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同舟共濟的精神，牧霜天暫時放棄了對褚松青的滅口。

但以後褚松青若是想離開，估計就沒那麽容易了。

眼瞅著未來估計為了活命，得長期給陶鯉賣命，褚松青臉上帶著深沈的悲哀，心底卻莫名的松了一口氣，甚至有點小開心。

這樣的心態明顯是不符合他身份的，所以為了不被看出異樣，他馬上把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小姐啊，你算出了要雪崩，那有沒有再算仔細點兒，什麽時候雪崩才會發生？”

褚松青的問題很值得大家考量，畢竟要去混沌城，雪山口可以算得上唯一的路，要是一直擔心雪崩在這小鎮上耽擱，那還不如先回落梅城，等開春之後來往的商隊多了，讓他們去探路好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陶鯉，縮在牧霜天懷裏，陶鯉貓兒似的瞇了瞇眼睛，又摸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最後神秘的和小金子對視了半響。

得出了結論。

“明天，要雪崩的話，就是明天了。”陶鯉斬釘截鐵道。

“我感覺到危險，是因為咱們原定明天進山，而翻過雪山口只要一天的時間，並不會耽擱太久，如果到明天晚上還沒發生雪崩，那原定日子來看，雪崩就威脅不到我們。”

這是一條清晰的因果線。

明天不雪崩，他們已經走了，雪崩跟他們沒關系，她自然就不應該感覺到危險，那麽既然危機感如此之強，那就說明，雪崩，一定會在明天發生。

雪崩的征兆，就是早上洪掌櫃說的，去年，發生過小範圍的落雪，今年冬天又格外的寒冷，連落梅城都連著降了好幾場能把房頂壓塌的大雪，紅頂雪山這邊，不可能雪量比落梅城的還少。

“那個，陶鯉姑娘，我不是不信你啊。”

雖然陶鯉信誓旦旦，但中年玉兔還是有些猶豫的開口道：“既然你算出了有雪崩，那肯定是會有的，可萬一雪崩不是針對咱們的呢？”

“什麽意思？”陶鯉都懵了，雪崩要是不針對他們一行，那她還怕個屁？

“一般不都是這樣的嗎？你師父天行子大人和你的三位師兄，也有提前預警過許多天災，可那些天災，並不會威脅到他們自己，只是會生靈塗炭，許多百姓流離失所，但他們自己不會跟著流離失所......”

說的有點亂，中年玉兔手舞足蹈的比劃半天，才試探道：“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吧？”

陶鯉還是有點懵——別人的死活跟她有什麽關系......

是啊，別人的死活。

一道驚雷在心中炸響，陶鯉難以遏制的，羞愧的臉色漲的通紅。

要是師父知道心系天下的師門，出了她這麽一個自私自利，獨善其身的人，會後悔收她為徒的吧。

她現在的心態，和陶家人有什麽區別？她有什麽臉說陶家人自私自利的？

陶鯉的羞愧心態，旁人並不理解，只見她臉色徒然血紅一片，還以為她惱怒於中年玉兔的質疑了。

“不是，陶鯉姑娘，我真的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擔心萬一不是咱們遇上，萬一別人進山出事兒了，咱們沒提前預警不太好！”

被自家主子冷冰冰的瞪著，中年玉兔真是欲哭無淚，急的快給陶鯉跪下磕頭謝罪了。

“我沒怪你......”

羞愧難擋，陶鯉低著頭，快把下唇咬出血，才艱澀的道：“可雪崩一定會在明天發生，因為......”

“因為什麽？”中年玉兔下意識的接話。

“......因為，我算卦的時候，沒考慮過別人也可能遇上雪崩！”陶鯉羞愧的尖叫出聲。

因為太過於唾棄自己，陶鯉說完就逃避的重新把頭紮進牧霜天懷裏，一條縫都不留，大有現在就要把自己憋死以謝天下的架勢。

院子裏的人都沈默了，心情很覆雜。

他們到不是真的唾棄陶鯉的自私，事實上他們現在還比較擔心陶鯉太過自責了。

只是身為算師，好像就必須憂心天下，畢竟能者多勞，上位者之所以能享受普通人的供養，就是因為他們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像厚重的塔盾，像鋒銳的刀戟，保護著普通百姓的安寧。

可要真拿這個指責陶鯉吧，又太刻薄了一些。

她成算師才多久啊？原來就是個孤苦無依，受盡苛待的普通小姑娘，這麽些年來，保全她自己都要拼勁全力了，又怎麽可能要求她小小年紀，無人教導的情況下，就心系蒼生？

會這麽要求她的人，才是真正的壞。

一邊是心裏邊算師的高大形象，一邊是已經把自己唾棄死的小姑娘，大家心裏真的五味雜陳，糾結的厲害。

沈默了不知道多久，還是猴子大大咧咧，撓著頭，傻笑著破開了院子裏的死寂。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啊，拿著咱們自己算，那豈不是說，咱們只要明天堵在山口，不許任何人進山，那就把所有人都救下了？”

眾人一楞，臉上露出讚嘆之色——是啊！山上的雪並不厚，雪崩一次差不多就沒什麽威脅了啊！

雖然初衷不是為了救所有人，但結果一樣就可以了嘛！

初出茅廬的小算師，能做到這一步，還有什麽好苛責的呢！

想明白這一點，眾人連忙把陶鯉圍起來，七嘴八舌的安慰她，讓她前往不要往心裏去，以後越厲害，考慮的就會越周全了之類的。

陶鯉聽了半天，心裏的內疚和羞愧也稍微緩和了些——畢竟她總不能羞愧的自殺吧？

可現在露頭，又有點丟臉啊......

糾結的紮在某人懷中，陶鯉苦著臉，琢磨著怎麽才能順水推舟的表示自己好了呢？

“要說服其他人不要上山，還需要你站出來。”

牧霜天低聲在陶鯉耳邊就說了這麽一句話，陶鯉的腦袋“噌”的就擡了起來，差點和他的下巴撞到一起。

無奈於她的莽撞，牧霜天懲罰似的在她憋紅的臉頰上捏了捏，才對眾人沈聲道：“先去準備告示牌，派人插到雪山口，再雇幾個小鎮本地人，去守著，把所有不聽勸告的人攔下。”

低頭看向陶鯉，牧霜天勾起一抹攝人心魄的笑，“你，去山神廟，說服廟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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