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別押回帳篷之前，陶鯉問了黑臉漢子，什麽時候能和白黎見面。

黑臉漢子只是暧昧的沖她擠了擠眼睛，視線落到跟在她身後的褚松青身上，笑道：“陶算師長途跋涉的，一路辛苦了，可就算思念聖子大人，也得先休息一夜對吧？”

“您和您的男寵......”勾起一抹十分下流的笑容，黑臉漢子粗魯的挺了挺腰，“就算聖子大人的容貌也算上乘，但您還是先好好安撫一下褚公子好了，他剛才，可是被褚長老給嚇的不輕啊？哈哈哈哈哈！”

黑臉漢子大笑著離開，兩個看守的士兵馬上撩起帳簾，示意她和褚松青進去。

不得不說，這營帳裏的東西還算齊全，而且以大炎人的標準來說，都算得上奢侈了。

是真的奢侈，大炎人入冬之後經常一整個冬天都不一定會洗一次澡的，畢竟草原上最缺的就是可以供暖的燃料，平日做飯用的都是燒牛糞，洗熱水澡確實是真正貴人的待遇。

而這營帳內，就放了一只月黎國常見的大浴盆，滿滿的熱水，蒸汽騰騰，看著就很舒坦的模樣。

只可惜，不知是不是為了試探她和褚松青真正的關系，這沐浴的水，估計有且只有這一盆了。

挽起袖子試了試水溫，陶鯉扭頭說道：“你不介意用我用過的水清理一下吧？”

褚松青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之後，一張妖媚的臉，倏然變得通紅。

“不，不介意......”

“那你就在屏風外邊兒等著吧，別離我太遠，被他們聽出動靜不好。”

說罷，陶鯉把屏風鋪開，自顧自的寬衣解帶，沒入有些燙人的水中，溫暖從四肢百骸中蔓延開來，舒服的她忍不住低吟了一聲。

褚松青很君子很正直的背對著屏風，可越是堅守，水花被攪動的聲音，就越是強勢的闖入他耳中，像有羽毛落在心上，癢的他渾身不自在。

陶鯉洗的很快，幾乎就是進去泡了泡，簡單的用瓢舀水，清理幹凈頭發就麻溜的出來了，等她穿好衣裳時，浴盆中的水，熱氣還和剛才沒多少差別的樣子。

“行了，你快進去洗吧，這幾天在外邊兒奔波，就算冬天不怎麽出汗，我也要受不了了。”

褚松青沒敢搭話，悶不吭聲的進去，脫了衣裳，跨入浴盆時，差點被拌的摔地上去。

手忙腳亂的把自己清理幹凈，換了幹凈衣裳，長發濕漉漉披在背後的褚松青，真是誘人的厲害。

他飛快的看了陶鯉一眼，低聲道：“我讓他們把沐浴的水倒了。”

見陶鯉點頭允準，褚松青才緩緩的走到帳門邊上，撩開帳簾，沖門口守著的兩個兵卒淡淡道：“你們叫兩個人來，把裏邊兒的水擡出去倒了吧。”

看守的士兵看了眼遇到冷風渾身都在冒白煙的褚松青，再探頭往裏看了看已經端坐在梳妝臺前梳理同樣濕漉漉的長發的陶鯉，有些嫉妒的白了褚松青一眼，“等著吧，人一會兒就來。”

等了一會兒，兩個明顯也是戰兵的男人進來，把水擡出去倒了之後，陶鯉才若有所思的對褚松青低聲道：“看來這個營地，確實是為了關押白黎準備的，竟然一個普通的奴婢下人都沒有。”

褚松青魂不守舍的“嗯”了一聲，安靜又乖巧。

趁著身子暖和，陶鯉一溜煙的爬上床，鉆進厚厚的棉被裏，整個人慵懶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睡過去了一樣。

褚松青本想避嫌的往旁邊坐坐，沒想到陶鯉探出一只手在床邊拍了拍，示意他坐過來後，低聲問道：“說說吧，那土都埋到脖子了的死老頭，到底怎麽你了你這麽怕他。”

很是恍惚了一下，褚松青才意識到她剛才說的，是他師父......

褚松青心情十分覆雜——他還是第一次聽陶鯉用這麽惡毒的話來形容一個老人的。

即便她和蕭老夫人都撕破臉到了派這麽多死士刺殺的地步了，她用詞也沒這麽惡毒過啊。

她生氣，是因為他嗎......

“問你話呢，發什麽呆！”

半天沒等到回應，陶鯉沒好氣的飛快從被窩裏伸腿踹了他一下，又麻溜的縮了回去。

這怕冷的小動作，竟然讓腦子裏一片混亂的褚松青，不知怎麽就安下了心來，甚至生出一抹笑意。

想了想，褚松青起身換了個姿勢，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床頭，和她肩並肩的依靠在一起。

“我是個孤兒，從能記事起，就已經被師父撿了回去，接受殺手訓練。”

褚松青眼神放空，陷入回憶。

“想成為一個合格的殺手，過程很痛苦，每天都在生與死之間掙紮著。”

“和我同一批接受訓練的孩子，共有六十多人，我們朝夕相處，一同訓練，一同吃飯，一同睡覺。”

“唯獨，不能互相信任。”

陶鯉又推了褚松青一下，把他從沈重的悲傷陰暗中強行拉了回來。

一低頭，褚松青就瞅見她晶亮的眸子，“這些淒慘的童年遭遇就略過吧，你要是不能釋懷，等戰打完了，咱們就回混沌城住段日子，你去晚晴夫人那走個後門，讓她給你安插進殺手樓裏，體驗一下混沌城殺手的瀟灑生活，算補償你兒時那麽苦了。”

褚松青神情木然——他想起那個白天當殺豬匠，被媳婦欺壓在頭上的殺手了......

太出戲了，他竟然都傷感不起來了！

無聲的抹一把臉，褚松青幹巴巴的繼續道：“總之，經過五年的訓練，我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殺手，冷酷無情，無論男女老幼，只要是上頭安排下來的目標，我都能圓滿的完成任務。”

“你都這麽優秀了，那死老頭還能找茬虐你？”陶鯉疑惑的問道。

“......師父，希望我做到真正的冷酷無情。”

沈默了很久很久，褚松青才吐出了這麽一句話，這句話，說的仿佛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榨幹他所有的希望。

“師父安排我養了一只幼狼，幼狼從小就跟在我身邊，對我十分親昵，從來不曾傷過我，等我慢慢對幼狼產生憐愛時......師父握著我的手，活生生把它掐死了。”

褚松青無神的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當年掐死小狼時的觸感，它不停掙紮嗚咽的聲音，捏碎骨頭時的感覺......都仿佛永遠的烙印在了手上，洗不掉，也忘不掉。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放進了他手心裏。

近乎本能的，褚松青收緊了手，把那柔軟的溫暖，緊緊的握在了手裏。

“後來，師父安排我去聽戲，只要我對臺上的戲子或者普通的說書先生流露出一絲好感，師父便讓我殺了他們。”

“這樣的殺戮持續了許多年，直到師父給我安排了一個幹凈的身份，讓一個幹凈、柔弱又無知的柔美女子愛上我，而我心如寒鐵的拒絕了她，看著她家破人亡，看著她被賣入花樓生不如死也無動於衷之後，師父告訴我......”

“我可以出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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