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頭垢面，臉上泛著剛睡醒的油光的陶鯉，瑟瑟發抖的窩在車廂裏，迎著馬車的風一吹，她就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捂住口鼻。

味兒，太味兒了......

駕車的張啟估計這二十天來都沒洗過澡，上次見時雖然普通但很幹凈的臉，現在也爬滿了亂七八糟的胡茬，沒有修剪過，乍看上去他楞是一下子老了十多歲似的。

臉頰也凹進去了，皮膚黑了糙了，眼睛裏布滿血絲，看上去既像一個沈迷的賭徒，又像一個家裏遭了災的老農。

最讓陶鯉不敢啃聲的，就是他身上的衣裳......還是二十天前穿的那一身，只是現在已經變的跟腌菜罐裏掏出來的一樣，又臟又臭，還泛著股莫名的酸味......

陶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口鼻捂的更嚴實一點，連揉眼睛的動作都偷偷摸摸。

她真的怕刺激了張啟，讓人給從車廂裏扔出去活埋了洩憤。

馬車奔馳了一陣子，早晨起來就喝了口水的陶鯉餓的肚子咕咕直叫時，張啟猛的拉緊了韁繩，活生生的把車急停了下來。

“到了，主子，請。”

張啟惜字如金，那個“請”字說的鏗鏘有力，嚇的陶鯉一哆嗦，連滾帶爬的下了馬車。

然後她就被眼前的場景給震住了。

那是一座九層高的八角塔樓。

樓身被刷成了森然的黑色，僅有每層的四道拱門為耀眼的朱紅，明明很喜慶的顏色，卻楞是被這黝黑的塔身，給襯托的更像張開的血盆大口。

以這座最高的八角塔樓為中心，旁邊還分別立著四座五層的小八角塔，只是風格和模樣十分正常，更凸顯了中間這座塔的猙獰和兇悍。

“這座塔原僅七層，不夠用，所以挑高多補了兩層。”張啟語氣平淡的道。

陶鯉本就瞪大的眼睛忍不住瞪的更大了兩分，小心的咽了咽嗓子，陪著笑臉發自內心的道：“辛苦了辛苦了......”

瞥她一眼，張啟冷笑一聲，提溜著她往裏走。

陶鯉回頭看去，才知道原來這五座塔外邊兒還圍著圍墻呢，他們剛才是直接趕著馬車進了門才下車的，她說怎麽感覺有點怪怪的呢。

飛快的左右看看，陶鯉發現這院子也不簡單——所有供人欣賞的景致統統被殘忍的推平了，整個院子光禿禿的一覽無餘，連墻角的雜草都沒能幸免於難。

在這種異樣的空曠下，她卻感覺脊背發涼，有種刀架在脖子上的詭異感覺——看似空曠的院子，殺機密布。

來不及細看，陶鯉就被張啟提溜進了九層的黑塔裏，跨過那道朱紅的門，就仿佛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裏邊兒的人那叫一個多啊......

男女老幼，看上去和各行各業的普通人沒什麽兩樣的人，臉上卻都齊刷刷的帶著素白的面具。

他們步伐急促，大多手裏都抱著厚重的、大小不一的紙張，穿梭往來，卻涇渭分明，流暢自如，完全沒發生什麽不小心的碰撞或不必要的擁堵。

更可怕的是，在這麽繁忙的狀態下，整個黑塔裏卻沒有一絲雜音，只有細細碎碎的腳步聲，讓人仿佛來到了幽冥地府。

張啟頗為驕傲的等陶鯉站在門口震驚完了，才遞給她一張和其他人臉上一模一樣的素白面具，自己也帶上一張後，引著陶鯉從特殊的通道往上爬。

陶鯉跟的很緊，她真的怕一個恍神自己就找不到張啟的人了。

跟著張啟混在稀疏一些的人流中直上頂層，鼻間縈繞著新漆的味道，陶鯉在最頂層見到了同樣憔悴了些，可精神頭十足的媚娘。

“小姐您來了。”

媚娘臉上沒帶面具，笑盈盈的從書桌後起身行禮，陶鯉只敷衍的點了點頭，視線卻完全無法從不遠處的那架兇器上離開。

破城弩......

為啥這種用於正面攻擊城門的大殺器會堂而皇之的放在這兒？！

還有旁邊那些小了兩號的是啥？看上去很像月黎國制式強弩的樣子？

那種一弩箭就能把一個重騎兵釘墻上的東西，原來也能被襯托的如此嬌小可愛？

還有順著墻角堆放的一捆捆寒芒閃爍的弩箭......

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她手底下的人又準備推翻城主府的對混沌城的統治，準備取而代之了？

誰能告訴她，她的天機閣為啥會變成這種渾身是刺的戰爭異獸？

眼瞅著陶鯉快被刺激的搖搖欲墜了，媚娘連忙上前扶住她，憋著笑道：“小姐不必驚慌，這些防衛用的武器是必須的，那破成弩，還是晚晴夫人送來的呢。”

陶鯉的臉色一片木然，她就知道，這麽危險的東西，也只有城主府那對危險的怪物夫妻能堂而皇之的當禮物送人。

還好，還好這裏是混沌城不是月黎國，不然私藏軍械，可是殺頭的重罪！

單那破城弩，她長了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深呼吸，努力的深呼吸片刻後，陶鯉顫顫巍巍的抓住媚娘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媚娘你老實告訴我，我這天機閣是不是個幌子，你們私底下到底在幹嘛？”

媚娘一楞，急忙搖頭，“小姐你誤會了，這些布置真的只是為了天機閣自保！”

“瞎說，雖然我也是第一次建天機閣，但我才不信別家算師的天機閣能跟我們這樣兇神惡煞的！”

陶鯉吸著鼻子，委屈的不行。

“天機閣建成後是要請算師界的前輩們來查驗的，要是師父跟來湊熱鬧看見了，指不定以為我成了土匪頭子了呢！”

“主子說笑了，區區土匪在我們天機閣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頃刻便可屠戮一空。”

張啟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氣的陶鯉差點把他一腳從九層塔頂給踹下去！

見陶鯉真的生氣了，媚娘連忙安撫的笑道：“小姐你別擔心，我們打聽過了，其他算師的天機閣也是有一定武裝力量的，畢竟天機閣的消息都太過機密，要是被人輕易的闖入，那不成笑話了？”

“您的天機閣雖然武裝的...強了點，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媚娘正色道：“混沌城和地處月黎國的其他天機閣不同，若是普通的防備，那簡直和敞開大門沒什麽區別。”

“加之我們的消息網九成是由其他的掌權者分享提供，所以無論如何，這裏的消息都不能洩露出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陶鯉勉強冷靜下來，用眼斜睨著媚娘，“說吧，除了晚晴夫人送來的破城弩，還有誰往裏邊兒砸軍械了。”

媚娘張了張小嘴，環視一圈，訕笑道：“小姐，我勸您還是別深究了......”

陶鯉知道了，這怕是所有掌權者都參與進來了，就她傻乎乎的，等木已成舟才等著背黑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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