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鯉還是第一次入宮。

以前遠遠觀望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感覺還不如海州的園林繁華奢靡。

可一旦跨過了那道重兵把守的宮門後，一瞬間的清凈，仿佛把宮裏宮外，分割成了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高聳巍峨的朱紅宮墻，在朝陽下金燦燦的琉璃瓦，把蔚藍的天空分割成小塊，偶有鴿群從空中掠過，更讓人仰頭間，生出一種自身渺小之感來。

“姑娘，娘娘特意給您備了軟轎，咱們走吧？”

在宮門口來接陶鯉的鳴翠姑姑等她看了一會兒後，才柔聲說道。

回過神來，陶鯉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姑姑了。”

坐上軟轎走了快小半個時辰，才來到賢妃所在的寧心殿。

要知道這還是從離後宮嬪妃寢殿區最近的銀臺門進宮，管中窺豹，也可想見這皇宮到底有多大了。

在寧心殿宮門口下了軟轎，陶鯉整理好衣裳，隨著鳴翠直接進了賢妃的寢殿，行禮坐下後，陶鯉饒有興味的打量了一下賢妃宮中的擺設布置。

怎麽說呢......奢華歸奢華，可多少也有些壓抑。

賢妃揮退了除鳴翠之外的婢女，淡笑道：“妹妹好像對姐姐宮中的擺設，不太喜歡呢。”

因為只對著賢妃，所以陶鯉到沒有多拘束，搖頭直言道：“娘娘宮裏自然是美輪美奐的，只是我不太習慣這種有些束縛的感覺吧。”

要說奢華，她前世見的也不少，這輩子到現在為止雖然經常嚷嚷著沒錢，但也沒真窮到哪兒去。

或許是她太小家子氣了吧，她真是一點都不喜歡身邊的人戰戰兢兢的伺候著，隨時低著腦袋，連其模樣都看不清楚，更別說分辨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了。

她覺得她現在這樣就挺好，雖然沒人伺候，但身邊的人都是能把命交到對方手裏的，每日裏嘻嘻哈哈的鬧騰，不拘束，沒壓力。

她甚至想以後也買個大院子，所有認識的人都住一塊兒，還像現在一樣快活。

當然，那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的事了。

賢妃定定的看著陶鯉，沈默片刻後突然出聲，“妹妹的心意，還沒變吧？”

陶鯉聳肩，“這個自然，娘娘知道我沒有規矩慣了的。”指了指這奢華但冰冷的宮殿，陶鯉笑道，“金屋，不適合我這小麻雀呢。”

“那就好。”

賢妃用眼神示意鳴翠出去把門關上，確定自己的心腹守在外邊兒之後，賢妃小聲飛速道：“妹妹，你雖然借著蕭清河一事想剝去秀女的身份，但皇後娘娘完全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你。”

“如果今天姐姐我不能‘勸’回你的心意，想來皇後娘娘會親自下旨，恢覆你的秀女身份，甚至借著‘安撫’你的名義，直接給你個貴人的身份接入宮中。”

“那姐姐今日喚我來，一定是有什麽辦法了吧？”陶鯉沈穩的問道。

“不，我沒有辦法。”

賢妃的話，讓陶鯉心漏跳了一拍，眉頭忍不住挑起。

身子前傾，賢妃緊緊的握住陶鯉的手，壓低聲音用近乎氣音的音量道：“只有你自己能逃離這深宮，只要你還是清白之身，皇後娘娘定不會放過你，可若你真的沒了清白......娘娘不會留任何一個不完全屬於陛下的女子在身邊，你明白嗎！”

陶鯉有些意亂，“娘娘言重了......”

“我沒有言重！”賢妃一臉的煩躁，飛快起身從自己梳妝臺的暗格裏抽出一封密信，“這本應是早該燒了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陶鯉手指有些哆嗦的接過密信，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後，目光逐漸冰冷下去。

“你明白了嗎？皇後娘娘是真心愛著皇上，她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所以她就能連我身邊的所有男子都忌憚，都想除去？”陶鯉目光銳利的反問道。

這封皇後的親筆信很有意思，用拉家常的語氣，詢問賢妃她身邊有多少關系親密的男子。

如果只是普通的護衛，就想辦法換成女性高手，如果關系親昵，則要求賢妃把名單報給皇後，由她安排內宮的高手，在“還沒釀成惡果”之前，將其解決。

信的最後，皇後還語氣平淡的問了賢妃，陶鯉是否有心進宮，如果有猶豫的話，就由她先把名分落實了，而天行子的不滿，由她娘家王家扛下。

皇後娘娘，還真是瘋了。

陶鯉目光太過銳利，以至於賢妃都有些不敢與她對視，只能苦苦的勸道：“妹妹，這信被你看見了，如果被娘娘知道，姐姐我也難逃責難，所以你既然和牧霜天殿下兩心相悅，不如......”

“我和他確實兩心相悅，但我也不會因為外界的逼迫，而帶著不純的目的破了身子。”

陶鯉冷淡的起身，把信塞進香爐裏點燃。

“這信娘娘還是不要留著了，剛才的話，你也當從沒說過。”

“那妹妹？”賢妃突然有些琢磨不出陶鯉的心思了。

陶鯉目睹著信被燒成灰燼後，才轉頭展顏一笑，“牧霜天今天也進宮了，此時，應該也見到皇上了吧。”

......

紫宸殿內。

身著明黃繡龍常服的皇帝，懶洋洋的窩在椅子裏，兩只腳惡行惡像的交疊於書桌之上，嘴裏嚼著南邊進貢的最後一茬荔枝，吃的汁水橫流，但臉上還偏偏要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來。

牧霜天站在書桌前，額頭青筋直跳。

“親親霜天，你離開風都那麽久，夜梟的事兒都丟給白龍和天馬他們做去我都沒說你偷懶，現在才一回來，就想讓我把我惦記了好久的秀女讓給你，不帶你這麽欺負人的~”

這無賴上揚的尾音，聽的牧霜天眼角狠狠一跳。

“別廢話，陶鯉我要定了，你給不給！”牧霜天的低吼從嗓子眼裏冒出來，任誰都聽得出他壓抑的不耐煩。

但皇帝畢竟是皇帝，他還有心思接著鬧......

“我不依！你說，我還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皇帝說話時，還幼稚的踢了踢腿，但看著牧霜天的雙眸深處，卻說不出的認真，精光畢露。

沈默半響，牧霜天微微嘆了一口氣，放軟了聲音，坦然道：“天命之女歸你，我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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