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劉氏倒是沒註意李娟的眼睛不對勁，只是見她回答不出自己的問題，便繼續叉著腰冷笑出聲。

“怎麽，回答不上來了？回答不上來也沒關系，反正老娘有個好孫女婿，那被你偷去給姘頭的五千兩銀子，老娘就當買那畜生的兩個孩子的錢了！”

聽到陶劉氏這話，李娟心裏升起一陣涼意，本能的往後縮去，卻被陶劉氏探手就拽住了頭發。

“村長，我們老陶家出了這麽個傷風敗俗的玩意兒，也沒臉多解釋什麽了，她和兩個野種，就按祖輩傳下來的規矩辦吧！”

陶劉氏話音未落，李娟馬上驚恐萬分的尖叫一聲，也顧不上孩子了，四手四腳的就想逃。

只可惜她的頭發被陶劉氏死死的拽住，又有幾個神色不善的村婦攔住了她的去路，李娟一時間只能近乎絕望的，用無比哀求的目光看著猶豫的村長。

“什麽規矩？”牧霜天對這場鬧劇毫無興趣，但突然冒出來的‘祖輩傳下來的規矩’，倒是讓他微微好奇。

陶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低聲道：“所謂的規矩，就是一旦誰家出現傷風敗俗，水性楊花的女人，影響了整個村的聲譽，那村長或者族老長輩們，就能要求把那女人脫光了游村，然後靠水的沈塘，靠山的活埋。”

牧霜天瞳孔縮了縮，淡淡道：“按月黎國的律例，他們沒資格殺人。”

“是沒資格，但被這樣殺死的女人，有誰會自找沒趣的幫她喊冤嗎？”陶鯉嘲諷道。

一旦女人被扣上了水性楊花的名頭，加上整個村子的人聯合起來一起動手，難不成還把整個村的人都抓起來砍頭了事？

法不責眾，即便是知情的父母官都會裝作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村裏的私自處刑，還能起到“示警”的作用，降低女人紅杏出墻的念頭，大多數人都滿意也就這麽含糊過去了。

即便是女子的血親，也會礙於流言蜚語和街坊四鄰鄙夷的目光，而默認女人該死，偶有對女人憐憫的，也多是等事後悄悄收殮了屍身好生下葬，然後離開這處傷心地。

極端些的，甚至是女人的血親自己跳出來，要用女人的性命，來洗清自家的名聲。

她上一世，不就是因為名聲太差有辱門風，被活活餓死，也被所有人當做理所當然的嗎。

抱著陶鯉的牧霜天明確感受到了陶鯉壓抑的憤怒和厭惡，微微皺眉，正準備出手阻攔，就耳朵一動，聽到了絲不一樣的動靜而決定暫時旁觀。

“陶大娘，李娟畢竟也給你們家生養了三個孩子，要不你給二牛積點德，讓鐵柱休書一封，趕她走也就是了。”

村長猶豫了半天，還是不忍心對李娟下殺手，只能一臉苦樣的勸著陶劉氏。

可惜，陶劉氏一點都不領情，反而偏頭就往地上呸了一口。

“呸！把這蕩婦沈塘，才是真為二牛好！有她這麽一個下三濫犯賤的娘，二牛以後一輩子在人前都擡不起頭來，我們老陶家也沒這個臉！”

“要是你不讓她死，那幹脆我們老陶家上下都抹脖子算了，省得活著丟人現眼，給祖宗抹黑！”

村長被罵的不敢吭聲，苦著臉看向陶鐵柱，本想著陶鐵柱能念夫妻舊情放李娟一馬，也讓他不用沾上人命，可沒想到陶鐵柱竟然對李娟死心了一樣，剛才看著李娟的心疼和憐惜消失無蹤，一臉的麻木。

許是被村長盯的久了，陶鐵柱木著臉慢慢的蹲下，手輕柔的拂過李娟的臉頰。

然後在李娟滿眼的期盼中，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的幽幽道：“娟兒，我不怪你了，真的。”

“只要你肯為了二牛去贖罪，我就讓那兩個野種好好的陪你下去，這樣你在黃泉路上，也不會孤單了......”

李娟眼底的炙熱期盼瞬間降溫，渾身發涼，用恐懼又陌生的眼神盯著陶鐵柱——這還是那個寵愛她的男人嗎？他就這麽盼著她去死，一點往日的感情都不顧了？

“村長，鐵柱家能這麽深明大義，你就隨了他們的心願吧。”

攔著李娟的其中一個村婦冷冰冰的道：“要是幹出這檔子事兒還能輕飄飄的休書回家，那以後咱們村的姑娘還能不能嫁出去了？”

“我可得先說好，我兒子還等著他兩個姐姐成親的聘禮娶媳婦呢，到時候要是他兩個姐姐都嫁不出去，或者還得倒貼嫁妝，那我可是要找你這個村長負責任的！”

“就是，原先村子的名聲就壞過一次了......”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惹的好些人下意識的往陶鯉那看，見陶鯉笑容異常的燦爛，又紛紛一個寒顫，連忙把視線挪開。

村長真是焦頭爛額，眼看火就要燒到陶鯉身上了，他也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

畢竟和陶鯉比起來，李娟那就是罪有應得，當報應了吧！

殺念一起，村長的臉也猙獰了起來，一咬牙獰聲道：“李娟，不是我們薄情，實在是你先壞了祖宗規矩！”

“來人啊，把她綁上，往河邊擡！”

只讓綁上，沒按“規矩”先扒光了李娟再在村裏游街示眾，村長覺得自己已經夠對得起李娟的了。

這種時候，即便是王梅，也不會跳出來挑這種毛病，所有人都沈默著，幾個利益相關的村婦自己找了麻繩，就要把李娟捆豬似的捆起來。

危在旦夕，李娟瘋了似的掙紮撕咬著要上前的村婦，一時竟然忘了把陶鯉給供出來。

就在村婦們被她掙紮的不耐煩，擡手想先揍她一頓揍老實了再捆時，一個蒙面小個子男人躥了出來，一把柴刀惡狠狠的左劈右砍，圍著李娟的村婦們一個個驚呼著飛快閃開。

“把孩子給我！”

來人自然是劉狗，他先逼退了李娟身邊的村婦，然後一聲怒吼就從驚叫連連的穩婆手裏把兩個重新用繈褓裹好的孩子給搶了回來，順手把孩子塞進李娟懷裏，自己架住李娟用力一躍，就有些狼狽的翻出了陶家的院墻。

院子裏的女人們都被這場變故驚呆了，一個個嚇的楞了半天，才回神的尖聲嚷嚷，“奸夫！他肯定就是那個奸夫！”

“快追，快把人給追回來啊！”

“來人啊！快把奸夫淫婦攔下，快攔下！”

院子裏的女人們鬧哄哄的亂成一團，可惜村裏的男人們一開始就沒想攙和這些“女人們的事”，所以該幹活的幹活，該在家裏躲懶的躲懶，女人們叫起來時，能聽清她們一團亂的叫喚些什麽的男人都沒幾個，別說馬上空出手來追人的了。

很巧合的，劉狗帶著李娟出了陶家之後，簡直是一路坦途，順順利利的就逃進了山裏，不見了蹤影。

他兩帶著孩子逃了，陶鯉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兒，但更多的，竟然是松了一口氣。

果然，就算再厭惡李娟，她也不希望她死在“壞了名聲”這種理由之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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