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氣的要死，可事關她親閨女的成親大事，她又不能也不敢撂挑子不幹了，只能憋屈的重新拾起瓜絲布，咬著下唇給陶秀娘擦洗起來。

陶鯉眼底閃過笑意，她知道，雖然李娟這個“娘”面上沒說什麽，但心裏，肯定已經把所有的恨都算到她頭上了。

熱水加了三次，陶秀娘皮都快被李娟褪下來一層後，又睡了一頓回籠覺的陶劉氏，才揉著僵硬的肩膀站起身來，催促著盆裏的新娘子起身上妝。

待陶秀娘穿好嫁衣，端端正正的坐到李娟的梳妝臺前，對著銅鏡時，院子裏的公雞已經開始報曉了。

“娘，大姐的妝容我來吧，等上好了妝，你再來給大姐梳頭。”

不等李娟動手，陶鯉自然的上前，把自己從鵲橋樓帶來的化妝箱往桌上一放，有些強勢的把李娟擠開。

“是啊娘，你剛才忙了那麽久，先坐下歇會兒，讓三妹來幫我梳妝吧。”

陶秀娘有些敷衍的沖青白著臉的李娟笑笑，馬上扭過頭，期待的把自己的臉交到陶鯉手中。

李娟看著陶鯉熟練的在陶秀娘臉上塗塗抹抹起來，心裏卻更怨毒了幾分。

別人家嫁閨女，那做娘的可是僅次於新娘子的主角！

出嫁時家裏的大小事務，哪樣不是當娘的來安排的？更別說給姑娘上妝這種大事，那可是親娘才有的資格，要是後娘，都不許上手，只能像她一樣在旁邊看著呢！

真是荒謬，要是現在的場面傳揚出去，外人還不笑話她養個閨女最後得了個後娘的待遇，連家裏的養女都比不上了？

可是氣歸氣，她卻不敢宣洩出來，因為陶鯉的手藝確實比她好，而她的親閨女，巴不得要陶鯉那小蹄子伺候她呢！

從銅鏡中瞥見李娟臉色不斷的變換，陶鯉眉眼掠過嘲諷，迅速的給陶秀娘畫了個美美的新娘妝後，馬上讓出位置，給李娟上前梳頭。

重新站到了屬於她的位置，李娟拿起木梳，看著鏡中已經褪去稚氣的女兒，眼眶又紅了起來。

“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語氣哽咽的一邊給陶秀娘梳頭，一邊念著梳頭的吉祥詩，李娟還沒把陶秀娘的發絲挽起來，母女兩就情到深處，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陶鯉站在一邊，不動聲色的瞥了陶劉氏一樣，她這個奶雖然神情有點不耐煩，但此時卻沒有出聲打斷。

畢竟閨女出嫁，那不哭個幾場，不成白眼狼了嗎？

陶鯉也早料到有這一出，所以第一次上的妝都很淡，就是給陶秀娘哭花妝用的。

等她兩抱著哭了一刻鐘，陶鯉才柔聲勸道：“娘，大姐出嫁也是嫁給好人家，您就別傷心了，快幫大姐把臉擦擦，別誤了吉時才好。”

“好人家？一個不能讓女人生孩子的男人，就是你說的好人家了？你怎麽這麽惡毒！”

李娟的徒然爆發是誰都沒想到的，陶鯉被吼的楞了一下，而後委屈的垂下眸子。

“娘，大姐命中本來就無子，與其讓大姐感受那種孩子早夭的痛徹心扉，還不如直接就不要，領養一個回來承歡膝下也挺好。”

“再說大姐左右嫁的是秀才，這門親事，您一開始不也極力促成的嗎？”

兩句話把李娟堵住，陶鯉面帶哀傷的偏開頭，幽幽道：“娘，要是您真的不願意大姐答應這門婚事，那要不咱們趁著還沒成親，就和李家說清楚吧？”

“娘！是我自願嫁給李大哥的，就算沒有孩子，我也情願嫁給秀才，而不是嫁給一個農漢！”

剛才差點被帶的悲從中來的陶秀娘，被陶鯉這麽一提點，連忙堅定起來，順便把李娟推到了一個被孤立的境地。

“就是，都什麽時候了娘你還說這種話，要是被外人聽見，大姐嫁過去怕是要被婆婆虐待死了。”陶二妹涼涼的煽風點火。

陶劉氏最怕麻煩，此時也冷下臉來，惡狠狠的瞪著李娟道“今天要不是秀娘大喜的日子，我非得撕了你這張嘴不可！”

“算了奶，娘也是心疼大姐才說胡話罷了。”

“哼，她嘴裏就沒好話。”

陶劉氏白了李娟一眼，看天邊已經越來越亮了，連忙催促道：“你也別杵著了啊，快重新給你大姐把臉弄幹凈咯！”

重新把李娟的位置占據，這一次，陶鯉不僅給陶秀娘重新上了妝，甚至還故作趕時間的，“順手”就把陶秀娘的頭給盤了起來。

頭發盤的精致漂亮，頭上帶的珠花也是陶鯉精細搭配過的，比李娟一開始選了放在桌面上的那些看起來要漂亮有氣質的多。

所以即使心裏覺得有點對不起娘，陶秀娘也只是滿臉喜愛的摸著漂亮的頭發，沒有提出重新讓李娟給她盤發的要求。

“哎呀，娘對不起啊，我忘了大姐的頭應該由你來梳了，要不現在拆了，您趕緊來弄一下吧？”

陶秀娘沒吭聲，陶鯉卻一臉驚慌失措的道歉起來，說著，手還焦急的就要往陶秀娘頭上拆去，嚇的陶秀娘直接跳到一邊，緊張兮兮的用手虛遮著自己的頭發。

“娘，剛才你幫我梳過頭了，也唱過梳頭歌了，要不就這樣吧？時辰不早了呢！”

李娟滿臉的委屈，還想說什麽，陶劉氏卻率先拍板下來。

“得了就這樣了，三妹梳的挺好的，就不要拆來拆去的折騰了！差不多來幫忙的也該上門了，二妹，你趕緊拉著你娘去把湯圓燉上！”

陶二妹應聲半拉半拽的把李娟拖出了屋，跟在後邊兒的陶鯉再次笑了笑。

李娟既然一直想在這家裏說得上話，有地位，那她就偏要讓她越來越沒存在感，連女兒出嫁梳頭的活兒，她都不給她留！

暢快的瞥了李娟滿身怨氣的背影一眼，陶鯉的眸子又淡淡的挪到她這個奶，陶劉氏身上。

奶是最愛面子的了吧？可她記得，上輩子，就在大姐成親這一天，陶家，可是丟人丟大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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