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卓爾納和大長老才落網，剛從蓮花山脈撤回明珠城的陶鯉一行，又和風落塵辭別，安安靜靜的低調返回風都。

再次抵達風都時，風都城外的楓葉林都已經開始轉紅了，那種黃紅綠相間的美妙搭配，暖的讓人心情都舒緩了下來。

讓王巖大師負責安頓跟隨他們這次奔波的數百匠人後，陶鯉、李逸靈、牧霜天三人回宮述職。

“你們這次做的很好，大大出乎了朕的預料。”牧飛白親自在禦書房門口相迎，認真的看著瘦了好幾圈的陶鯉和李逸靈，語氣慎重又充滿感激。

陶鯉有些疲憊的勾了勾嘴角，淡然問道：“陛下，接下來您準備怎麽安排？”

牧飛白先邀著他們進了禦書房，把殿門合上，才慎重的道：“有兩個選擇，但朕覺得你只會選擇後者。”

陶鯉眉目間舒緩開來，嘴角揚起一抹放松的暖笑，“微臣願一力承當此次造成無數殺戮的責任，甘願被貶青州落梅城。”

在場的人都十分清楚，牧飛白給出的兩個選擇，無非就是把大炎的洪災當做天災，她們在蓮花山脈所做的一切，都將被徹底的掩埋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想做到徹底的隱藏這一切，卻並不容易——跟隨她們此次前往蓮花山脈的數百匠人，每一個都可能成為洩密者，這也是為什麽如此多的體力勞作，陶鯉沒用普通的苦力，而讓匠人們自己動手的緣故了。

陶鯉從來不是能對自己人下狠手的梟雄，所以她願意站出來，將所有殺戮歸到自己頭上，從而保下那數百無辜的匠人。

牧飛白早知道她會這麽選擇，所以聽陶鯉支援請旨被貶回青州，他也沒有絲毫的意外。

順水推舟的，牧飛白微笑道：“謝謝。”

謝謝你願意接替你師父天行子的位置，成為月黎國新的守護神，殺神。

經過鏟除蕭家和一連串牧飛白看不順眼卻又暫時沒理由將其覆滅的大小官員後，再加上邊境的內耗、明珠城的被毀和重建，對大炎的安撫和支援之後，月黎國已經不像表面這麽風光威風了。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故而現在的月黎國，必須有一個能震懾住大炎和金安國的人站出來，用自己血淋淋的威望，保護月黎國平安渡過這一劫。

一手制造了這次浩劫的陶鯉，自然是不二人選。

“朕知道你回到青州後會住回混沌城，在離開之前，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牧飛白真誠問道。

陶鯉摸著下巴想了想，笑瞇瞇的抱住了旁邊的牧霜天，“陛下，您看黑鍋微臣都背結實了，這次又是丟下幼女去搏命的，所以您是不是隨便找個人暫時接替我家夫君的位置，讓我們一大家子，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暗皇的位置不能動。”牧飛白瞥了牧霜天一眼，頗為哀怨的道：“但既然他的人和心都在你身上了，那朕也不勉強，特許你們兩口子，沒什麽大事的時候可以隨意隱居，但真出事兒了，你們也不能躲懶不管！”

“自然自然，陛下放心。”陶鯉有些心虛的訕笑一聲。

“至於夜梟的日常行動，原本就是由白龍掌管，現在也照舊就是。”看著陶鯉，牧飛白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要求？”

“陶佩雯的小命歸我了，我外公那兒您幫我處理好。”陶鯉笑的一臉無賴。

她既然把天災的黑鍋背上了，那帶走陶佩雯的鍋，自然只能丟給陛下了——陶明是她外公，於情於理她都不好太過無視他，但皇上可是天子，外公作為臣子，丟了一個罪有應得的女兒，自然是沒什麽好多說的，不牽連了陶家就不錯了。

“沒問題。”牧飛白幹脆的接下了這活兒。

“還有，白黎和褚松青跟我走，你別讓人來找我們麻煩。”

牧飛白眉頭挑起，“你這還用特意告訴朕嗎？天底下除了你，誰還能強迫了他們不成？你也別惦記著朕，有你把萬毒聖體栓在身邊，還是在混沌城那種三不管的地界，朕高興還來不及呢，絕不會去觸黴頭！”

如果換做以前，或許牧飛白還會對白黎有點不該有的念想，自從他自己中過毒後，他就徹底打消這個念頭了......

惹不起惹不起。

‘談判’順利完成，青牛起草了發配陶鯉的詔書拿出去宣布，隱於幕後的李逸靈低調的出宮安撫那些回到風都後就顯得惴惴不安的匠人，而陶鯉一行，則從皇廟中帶著她娘陶靜，去天牢走了一圈把被關起來的陶佩雯順走後，一點沒耽擱，偷偷摸摸又走了。

當陶鯉那輕飄飄的‘罪狀’被昭告天下時，她們已經踏上了返回混沌城的路途。

兩月後，混沌城，天機閣中。

陶鯉收攏了厚厚的披風走出院門，擡頭看天，“今年的第一場雪，來的還挺早。”

愉悅的伸出手任由雪花飄落在掌心，又緩緩融化，陶鯉像一個辛苦勞作一整年，準備迎接豐收的老農，開心的笑意快從眼底溢出來了。

“今天，就把陶佩雯院子裏的吃食斷了吧。”

褚松青無聲的點頭退下，牧霜天在後邊抱著閨女，白黎恭賀似的摸了摸陶鯉的頭。

被斷糧幽禁的陶佩雯，從一開始的哀求，到歇斯底裏的謾罵，再到虛弱到極點的哀求，最後的悄無聲息，一共不過一個月。

當陶鯉再次打開幽禁陶佩雯的小院時，她看見了幾乎被吃幹凈了的漂亮盆栽；看見了院門、院墻上用指甲抓撓出的一道道血痕；看見了墻角青苔處的牙印。

最後把視線落到陶佩雯身上時，那熟悉的枯瘦，更熟悉的向外翻出的唇齒和幾乎爛了的指尖......

一股酸澀中帶著無盡快意和滿足的愉悅，從陶鯉心中湧出，她陶醉的沈浸其中，連何時淚流滿面，都沒有註意到。

終於，她終於，報仇了。

一樣的死法，一樣的痛苦，一樣的絕望。

重活一世，她終於讓陶佩雯，嘗到了她曾經經歷的死亡。

只是，還不夠，還差最後一步。

“掛起來，把她掛那兒。”陶鯉像個祈求大人掛花燈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和雀躍的指了指房子正門的橫梁，拉著白黎的袖子輕輕搖晃。

白黎溫柔的笑著點點頭，輕松的把陶佩雯瘦成一片的屍體撿起來，用準備好的白綾仔細的繞過她的脖子，再隱蔽的用魚線和鉤子，將她的屍身盡量完整的吊在門口的房梁上。

一陣風吹過，陶佩雯單薄的屍身，隨著風輕輕搖晃。

陶鯉感覺一直壓在自己心底的石碓，終於被全部搬走了。

“謝謝哥！咱們回家吃飯吧。”

小院的門重新合上，之後會有人來把門落鎖，幾年、十幾年、幾十年......再也不會有人踏進這座埋葬了陶鯉所有怨恨的墳墓了。

待到來年開春，新的生活，就該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