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香液配方是被逼無奈，現在說起來陶劉氏都肝疼，但跟外人說起來，當然不能這麽說了。

“哎呀翠娘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家三妹就隨便摘了點梅花上籠子蒸個幾天，熬出花油來再亂七八糟的兌點東西進去，拿到玉生香，就賣了一百兩銀子哩！”

陶劉氏得意洋洋的道：“玉生香你們知道的吧？那可是落梅城裏最大的一間香料鋪子，一間鋪子占了其他鋪子三四個那麽大的地兒，裏邊兒的擺設都金貴著呢。”

“我們進去一說賣香液配方的，人家那叫一個和氣，恭恭敬敬的把我們邀到裏邊兒坐著，給我們端茶倒水的還有精細的點心，最後談攏了一百兩的價錢，玉掌櫃還給我們拿了現銀，方便我們用呢。”

陶鯉豎著耳朵邊聽，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縮著身子躲在陶劉氏對面努力吃肉。

她早知道奶會打腫臉充胖子，死都不會說自己被玉掌櫃給逼著賤價賣了配方，但卻沒想到，她這會兒竟然為了面子，倒誇上玉掌櫃了。

不過這樣也好，誇人的話說出去了，想收回來或者改口可就難了，以奶那死要面子的架勢，難說玉掌櫃還少了些“劫難”呢？

王翠和王雀兒不是陶家人，不知道真相，此時聽陶劉氏說的有板有眼的，都差不多信了她的話，母女兩十分有節奏的配合著陶劉氏的吹噓，發出羨慕的讚嘆。

因為陶劉氏一點都沒有壓低嗓門的意思，她們一桌子又是坐在三樓正中央，所以離著不遠的宋屏山等人也聽的真切。

錢逍遙饒有興味的搖了搖扇子，把自己凍了一個哆嗦後，才輕咳一聲收起扇子，壓低嗓音，對著沈敬擠眉弄眼。

“她們說的玉生香，不會是玉成老好人的那個玉生香吧？”

沈敬隨意道：“落梅城就一個玉生香，肯定是玉成開的那個啊。”

“不對吧？”錢逍遙挑著眉笑道：“他店裏的香液每瓶都死貴死貴的，能讓他看上眼收下的香液配方，也不可能真如大娘所說的是隨便兌出來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還沒從打擊中緩過神的宋屏山懶洋洋的問道。

“呵呵，那麽問題來了。”錢逍遙往陶家人所在的桌子丟了個眼神，稀奇道：“玉成老好人不是裝出來的，一個能被他看上眼的香液配方他不可能只出一百兩。”

宋屏山和沈敬同時陷入沈思——確實，若換做別人這麽幹他們不會奇怪，沈敬自問若是他從這種泥腿子手裏收配方，能給五十兩都算他行善積德。

一般情況下，他肯定是會選擇隨便給個一二十兩的把人打發了，反正一二十兩對這種人家來說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了，就算以後他們知道賣便宜了鬧起來，他堂堂沈家大少爺，還能怕幾個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

可玉成卻絕對不會這麽幹，圈子裏暗中說他傻的不少，但對他的為人卻沒誰能詬病的。

所以玉成絕對不會幹出用一百兩的白菜價買人家香液配方的缺德事兒。

“看吧，問題來了，為什麽玉成買方子會只給了一百兩？看那大娘的做派，可不像是人家多給錢她還不敢要的主，嘿嘿，裏邊兒怕是有問題啊？”

“可問題在哪兒？”宋屏山皺眉，“玉成不可能和她們有仇故意刁難。”

“喏，問題肯定在她身上啊。”

錢逍遙沖埋頭吃肉的陶鯉努努嘴，輕笑出聲，“剛才那大娘不是說了嗎，配方是她們家三妹弄出來的，在座的四個小姑娘，一個明顯不是她們家的人，另外三個中最小的，不就是配方的原所有人，三妹了？”

沈敬微微一楞，陷入沈思——怎麽又和陶鯉扯上關系了？先是牧公子，現在又是玉成，陶鯉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接著聽吧，說不定還有什麽爆料？”

錢逍遙興致勃勃的喝著小酒，豎起耳朵，被他帶的，宋屏山和沈敬也忍不住跟著專心聽起了墻角。

“這不是沒多久就要到年關了嗎，從玉生香出來，我們家老頭子就讓鐵柱帶我們去成衣店置辦衣裳了。”

空口說著不起勁，陶劉氏直接把包好的衣裳拆開，扯出裏邊兒的料子給王翠和王雀兒直接試試手感。

“你們瞅瞅，這可是上好的料子，這繡功多地道！”

陶劉氏抽出她自己的那件，炫耀道：“快過年了，我這年紀就應該穿點喜慶點的顏色，這繁花繡啊，最配我了！”

王翠和王雀兒看著陶劉氏抽出來的衣裳，嘴角齊刷刷的抽了抽。

這麽花的晃眼睛的繡花，一個孫女孫子一大堆的奶奶穿，怕是不太合適吧……

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恭維陶劉氏的品味，王雀兒呵呵幹笑著擡頭，剛好瞥見陶鯉身上的衣裳，眼裏露出羨慕之色。

“陶奶奶，陶鯉身上的衣裳也是你們今天新買的吧？可真漂亮啊，我原來就覺著陶鯉是咱們村子裏最漂亮的，今天換上新衣裳，配上她雪白雪白的皮膚，哎呀呀，真是嫉妒死我了！”

聽到“村裏最漂亮的女人”，陶二妹停下吃肉的動作翻了個白眼，聽到“雪白雪白的皮膚”，陶二妹覺得有點胃脹。

陶劉氏笑容也冷淡下來，瞥了陶鯉一眼，輕哼道：“是啊，今天就是專門給她買新衣裳的，我們都是順帶的呢。”

“雀兒啊，你可別學她，村子裏的女人光白凈有什麽用？她就是老偷懶才這麽白的，你瞅瞅二妹，女人就應該像秀娘二妹這樣，有模樣有身段，還得能幹活兒能持家才成！”

王雀兒遲疑的眨巴眨巴眼睛，弱弱道：“可陶鯉挺勤快的啊？我平常就瞅著她忙裏忙外的光幹活兒了，我娘在家裏還老訓我，說我有陶鯉一半勤快她都得樂死。”

王翠沒好氣的擰了王雀兒一把，暗氣自己生的女兒傻乎乎的。

陶劉氏擺明了不喜歡陶鯉這個撿來的孫女，你還當著她的面說陶鯉這好那好的，人家心裏能痛快？

果然，陶劉氏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全是褶子的臉皮抽了抽，重新拿起筷子往鍋裏撈去。

可她巴巴的說了這麽半天，除了王翠和王雀兒這兩人還分出精力來聽她吹噓，別人都在埋頭苦吃呢，鍋裏這會兒也就剩下點菜葉子了。

撈了半天沒撈到肉，陶劉氏氣的直接把沾滿了油的筷子砸到陶鯉身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光吃不幹活兒，我怎麽白養了你這麽個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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