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得嘞。”

坐鎮皇廟中，身邊隨時圍著十來號人的陶鯉，突然拍了下巴掌，面露喜色，剛下朝就匆匆趕來等消息的牧飛白連忙問道：“怎麽，邊境有好消息了？”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吧，就是卓爾納帶著他現在手裏能動用的所有軍隊，棄了明珠城，追著齊帥去了。”陶鯉答道。

牧飛白提前就從陶鯉這裏得知了齊戟和秦軍、風落塵三人的計劃，所以對卓爾納放棄明珠城，轉而全軍回援的消息並不吃驚，只是默默的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

定了定神，牧飛白叮囑道：“陶鯉，你繼續盯著邊境，朕就把青牛放在這兒了，有什麽消息，你速讓青牛來報！”

......

北疆邊境。

卓爾納擔心老巢被端，無緣無故的就給了自己那些兄弟可乘之機，真是火急火燎，心心念念趕回去救援。

一天之內點齊兵馬，明珠城內所有王帳軍還來不及休息，就循著齊戟刻意留下的行跡追蹤而去。

人頭旗掛的虎頭蛇尾，屠城只經歷了一天，明珠城內殘餘的百姓算是勉強得救了，只是當他們拖著殘軀，看著這滿城瘡痍和一條條隨意棄在街上，身體還沒完全僵硬的親朋屍體時，有沒有感激自己活下來了，就不得而知了。

遼闊的草原上，一場雙方都不可能退讓，直接準備不死不休的戰役，正準備上演。

卓爾納帶著大軍整整追逐了五天，從一路上的痕跡看來，齊戟是完全沒準備對沿途的小部落或者小股軍隊清掃打擊，而是一門心思奔著他的王帳部落去的。

這麽鐵了心要往他死穴上撞，真的讓卓爾納十分抓狂，甚至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難道明珠城裏有齊戟的私生子？怎麽這老東西這麽不依不撓的，一點都沒有身為元帥的進退有度！

他都已經主動放棄明珠城了，齊戟那老家夥也應該接到消息了，可他還是沒有各退一步的意思！這簡直不符合常理！

但當他日夜兼程的追到齊戟時，卓爾納才總算反應過來，不合常理的地方到底奇怪在哪兒了。

“齊戟，你的兵呢？”

王帳軍把不過寥寥數百人的隊伍團團圍住，卓爾納臉色陰沈的能往下滴出水來，“回答我！齊戟，你的兵呢！風落塵和秦軍人呢！”

齊戟老神在在，一點都沒有被圍住，山窮水盡的驚慌，臉上甚至帶著點兒得意，“卓爾納小兒，你這麽些天窮追的，就只有老夫和這幾百個老兄弟。說起來，老夫還要謝謝你這麽看得起咱們呢。”

“不過你膽子也太小了，難道真的以為就憑我們幾百人，就能拿你的王帳部落怎麽樣了？”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撒謊！”

卓爾納宛如激怒的困獸，狼目四下橫掃，厲喝下令，“其他兵馬一定埋伏在附近，你們分為三隊，給本王出去搜！就算他們躲在兔子洞裏，也給本王統統抓出來！”

王帳軍聽令在附近大肆搜索時，卓爾納死死的凝著齊戟冷聲道：“老東西，別想蒙騙本王。這些天本王一路循著蹤跡而來，難道在你眼裏，本王連幾百人行軍留下的痕跡和幾萬人留下的痕跡都分辨不出嗎！”

齊戟的神情一下子就覆雜了起來，但不是那種謊言被拆穿的難堪，而是一種感同身受般的同情。

“老東西，你那是什麽眼神！”歷來驕傲的卓爾納，直接被齊戟同情的眼神給刺傷了自尊心。

齊戟輕嘆一聲，騎在馬背上的身軀顯得有些佝僂，“卓爾納小兒，如果不是有那些足以以假亂真的行跡，老夫又怎麽可能有把握真的將你引誘上鉤？”

“不過你也足可以自傲了，為了瞞過你，風落塵和秦軍兩人此次帶來春回城和鷹落城的所有天機閣追隨者，都被調出來偽造行跡了。”

“也就是靠著他們使用的可以模仿馬蹄印的奇異機關，才有了你所看見的，仿佛數萬大軍行過的痕跡。”

“不可能！”卓爾納厲聲反駁道：“想做出如此範圍的假行跡，必定頗為耗時，本王帶著大軍日夜兼程，怎麽可能沒追上？”

“......傻小子，你就沒想過，老夫帶著守軍大搖大擺越過邊境，做出來打你老巢的架勢之前，天機閣的人已經早早的動身了？”

低笑一聲，齊戟淡笑道：“其實你也不必氣惱，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占著明珠城和我們死磕，老夫也就真順勢帶著兩算師去你的王帳部落拼命去了。”

“現在能讓老夫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當餌，換回明珠城和三城關的防線，真是值了！”

卓爾納敏銳的抓住了細節，“所以一開始，風落塵和秦軍確實是跟在你身邊的？”

齊戟呵呵一笑，也不回答他，只擡頭看了看天色——暖橘色的夕陽光線落在他蒼老的面龐上，將他身上玄色的甲胄都襯托的柔和了許多，乍看上去，此時的齊戟不像一個威風凜凜、殺伐果斷的元帥，反倒像一個剛幹完一天農活，準備回家休息的平凡老農。

或許對一個元帥來說，戰場上的他，和行走在田間的老農沒什麽區別，都是一輩子離不開的地方。

“還是得謝謝你，給老夫這麽大的面子。”

卓爾納眉頭一鎖，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勁，策馬緩緩向後退去。

齊戟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裏，面上流露出一絲遺憾之色，隨後渾身氣勢一變，雄獅咆哮般低吼一聲，“老兄弟們，這次老夫不能把你們平平安安帶回去了，咱們黃泉路上再做兄弟吧！”

“哈哈哈！元帥你說什麽玩意兒呢，腥風血雨了一輩子，難不成您還想咱們這群老骨頭窩窩囊囊的死在床上？走著！”

“嘿嘿，這可不是殺一個夠本的活兒，咱們這次可賺大發了！”

跟著齊帥的都是軍伍中混了最少一二十年的老油子，一個個嘴上都不幹凈，瀟瀟灑灑的伏低身子，將短刀狠刺馬臀，短短的一個瞬間，數百人就像一團炸開的煙花一樣，從四面八方沖進了包圍著他們的王帳軍中。

只要拉近了距離，這些老兵們就暢笑著將一個黃紙包抖開，裏邊兒比綠豆大不了多少的粉末隨風揚出，因為粉末太少，如果不是他們揮揚的動作，或許王帳軍的人都發現不了。

“散開，統統散開！不要靠近！”卓爾納一邊急聲下令，一邊自己策馬奔逃。

他並不知道那小小的粉末包是什麽，但他卻本能的感覺到危險——足以讓他虛汗直冒，心驚肉跳的危險！

一直‘註視’著這邊的陶鯉由衷的發出感嘆，“齊帥這老姜還是厲害，這一次，怕會是夜歸人尊上的對軍劇毒，效果發揮的最淋漓盡致的一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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