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鯉的手筆，還真是大的可怕......”

聚首明珠城的秦軍和風落塵，看著前方傳來的消息，簡直心如鼓擂，震的整個人都是懵的。

深吸一口氣，秦軍喃喃道：“茶卡鹽湖被卷入這次的洪災絕對不是偶然，陶鯉這麽做，肯定有她的深意！”

“汙染水源......”風落塵艱澀出聲。

“泡滿了牧民屍體和牛羊屍體的水，是絕對不能喝的。”風落塵臉色蒼白的道：“那你我都清楚，洪水之後最缺的不是糧食，而是幹凈的水！”

“泡了屍體的水不能喝，那跟找死沒區別，可其他沒有屍體的水，卻突然變成了苦澀的鹹水......”秦軍聲音越發的低沈，甚至微微顫抖，“大雨之後必是烈日當空，鹹水只會越喝越渴，而且被鹽湖汙染的水，喝了不一定比泡了屍體的水要好！”

“牧民們用作口糧的青稞也好，風幹肉也罷，被水泡過之後能食用的絕不超過三成。”

風落塵接話，“缺衣少食，早晚寒涼，潮濕的草原上連片幹燥的土地都很難找到，生火取暖也成了問題，接踵而來的，一定是饑餓和疾病。”

“吃草根或許能勉強活下來，但那也只是暫時的。”秦軍眉頭緊鎖，“大炎的屯糧多集中在大部落手裏，只看卓爾納的王帳部落，經過數月的戰爭，早就被掏空了。”

“現在金安國的糧食自身難保，入秋之後收成一批還能維持幾身，但想支援大炎，卻是絕對不可能了。”

“唯一能救那些牧民的，只有咱們月黎了嗎......”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翻湧的繁覆思緒。

作為算師，在這種亂局之中，是最能發揮他們實力的時候——他們在防線上駐守太久了，該想辦法活動活動了。

另一邊，王帳內的卓爾納魂不守舍的抱著酒壺，往日的驍勇之氣不見蹤影，滿臉的胡茬和深陷的眼窩，無不顯示著他現在煎熬的內心。

“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天罰......”

猛灌一口酒，卓爾納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語，“難道上天也覺得本王必輸嗎？還是明珠城的亡魂們，聯手來報覆本王了？”

“天罰......為什麽本王要承受這樣的天罰！老天不公，老天不公！”

酒壺狠狠的摔了出去，剛好滾落到走進來的大長老的腳下。

大長老後退一步，彎腰撿起酒壺，沙啞的嗓子低聲道：“殿下，都說天威不可測，但這場浩劫，未必不是上天送給您的機會。”

“機會？”卓爾納楞楞的擡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經質的笑來，“你告訴我，本王的王帳部落在水災中損失慘重，是上天給本王的機會？！”

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大長老面前，卓爾納一把提起大長老的衣襟，劇烈搖晃，“老東西，你倒是說說，這是什麽機會！是殺死本王的機會嗎！！！”

大長老使了個巧勁掙開卓爾納的束縛，輕輕拍了拍皺了的衣裳，淡然道：“殿下，這確實是個機會。”

“在這場浩劫中遭到重創的，不僅是您的王帳部落。”

卓爾納瞬間冷靜下來，渾濁的眼睛也慢慢恢覆清明，“接著說。”

大長老頷首微笑，“殿下，您還記得前些日子突然回到草原，逼著哈森殿下遷移部落的八王爺，拓拔焱嗎？”

卓爾納的瞳孔瞬間收縮到針尖那麽大，他定定的凝視著大長老，沈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你的意思是，這不是天罰，是月黎人，是那些討厭的算師弄出來的？！”

“我不知道。”大長老坦然道：“這場席卷整個西北草原的浩劫，無論如何老夫都不覺得是人力能為的，即便被吹捧為‘執掌神靈在人間的神力’的算師，也不應該能造成這樣的後果。”

“如果他們真的可以如此輕松就替神靈降下天罰，那為什麽一開始的時候不這麽幹？如果戰爭開始的時候就出現天罰，即便英勇如您，怕也不會冒頭招惹月黎人，不是嗎？”

卓爾納神情稍微松了些，但粗眉依舊擰在一起，“那你到底什麽意思，別跟本王繞彎子，有話直說！”

“殿下，老夫的意思很明確了。”

大長老微笑道：“整個西北草原的部落，只有哈森殿下因為拓拔焱的提醒而幸免於難，即便這場浩劫只是陶鯉那些算師預測出來的又如何？我們知道內情，可普通的牧民不知道，受到損失的其他部落不知道！”

“如果，”大長老壓低了嗓音，“如果其他部落和普通牧民，知道了這場本不應該出現的洪災，是因為月黎人在背後搗鬼呢？如果他們知道了，哈森殿下和拓拔焱吃裏扒外，早就投靠了月黎人，才能幸免於難呢？”

“這場浩劫裏，死傷的人太多了，痛苦的人太多了！”大長老的語氣，突然變得既悲天憫人，又慷慨激昂，“他們需要知道真相，他們需要把心中的怒火發洩出來！”

“......尋源會能發展上百年，能有那麽多信徒，還真不是浪得虛名的......”

此時，卓爾納心中對尋源會，對大長老的警惕和些微的恐懼，被提升到了頂點。

尋源會雖然有很多不切實際和不完善，可身為一個‘邪’教，尋源會最擅長的，可就是如何從人性的弱點突破，進而操控人心了。

不過確實如大長老所說的一樣，現在草原群情激憤，所有人都說因為他在冬天動了刀兵，才惹怒了神靈，降下天罰來，他那些兄弟更是恨不得就著此事把他抓起來祭天謝罪！

能在這樣的關頭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替罪羊’供百姓發洩怒火的同時，更能以仇恨為力量，將那些損失慘重的大小部落集中在自己身邊，如此一來，或許他還有和月黎決戰的機會！

想到這裏，卓爾納不再猶豫，夥同大長老，利用雙方的力量，將拓拔焱和哈森王子背叛草原，天降浩劫實則為月黎人的陰險手段的事兒，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草原。

就在牧民們群情激憤，怒火被卓爾納挑起快失去理智的時刻，兩支截然不同的隊伍，進入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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