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姐姐，許久未見，您越發的出塵了。”

孫儷作為落梅城除陶鯉之外身份最高的秀女，自然也是今天這場晚宴的主辦人。

面對陶鯉，她的心情不能說不覆雜，只是曾經功利性的巴結也好，隱藏的嫉妒和自卑也罷，都在她成為秀女之後，變淡了。

畢竟自從她殺了韓雪陽後，愛戀的男人就對她避如蛇蠍，家裏的寵愛也帶上了隔閡——所以參選秀女，是她自己決定的，沒人逼她。

她不想留在這裏了，韓雪陽的冤魂在纏著她。

恭敬又優雅的沖陶鯉福身行禮，孫儷叫的頗為親近，陶鯉與她也算得上老相識，微微一笑，虛扶了她一把。

“你也是，許多東西看開了，其實就沒什麽了。”

陶鯉只是單純的感覺出她身上少了原來那種小女兒的青澀感，變得成熟了許多，加上她成為了秀女，知道她肯定感情受挫，所以讓她看開一點。

可惜孫儷理解錯了，她有些涼薄的斜視著一邊地上的落花，淡淡道：“看開？難啊......手上沾染了血腥的感覺，如您這般冰清玉潔的人是不會理解，也不用理解的吧......”

“唔......”陶鯉聽的古怪的皺起眉來，白嫩嫩的小手也不自覺的搓了搓，“如果我說我在混沌城親手殺了好幾個，指揮手下屠戮了兩三百號人，然後並不覺得手上沾染了血腥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麽說，能不能讓你輕松一些？”

陶鯉這話說的，孫儷還傻眼的楞著呢，除開她和蘇娉婷的剩下三位秀女，已經下意識的後退了好幾步，三人煞白著臉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您親自動手？為什麽？”孫儷有些震驚，又帶著點狐疑，因為她覺得以陶鯉算師的身份，肯給她賣命的人多了去了，怎麽都輪不到她親自動手吧？

“我氣啊，不親自動手我咽不下那口氣。”

把和烈火堂的恩怨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下，那三個不太熟的秀女已經快翻著白眼暈過去了，即便是孫儷這樣親手殺過人的，也毛骨悚然的厲害。

“你一定很難過吧......”

軟糯，隱隱帶著心疼的關切聲，讓花廳裏的人都楞了一下，然後齊刷刷的看向滿臉擔憂，看上去可憐兮兮的蘇娉婷。

當其他人都在因為陶鯉的血腥手段而害怕畏懼時，這本來應該膽子最小的小姑娘，卻只關心她是不是因為自己人的死而很難過。

心裏突然柔軟一片，陶鯉點了點頭，又釋然的搖了搖頭，“很難過，但我給他們報仇了。”

人死了之後還能覆生的她就見過自己一個，但如果他們泉下有知的話，應該不會怪她的吧。

“陶鯉，才幾個月不見，你看上去變化好大。”

蘇娉婷有些消沈的低著頭，喃喃道：“不知道你在混沌城那混亂之地都經歷了些什麽，讓你看起來成熟威風了好多，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比我太奶奶還嚇人呢。”

“但你看上去也挺好的，你和那位俊俏的公子還在一起嗎？你為什麽會成為秀女啊，你舍得離開他嗎，我覺得他挺喜歡你的......”

說著說著，蘇娉婷的眼眶起了一層薄霧，粉色的唇瓣也委屈的抿了起來，手無意識的揪著自己的娟帕——她已經完全陷入到自己的世界裏了。

“我要是能選擇，我肯定不當什麽秀女。但秀女有什麽好啊，住在金碧輝煌但空空蕩蕩的大房子裏，等著一個不知道多久才能見一面的君王。”

“我被家裏安排選秀後，我娘勸了我好久，告訴我進宮當娘娘是光宗耀祖的事兒，能得到當今聖上的寵愛，那是全天下女人都盼望的。”

“可我沒那麽遠大的追求，我就想和表哥在一起......不過也算了，我成為秀女後，就把樂樂托付給表哥了，表哥人那麽好，要是能照顧好樂樂，讓樂樂替我陪在他身邊，我也沒別的好奢望的了......”

所有人都聽的滿頭的汗，嘯月更是一個沒忍住的湊到陶鯉耳邊，小聲道：“主子，你這朋友......大度的也太好欺負了，真的，能忍住不欺負她還挺難的。”

陶鯉雖然很認同嘯月的話，但為了友誼，還是嚴肅的白了她一眼，然後幹笑著任由傷春悲秋又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抱著自己的胳膊嚶嚶的哭，緬懷著她逝去的愛戀。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特別是在場的小姐們，或多或少都有門當戶對的竹馬，因為以前落梅城沒秀女的名額，所以她們從來沒想過這茬，從小就在父母長輩的安排下，接觸了不少以後可能會成為她們如意郎君的少爺公子。

少女懷春是肯定的，結果因為選秀的事兒都黃了，即便沒蘇娉婷那麽難受，但被她哭著這麽一帶動，剩下的三個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一個個小聲哭著抹眼淚。

造孽啊......

陶鯉很內疚，很心虛，因為落梅城今年突然有了秀女名額，加上賢妃娘娘的關照，很明顯就是沖著她特意安排的。

所以是她間接的拆散了那麽多對鴛鴦嗎......

不過好像也不一定？

陶鯉瞇著眼睛，仔細的在蘇娉婷、孫儷她們五個身上看了看，為了準確還短暫的進入了算卦的狀態。

然後她心情更覆雜了——要是她直接告訴那仨跟著哭的，她們很可能連青州城的二選都過不去，基本上就是出去溜達一圈就回來，可以繼續和原來的情郎甜甜蜜蜜的......

她們到底會不會高興啊......

想到女人間神奇的攀比心理——主動退出和被動退出的極大差距，陶鯉決定，自己還是不要這麽嘴賤了，不然容易被人記恨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剛才看下來，孫儷和蘇娉婷，還真有點貴氣的意思了。

或許，她們兩還真能在選秀中脫穎而出？

想到這裏，陶鯉勉強的把哭的稀裏嘩啦的四女安撫好，然後看向一臉淡然的孫儷。

“今天的秀女宴，不是單純大家聚一起哭一場吧？”

孫儷淡淡一笑，“自然不是。”

“如果說咱們落梅城，甚至整個青州誰最有機會進宮，那肯定就是您了，我們只是厚顏借著同鄉的一絲絲情誼，希望您日後得寵，能賞我們一片棲身之地，照拂一二。”

“是啊，我又不漂亮又不會爭寵，到時候要是陛下把我忘了，宮女們也把我忘了，我直接餓死在深宮裏可怎麽辦？”

蘇娉婷也不哭了，一臉擔憂的抓著陶鯉的手哀求道：“陶鯉，我保證不爭寵，你到時候能不能多帶點吃的經常來看看我？我沒了表哥又遠離家鄉已經很慘了，要是真餓死在宮裏......”

“呸呸呸，胡說八道你也不嫌晦氣！”陶鯉真是哭笑不得了。

哪個女子能進宮想的不是如何爭寵和自保，而是擔心自己會被餓死的？！她上一世吃過餓死的苦，最聽不得的就是誰可能被餓死了。

無奈的揉了揉額頭，陶鯉攤手道：“我雖然很想答應你們，但抱歉，我真的做不到，如果有機會進宮，你們還是努力想辦法自保吧，如果真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可以向賢妃娘娘求助，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許娘娘能保你們一下。”

“陶姐姐，如果您是擔心我們會連累您......”

孫儷表忠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陶鯉給打斷了，“我不是怕你們連累我，我是壓根兒沒準備進宮！”

見她們楞住，陶鯉幹脆理直氣壯的道：“我和那個俊俏公子還好著呢，這要是進宮了，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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