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夠回到過去，再選擇一次的話，我寧願從沒有認識過他。

我可能會在逛超市的時候聽到他唱的歌，在繁華的商業街大廈顯示屏上看到他代言的廣告，在電視臺或者互聯網上看到他參加的綜藝節目。又或許，我會成為他千千萬萬粉絲中很普通的一員，沒時間追行程，沒錢買門票去現場，只能隔著屏幕刷他的美圖，投票打榜。雖然那樣的話，他就不會知道我的存在，但至少，我們不必互相折磨。

自那天千璽出事後，我每天都會在深夜的時候悄悄地去看他，慶幸每一次我去的時候，他都睡得很沈，值班的護士也在打盹，讓我能安靜地在他身邊坐上一會。我每天都會做很多種有利於他身體康覆的補湯，可我一次都沒有給他送去過。

有些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叫執念，但若你的執念終究是沒有結果的，又何苦給他希望，讓他患得患失？

整整一周的深夜探望在他即將出院前結束，因為婚期在即，我深知自己也該好好整理一下心情，開始新的生活了。

婚禮的前一晚，我站在陽臺上，心裏忐忑不安，手中緊緊握著的手機上，光標在不停地跳動，寫了又刪，刪了再寫的短信遲遲沒有發出去……

突然，手機鈴聲大作，沒有備註，但那串數字我曾在多少個日日夜夜重覆過千萬遍，是千璽。

“餵？出來坐坐吧？”

“千璽，很晚了……”我躊躇了一會說道。

“如果我說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呢？”

“……”他的語氣很冷，冷到即使我待在暖氣充足的房間裏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出來吧，我保證不做過激的事。”這一次，他的聲音裏都是無奈。

“你在哪兒？”

“你家小區的人工湖邊。”

我到的時候，他正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望著湖面發呆，路燈發出稍顯暗淡的微光，卻映襯得他的側臉線條更加完美，認識他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臉可以兼具柔和與堅毅兩種氣質。

風吹拂著他的頭發，頭頂的發絲時而上揚，時而落下，和著湖邊隨風搖擺的柳樹枝，像極了一幅畫。12月的北京，總是寒風刺骨的，坐在這裏的人若不是他，換做是誰都會顯得狼狽吧，可他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那裏，卻好像將寒冬也化作了暖春。

我在他不遠處駐足了一會，緩緩地走進他的視線。

“來了啊。”剛才還望著湖面發呆的眼睛在我走近的那一瞬間就看到了我，就像有感應一般。淡琥珀色的眼睛在湖水冰面的燈光反射下愈加波光粼粼，目光流轉間盡是溫柔，嘴角也帶著笑意，梨渦淺淺地綻開在唇邊。

“過來坐吧。”他用左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我過去。

我走過去坐在他左邊，不知道他到底在這裏坐了多久，渾身都是與寒夜相似的冷氣，一靠近就激得我縮了一下脖子。

“冷麽？”他看著我問道，眼睛裏滿是關切。我搖搖頭想說不冷，可他卻在下一秒就攬過了我的肩膀，我就這樣冷不丁地撞入了他的懷中，他的胸口很暖。

“這樣就不冷了。現在只能用左手抱你了，你看。”說著他稍稍擡起了還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的右胳膊，笑著對我說。

“你出了那麽大的事，我都沒去看你，你不怪我麽？”我試探性地小聲問出口。

“行了，別裝了。就算你每天很晚才去，但沒有我的授意，你覺得那些值班護士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麽？”

我擡起頭震驚地望著他。

“表演的時候從舞臺上摔下去也是我故意的，不然，估計腿都摔斷了，哪能只有胳膊骨折這麽簡單……”

我越聽越離譜，驚得一下子從他懷裏竄了出來，緊緊地盯著他。

“別生我的氣，我是真的很想見你，苦肉計還是挺管用的。”他依然笑著，說得好像從舞臺上摔下去這回事就像被小刀劃了一個小口一樣簡單。

“易烊千璽，你有病吧？這種事也能開玩笑？！”我氣得差點哭出來，可他卻依然笑著試圖將我擁入懷中。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他揉了揉我的腦袋，用臉蹭著我的臉頰，他的鼻尖稍一偏頭就能蹭到我的鼻尖，顯得極為親昵。如果我能暫時忘記他是萬人矚目的當紅偶像，我想我們真的會是一對令人艷羨的情侶。

“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麽還要裝睡？”

“你要是知道我醒著，就不會再來看我了。”

我沈默，的確不會。想想他每天裝睡偷偷看我的樣子，鼻子突然就有些酸。

“千璽，我明天……”

“我知道。明天你要結婚嘛，我不會再攔著你了。”

雖然氣氛很美妙，可我還是想忍不住提醒他，也是提醒我自己，但他很快打斷了我要說的話。聽到他說不會再攔著我時，我心中百味雜陳，不知是什麽滋味，只是口腔中有絲絲的苦澀在蔓延。

“我知道的遠遠要比你想象得多，”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前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你心裏喜歡我卻要裝作不在乎，直到我看到那些天你每天悄悄坐在我床邊流眼淚的樣子，我才知道，原來，表達愛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說出口不可。我找劉老師談過了，現在我什麽都知道，你不用再瞞著我。”

我側過臉看著他，他的眼中似乎有什麽在波動。

“是我不好，在你需要一個家的時候，我卻給不了你，甚至連合法的資格都沒有，我只恨自己怎麽會比你晚那麽多才來到這世界上，要是早一些該多好。我也恨你為什麽總想著別人，成全我的前程，幫劉老師和他的愛人掩飾，唯獨忘了你自己。我說不會再攔著你，不代表我要放棄。過去，總是你在等我，等我長大，等我成年，現在，換我等你好不好？等劉老師的事情過去，等你真正需要我。”

我沒有說話，就靜靜地聽著他低沈而又磁性的嗓音說著他的心裏話，他的聲音很輕，就像在我耳邊呢喃。我偷偷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他看了看我，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臉。大冬天裏，我們兩個卻同時燒紅了臉。

“不說這些了，我來找你是想跟你喝幾杯的。”

“可算是成年了啊，才滿十八歲沒幾天就想大醉一場？”

“你不在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醉過多少次了，現在酒量好得很。成年了又能怎樣，還是會有很多無可奈何。以前總想著長大，可真的長大了才發現，成人的世界才更覆雜。”

“好吧，陪你喝，就當還你一個十八歲禮物。可是，這麽晚了，去哪兒買酒？”

“早就準備好了。”我這才註意到他腳邊的一大捆燕京啤酒。

“這兒冷，回家吧。”

他跟我一起回了家，我簡單炒了幾個菜，我們圍在茶幾邊席地而坐。

他說想念我做的菜，還沒開喝，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吃相和以前一樣一點都不優雅。我看他吃得開心，很自然的打開啤酒一點一點地喝著，他吃好了便和我一起一瓶接一瓶地邊喝邊聊，聊這半年沒見各自都在做什麽，遇見了什麽有趣的人或事。很快，我的頭便有點暈，臉頰也燒得火辣辣地，我用手托著下巴，笑著聽他講趣事。

“你說，如果、我們、不認識的話，你、現在、在幹嘛？”我的舌頭有點不聽使喚，說起話來都有些吃力，一頓一頓的很滑稽。

“在找你。”

“胡說！你、都不認識我，怎麽、怎麽找我？”

“註定了就是你，就算還沒相遇，我也會一直找你。”

“你、真好看啊……現在，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做一件事……”

大著舌頭說完這句話，我的眼睛很花，但我還是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秦歌秦歌，醒醒！醒醒！”

我在小紅的劇烈搖晃中醒來，頭痛欲裂……

“你也真行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結婚，居然喝成這樣！就算不是實質性的婚姻，好歹也要做做樣子啊，今天會有很多歌壇大咖的好不好！”

“你是怎麽進來的？”我完全沒聽進去她說什麽，只是一直在想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千哥打電話叫我過來的。”

“他人呢？”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門沒鎖，我就進來了。”

我急急忙忙掀開被子跑下床，看到床頭櫃上他熟悉、俊秀的字跡: 每次都是你先離開，這一次換我先走。

我有些失落的垂下了手，一低頭才發現身上換了一身幹凈的睡衣。

“小紅，這是你幫我換的睡衣？”

“沒有啊，我進來你就穿著這身啊……你倆昨天晚上喝酒了？”

“嗯。”我傻傻地點了點頭。

“喝了多少？”

我指了指了客廳茶幾上堆滿的啤酒瓶。

“這麽多！！！難道，你和千哥……”

“怎麽可能！”

雖然否認得很快，但腦海中恍惚閃過的畫面卻讓我有些心虛……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我好好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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