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鯉算師，兒女狀告爹娘，可是有違孝道的大不敬。”

瓊遠緩過一口氣，陰沈著臉，斜睨著她，誅心的道：“雖然你自幼便被養在鄉間，但如果連這點道理都不懂，怕是要讓天下人都質疑你是如何成為一個算師的了。”

躲在武將隊列裏的蕭正德，聽的直點頭，他就不喜歡這個不孝敬爹娘的逆女。

陶鯉依舊跪在地上，只是搭在腿上的雙手，倏然緊握成拳。

“我娘，是陶家二女兒陶靜。”陶鯉的聲音，透著徹骨的涼意。

可瓊遠卻像突然抓住了她的什麽小辮子一樣，有些壓抑不住興奮的教訓道：“陶鯉算師，你既然已經認祖歸宗回了蕭家，那陶氏作為你父親的正妻，無論你親生的娘是誰，陶氏禮法上都是你的大娘，你同樣應該以生母之禮尊敬、侍奉她！”

“我最後說一遍，我娘，是陶家二女兒，陶靜。”

牧飛白敏銳的察覺到，陶鯉本來緊繃的身子，突然緩緩的放松了下來。

但這種放松，卻絕不代表退讓。

正相反，這應該是代表著，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牧飛白毫不懷疑，如果再任由瓊遠就陶鯉生母的問題繼續挑釁下去，瓊家怕是很快就得換個新家主了。

他這弟媳的暴脾氣，可是遠超她外表的暴虐......

“生母是生母，但......”

不知死活的瓊遠還想說下去，牧飛白連忙沈聲打斷了他。

“瓊遠老先生，這是蕭家的家事，你就不要攙和了。”

“陛下，此話不妥！”

不識好人心的瓊遠以為皇帝刻意包庇陶鯉，濃眉一皺，正氣凜然的道：“孝道，乃我月黎國以仁治國的根基之一，非一家的小事！”

“陶鯉算師身份尊貴，又是百姓敬仰的算師，若她不孝在先，必上行下效，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牧飛白：“......”

瓊家還真是張狂慣了，上趕著找死的事兒做的真溜，攔都攔不住啊。

不忍直視的偷瞄了陶鯉一眼，卻見她雖然垂著眸子，嘴角卻已經微微上揚。

“瓊老先生既然如此執著的要我認個娘，那我狀告陶氏一事，你就當我大義滅親吧。”

“大義滅親？”瓊遠聲調上揚，“荒謬！陶氏一介婦人，多次來我府上做客時，哭訴你身為人女，卻在家對她不僅不敬重，甚至下令手下的惡奴欺辱毆打於她！”

“陶氏寬容，生怕壞了你的名聲，不敢絲毫傳揚出去，甚至在那二十八位行商淒慘喪命後，來哭求老夫想辦法，幫你和那邪教聖子割斷牽連，不要因為邪教聖子害了你！”

“現在你不僅不知恩圖報，痛哭流涕的去求陶氏原諒你之前的不孝忤逆之舉，竟然還堂而皇之的告禦狀，誣陷陶氏害你？簡直荒謬至極，顛倒黑白至極！”

陶鯉都被氣樂了。

“所以在您看來，陶氏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她把還在繈褓中的我遠送到青州窮苦人家是為我好，讓我和生母分離十餘載是為我好，在我生母飲食中下藥，讓她至今還癡癡傻傻也是為了我好？”

瓊遠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她當年的所作所為老夫也聽她提及過，但她對送你走的事已經懊悔不已。”

“說起來，當年你娘無名無分的生下你，本身就是有違禮教，有辱門風！她把你遠遠送走，雖然苦了你，卻也保全了你娘的名聲，不至於讓陶家上下都無顏見人！”

陶鯉一張臉似哭似笑，表情全扭曲了。

緩緩的站起身來，陶鯉轉身看著正氣凜然，仿佛代表了天下道義的瓊遠。

“你知道嗎，我敬玉成為兄長，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無私的幫助過我，現在也是我的支柱之一，所以你一再的逼我，我也勉力忍耐。”

瓊遠的神色一變，臉上露出厭惡之色，“原來你和那個自私自利，不擔負自己瓊家人的責任，離家出走的逆種相識，難怪你也和他一樣狹隘自私。”

陶鯉楞了一下，直接進入了算卦狀態。

片刻後，她眼底的一片死寂散去，似笑非笑的道：“原來如此，我總算知道為什麽玉大哥寧願遠走邊疆，當一個小小的香料商人，也不願意留在瓊家了。”

“原來瓊家早已變味，為了權勢財富逼迫他和不喜歡的女子成親，竟然心狠手辣的把從小陪著玉大哥長大，互相愛慕的女子發賣花樓，害的玉大哥的愛人當夜便於花樓中自盡，以保全自己的清白之身......”

沒想到陶鯉突然把當年的舊事說了出來，還分毫不差，瓊遠一時有些慌亂，忍不住小小的退了兩步。

不過穩下心緒之後，瓊遠卻強硬反駁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身為瓊家主脈嫡子，下一任瓊家家主的繼承人，卻和一個奴籍賤婢勾搭在一起。”

“那奴婢不知天高地厚的勾引主子，將其發賣，有何不妥？”

瓊遠越說越底氣十足，挺直腰板對著皇上一拱手，“要知道，我月黎國的律例，士人是不得和奴籍成婚的！”

陶鯉笑了，笑的很開心。

“既然您曾經這麽看重玉大哥這個繼承人，那您放心吧，他會繼承瓊家家主之位的。”

瓊遠還沒察覺到陶鯉話中的冷意，不屑的哼道：“呵，他既然拋下了自己的責任，就不要想再享有這份榮耀！瓊家子弟，多的是英傑才俊，不差他一個！”

“不不不，”陶鯉神秘的搖搖頭，“他會繼承瓊家家主之位的，我以我算師的名義擔保，他，會是下一代瓊家家主，唯一的繼承人。”

牧飛白無力的抹了把臉——看來瓊家是要變天了。

心累的嘆了口氣，牧飛白聲音半死不活的把話題拉回來，“陶鯉，陶氏和朕的錦婕妤誣陷你一事，你可有證據啊。”

心中已經有了決斷的陶鯉一身輕松的聳了聳肩，“陛下，微臣是算師。”

“算師的話，就是證據。”

看戲的朝臣們雖然一陣無語，卻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這個理......

牧飛白也不想糾纏了，他心裏可清楚著呢，陶鯉在這兒咄咄逼人的，一是為了讓他就坑了她的事兒，給她一點小補償，二嘛也是要挾。

他很肯定，要是不給那兩個女人懲罰，到時候真讓她上戰場，她絕對會推三阻四的。

所以想了想，牧飛白下旨道：“陶氏、錦婕妤誣陷算師，證據確鑿，朕下旨，廢去陶氏蕭國公府家主正妻一位，降為妾！錦婕妤身居內宮還擾亂朝綱，去其封號，降為沈美人，欽此！”

陶鯉重新跪拜下去，真心實意的高聲道：“微臣，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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