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鯉從沒那麽疼過。

和現在的疼比起來，當初在混沌城胸口被插了一刀的疼，簡直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啊啊啊啊......啊！！啊——”

波瀾起伏的慘叫，不僅叫的穩婆們一下一下的哆嗦，外邊兒不敢擋路的兩人，更是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如果不是還稍微有一絲絲的理智拉著二人，他兩都恨不得沖進去了。

雖然他兩也不知道自己沖進去能幹嘛，但不管幹嘛，都好過在外邊兒聽著她慘叫，而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好啊！

正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呢，裏邊兒就傳出天行子努力安撫的聲音，“乖徒啊，你現在可不能叫喚啊，一會兒該沒力氣了！”

話一出，陶鯉慘叫的聲音直接壓了下去，如果不是時不時隱忍不住的悶哼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外邊兒的兩人都要以為她突然暈過去了。

“哎喲，乖徒你忍歸忍，你拳頭別攥那麽緊啊，別要嘴唇，出血了，出血了！”

牧霜天風一樣的沖進去了。

褚松青本來下意識的也想進去，可腳都邁過門檻了，被屋裏傳來的血腥味一撲，又清醒了過來。

裏邊兒是女子生產，他，不方便看......

此時此刻，一陣錐心的疼，從褚松青胸口蔓延開來——他總算真切的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比牧霜天差在哪兒了。

他自認為見過陶鯉最狼狽的模樣，他自認為是陶鯉不可或缺的臂膀和支柱，他也一直以此為理由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給牧霜天不痛快，一直強勢的守在她身邊。

可現在，她在裏邊兒經歷生死關頭，而他卻因為身份，連進去握住她的手，給她擦汗的權利都沒有。

失魂落魄的站在外邊兒，被一個記著送熱水進去的童子給一手肘擠到了一邊，肩膀狠狠的撞在門檻上時，他才勉強回神，低著頭回到了自己剛才的位置。

站在一邊，看著眼前的人來來回回，腳步匆匆，聽著裏邊兒牧霜天笨拙的安慰聲，褚松青感覺自己從沒這麽孤獨過。

他甚至孤獨到忍不住嫉妒——牧霜天那麽笨嘴拙舌的，此時憑什麽在裏邊兒安慰她！

他自問長得不比牧霜天差，不過是比牧霜天晚了一步和陶鯉認識，就要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嗎？

明明，是他陪在她身邊的日子比較久，明明，是他更加了解她啊......

“雖然並不想關心你在掙紮什麽，不過本尊還是想提醒你一句。”

不知何時趕到的白黎，用餘光淡淡的看了褚松青一眼，“她情願不要命也想保住肚子裏的孩子，而無論是你還是本尊，都不可能留下血脈。”

褚松青整個人都頹了，絕望中卻帶著釋然。

是啊，他雖然只是個半成品，卻依舊為成為萬毒聖體做好了準備。

萬毒聖體，是絕不可能讓女子懷孕的，他也一樣。

白黎自顧自的進屋去了，一點身為男子要避嫌的意思都沒有，偏偏牧霜天還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就等著有個萬一的話，靠他給自家小丫頭救命呢。

苗空空氣喘籲籲的癱坐在外邊兒——他剛才可是直接把白黎背進來的，不然就以白黎那蹩腳的速度，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到？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的苗空空，實在是看半死不活的褚松青不順眼，沒好氣的踹了他一下，“哭喪著臉給誰看呢，晦氣不晦氣啊？得了便宜還矯情呢，反正你如白黎所說以後不可能有孩子的，那她一會兒生了，你不撿現成的便宜，得了個幹兒子或者幹閨女了？”

“小爺我是不好說，指不定哪天就回混沌城娶妻生子去了，你和白黎不一樣，你們那是肯定趕都趕不走的呀，那到時候孩子是誰的，還重要嗎？”

褚松青心情覆雜的都說不出話了——他哪兒是介意孩子不孩子的啊，他肖想的從來都是孩子他娘好吧......

屋裏疼的頭發都被汗濕了的陶鯉，正努力的把牧霜天想放到她嘴裏讓她咬著的手給撥開。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陶鯉濕漉漉的手努力的把牧霜天還想往自己嘴邊伸的手壓下，沒好氣的道：“哥！你幫我把他弄旁邊去，順便給我口水喝......”

白黎心疼的蹙著眉沒動，牧霜天總算意識到自己想和她一起疼的念頭有多招人煩了，都來不及委屈，聽她想喝水，連忙端了參湯過來，小心的托起她的腦袋，把參湯一勺一勺的餵給她。

不知是不是參湯起了作用，陶鯉的精神看起來好了些，可在下邊兒忙活的穩婆卻發怵的厲害。

“尊上，天行子尊上，陶大人開指開的挺快，這麽一會兒就開四指了，可血還是流個不停，怎麽辦吶！”

“是有撕裂的傷口還是怎麽樣，你倒是說清楚啊！”天行子隔著簾子在外邊兒扯著嗓子的吼。

“哎喲我的尊上大人啊，這還沒到要撕裂的時候呢，就是她自個兒流血，流個不停！”

天行子聽的眼前一黑，手指狠狠的摳在桌子上，努力沈聲問道：“你們看她開到十指還得多久？出血量大不大，能不能挺到把孩子生下來？”

穩婆們都有經驗，知道開指這個靠產婦自己，但好不好生得看孩子。

幾個穩婆用力的按著陶鯉的肚子一頓摸，其中一個穩婆摸到兩個凸起，差點沒哭出聲來。

“不好了，不好了啊！孩子前幾日還好端端的頭朝下呢，這會兒不知怎麽弄的，腳朝下了，這可是最難生的情況啊！您快想想辦法啊！”

“想辦法，我想個屁的辦法？你們就不能想辦法把孩子掉個個？”天行子嗓子都快吼啞了，心直接懸到了嗓子眼，顫顫巍巍的，恨不得一嘔就直接給吐出來才消停點兒。

穩婆們被牧霜天和白黎雙重殺意威逼下，能勉強站穩不滑地上就不錯了，哪兒有這麽大的本事，能把還在肚子裏的孩子給掉個頭的？

正在一屋子人六神無主，急的恨不得上吊的當口，陶鯉自個兒把手放在肚皮上，心累的拍了兩下，用商量的語氣道：“孩兒啊，你得乖得聽話啊，要是你把為娘折騰死了，不止你親爹得怨你一輩子，娘給你預定好的幾個幹爹也能變成後爹。”

“乖一點兒啊，別調皮了，麻溜的轉回來，一會兒好出來啊......”

悲傷的氣氛在屋子裏彌漫開來，所有人都以為陶鯉這是在安慰大家，類似交代遺言了。

牧霜天跪在床邊，緊緊的握著陶鯉的手，這麽一個高貴又頂頂驕傲的男人，無聲哭的快喘不上氣了。

白黎的手不停的握緊放松，眼神一會兒極致溫柔的看著陶鯉，一會兒冰冷無情的瞅著她的肚子......

陶鯉肚子裏這孩子吧，從月份小的時候就有旺盛的求生欲。

不知道是被自家娘親說動了，還是被親爹和幹爹們的殺意給嚇慫了，總之，在陶鯉努力的在床上撲騰了幾下後，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肚子從裏邊兒被撐的明顯起伏了幾下。

一個穩婆懷著見鬼的心情，重新摸了一遍，說話的時候，險些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翻，翻過來了......孩子，自己把頭翻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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