,生前是這種身份。

拜那只鳳凰老朋友所賜,沈清濯以前沒少去秦樓楚館,對這些風月場所並不算陌生,拿捏起風流客的姿態也似模似樣。

他瞥了眼花廳正中的舞臺。上面已經坐著個姿容昳麗的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穿著身薄紗緋衣,畫著濃艷的妝容。懷裏抱著琵琶,紅唇微抿,正半低著頭認真調試琴弦。

沈清濯正好能瞧見他的側臉,那滴小小的淚痣被胭脂暈染,替他添了幾分嬌媚。

沈清濯知道等會兒會發生什麽,無非就是這位魁首少年表演結束後由客人們競價拍下他今夜的所屬權。

他打算隨便找個角落等著看這魁首少年等會兒會花落誰家,然而眼下他懷裏正揣著個龍崽子。

在他腰間盤桓游走、東蹭西蹭個不停的龍崽子。

沈清濯謝絕了少年的帶路,對少年隱約失望的眼視而不見,從容地上了二樓,隨意挑了間空房,反身落了門閂,端坐在榻上,淡聲道:“出來。”

他做不出將手伸進自己衣服裏捉龍的舉動,只能希望龍崽子懂事一點自己主動爬出來。

然而對他的肉體肖想許久的龍崽子會聽他的話嗎?

顯而易見不會。

不僅不會,還美滋滋的,甚至還囂張地想拱松他的腰帶往下爬。

沈清濯隱忍了一會,終於忍不住了,將玉扇捏得嘎吱一聲響,起身來猝不及防地就解了衣衫,將那件裏衣連著龍崽子揉成一團扔到榻上。

等龍崽子慢吞吞地從衣服裏拱出腦袋時,沈清濯已經重新換回了原來的衣服,領口整理得一絲不茍,緊密貼合著脖子,一點縫隙也無,頂著張笑容淡淡的臉看起來有種禁欲的美感。

龍崽子尾巴一甩一甩地將他脫下的衣服攏成一團,舒舒服服窩著,朝沈清濯抖動著剩下半邊的龍須須,金色龍瞳瞪得圓圓的。

沈清濯教訓龍崽子:“這個殘魂已經快不行了,構築的回憶之夢很脆弱,隨意破壞這兒的東西都可能會導致夢境直接消散。”

他用折扇輕敲了敲龍角,也懶得出去看熱鬧了,幹脆等一切結束後直接去找這位小魁首,看他的琵琶在哪兒。

南風館裏的空房間都是為某些按捺不住的客人準備的,裏面的香爐時常燃著些不可描述的香料,幔帳裏軟榻上也多會放置一些香囊之類的東西。

沈清濯雖不會受這些香料影響,但他不喜歡這過於濃郁的味道,故而輕車熟路地將周圍染了香味的東西都搜了出來,連著香爐一起全都放得遠遠的,然後手一揮,憑空摸出一壺小酒一杯酒盞。

沒有熱過的熾果酒冰涼涼的,微甜,酒味要比溫熱的更濃一些。沈清濯盤膝端坐於小榻上,輕啜了一口酒,被冰冷的酒液刺激得微微瞇眼,發出一聲輕微的喟嘆。

室內門窗皆緊閉,外面的喧鬧聲便小了許多。偶爾有琵琶曲至激昂處的清脆聲傳來,如玉珠落玉盤,撩撥心弦。沈清濯悠悠飲酒,唇邊露出點兒笑意來。

要是鳳凰在,必定早就沖下去大聲喝彩了,說不準等會還要參與一下競拍呢。

說起來也好久沒聯系過那幾位老朋友了,等新手機來了再和他們聊聊關於這條龍崽子飼養方面的問題。

他想得正出,不提防手腕一痛,低頭一看,小龍崽子立起豎瞳,張口就咬在他手腕上,竟是氣得滿身鱗片都立起來了。

沈清濯楞了楞,莫名地從那一線金色中窺出了幾分譴責,“怎麽了?”

龍崽子瞪了他好一會,才氣鼓鼓地松了嘴,背過身去,給他留下一個生氣的背影。

沈清濯對它突如其來的氣惱不明所以,只道是它也想喝酒。想了想,他將手中杯盞推到龍崽子嘴邊:“想喝?”

龍崽子鼻子抽了抽,但仍舊沒動。

沈清濯作勢要把酒盞拿走,龍崽子就用尾巴抽開他的手,一頭埋進了小酒盞裏。

那裏頭還有小半杯,龍崽子吧唧吧唧幾下舔,意猶未盡地擡頭,正想讓沈清濯再添一點酒,突然渾身一僵。

沈清濯的酒壺酒盞都是自己雕琢的,他比較喜歡小巧精致的手感,設計的杯身要比普通的酒盞窄一點,是以龍崽子一個猛勁紮進去舔酒後——

震驚地發現自己腦殼卡住了。

它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楞楞地直著身子,小小的龍腦袋上戴了頂精致的白玉酒盞小帽子,滑稽又可愛,惹得沈清濯撲哧失笑。

這一聲笑讓它回過,氣惱地一甩頭,就要將酒盞磕碎,沈清濯連忙拯救自己的小酒盞:“不許磕!磕碎了你今晚得喝兩杯牛奶!”

這個威脅殺傷力很大,龍崽子身子一頓,沈清濯替它取下酒盞,笑吟吟地摸著它的脊背,替它順鱗。

外頭的歡呼聲忽然一陣大過一陣,沈清濯側耳聽了會,是魁首表演畢,下頭的客人們正在競價決定他今晚的歸屬。

沈清濯起身欲看,袖子忽地被扯住,小龍崽四爪齊動,用鋒利的爪子將他的袖子釘在榻上,不讓他過去。

沈清濯屈指彈它的腦袋:“快松開,我得看看魁首去了哪。”

龍崽子端正立在在他的袖子上,四爪釘著木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不為所動。

沈清濯沒奈何,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它的爪子一只只□□,攏在手心裏,端在胸前,用袖子遮住了,才推門出去。

就這一會兒工夫,樓下的競拍便已塵埃落定。臺上換了另一個濃妝艷抹的小少年,沈清濯四處望了眼,沒看見方才的魁首,擡手揮了揮。

立刻便有尚未覓得金主的男孩兒湊過來:“我來服侍公子罷?”

沈清濯問:“方才那魁首跟了誰?”

男孩兒道:“溫晟溫將軍。”

沈清濯眉梢微動,接著問:“在哪間房?”

男孩兒有些警覺,軟著聲音撒嬌:“公子問這做什麽?讓我來服侍公子嘛……”

他柔若無骨的手就要攀上沈清濯的肩膀,沈清濯手一擡隔開,順勢將一枚足兩的金子悄無聲息地塞進他的手心,面色淡淡地看著他。

男孩兒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將金塊攏進懷裏,借袖子擋著悄悄一指,嘴上仍舊嬌嗔:“哎呀,公子若想要人服侍,記得找我呀……”

男孩兒繼續去尋找別的客人了,沈清濯施了個障眼法,在男孩兒所指的房門外側耳細聽。

屋子裏,少年先將琵琶珍惜地放回架子上,才挽了挽薄紗般的衣袖,修長手指靈活地翻開案幾上的酒杯,一邊斟酒一邊偷看對面。

據說是剛從邊疆回來的男人懶洋洋地支著條腿,姿態隨意,胸前衣襟半開,露出大片古銅色的胸膛,有幾道蜈蚣似的疤痕攀附其上,猙獰可怕。

他閑閑散散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扇,察覺到少年悄咪咪偷看的目光,不由哂笑一聲:“大大方方地看嘛,爺又不會吃人。”

少年收回目光,默不作聲地將酒杯推到他面前。

他今年不過十五歲,縱畫著嫵媚濃妝,面相上仍透著一股少年特有的稚氣。按照規矩,他此時應該依偎在男人身邊,極盡討好之事,好為南風館留下這位出手闊綽的客人。

於是溫晟垂著眼睫,懶散地一接一拋著精致的玉扇,等了又等,沒等到溫香軟玉,只等到滿室寂靜。

他一擡眼,少年挺直著腰,端正跪坐,微微抿著唇,看起來比他這剛從廝殺場上回來的將軍還要嚴肅。

溫晟尋思著他怕是進了個假的南風館吧——幾年沒回京城,什麽時候風月場所裏的人都這麽正經了?

他接住玉扇,往酒杯上一點,下巴一擡,問:“呆坐著幹什麽呢?不曉得過來餵爺喝酒嗎?”

少年遲疑了片刻,順從地坐過來,端起酒杯送他唇邊,姿勢之標準,甚至可當成孝順小兒餵父吃藥的模板。

溫晟:“………………”

酒味很淡,入喉甜膩。在邊疆喝慣了燒喉烈酒的溫晟皺眉,推開了酒杯,正想說什麽,忽然瞥見少年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話到嘴邊又換了句:“穿這麽少,不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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