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肖陽。

不轉頭我也知道是他。

我轉過身，看到他站在對面的路燈下，光源太亮讓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穿著一身頗考究的西裝，可能是為今天的盛事準備的吧？可領帶卻松松垮垮地搭在頸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向我走來，很慢，腳下踉蹌，離我越近，他身上的酒味就越濃烈。清楚他借酒消愁的原因，但這卻令我更憤怒。從前那個充滿陽光的大男孩如今再也不覆存在了，可以為了成功用卑劣的抄襲手段，現在又為了自己所犯的錯誤而怨天尤人、萎靡不振。

人總會變，可明知不對還要繼續的人不是變了，而是入了魔，入了欲望的魔。

他走到我跟前，苦笑了一下，我看到他眼裏蓄滿的淚水。他擡起手想觸碰我的臉頰，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他的手僵在空中，隨後又緩慢地放了下來。

“秦歌，你過得好嗎？”

“很好。”

“可是我過得不好。我以為娶了美協副會長的女兒，我的前程就會一片坦途。可沒想到他最在乎的只是面子。上學的時候我小有名氣，覺得我很有潛力，他才答應我娶她女兒。這幾年我畫了那麽多作品，可沒一幅能成為精品，甚至達不到上學時候的水平。他開始對我抱怨、呵斥，說我讓他很沒有面子。他女兒從去年起就在外面養了小白臉，他知道了不僅不管，還說是我沒有本事，他女兒才會出軌。”

他一邊說一邊流淚，我從沒有見過他那麽狼狽的樣子。這樣無能懦弱的他第一次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感，口中噴出的酒氣也讓我恨不得一巴掌打醒他。

“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這一次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決定冒這個險的嗎？為什麽要攔著我？”

“但凡你還有點良知就不會這麽問我！你知道抄襲被發現的後果麽？美術界最忌諱的就是抄襲！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真的很讓人討厭？你當初學美術的初心如果還有三分之一，你就應該振作起來，專心搞創作，而不是消沈頹廢！”我的聲音一直在抖，眼淚也堆積在眼眶裏搖搖欲墜。

“你管我幹什麽！那幅畫沒有多少人見過，沒人會知道我是抄襲的！只要你推選我進決賽，我一定可以拿獎的，國內的畫家拼的不就是獎項麽？有了幾個重量級的獎，以後的作品就算是一坨屎也會有人買單！”

“啪！”

我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左臉頰上。他震驚地看著我，我氣得全身發抖，但自己也沒想到會不下意識地動手。他現在的想法竟會變得如此扭曲，我不敢相信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和從前的肖陽是同一個人。

“別騙你自己了，你的心裏還有我，所以你寧願毀了我也要報覆我。你不就是要我回到你身邊麽？好啊，我答應，只要你幫我在以後的比賽裏面動些手腳，讓我拿些大獎，我會好好跟你在一起的，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情緒開始激動，說出的話也和瘋了沒什麽兩樣。他用手箍住我的肩膀使勁搖晃，我有些吃痛地想推開他，可無奈力量太懸殊怎麽都掙脫不開。

“放開她。”

在我以為我的肩膀就快被捏碎的時候，千璽一把推開了肖陽，由於力度有些大，肖陽又喝了酒，他被千璽推得倒退了幾步，腳下踉蹌，差些摔倒。

“你沒事吧？”千璽擋在我前面，稍微側過臉來問我。我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家。

“你是誰？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樣子，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不要插手。”肖陽站穩腳步，歪著頭看著千璽，眼神裏全是不屑。

“他是我表弟！”

“我是想保護她的人！”

……

我和千璽同時開腔，聽到他說什麽的那一瞬間，我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別胡說。可他顯然沒有領會我的意思，一把拽過我的手牢牢地攥在手裏，順便把我從他背後拉到前面，與他並肩。

“秦歌，是不是你們女的都喜歡比自己嫩的？真惡心！惡心！”肖陽的臉開始扭曲，大聲地唾棄著。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錯，為什麽曾經那麽好那麽好的肖陽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樣子！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若不是千璽撐著我，我可能連站都站不穩。

“你敢再說一遍，我保證你抄襲的那幅畫明天就會重見天日！”

千璽的聲音本就低沈，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愈加擲地有聲，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我感覺他抓著我的手都在用勁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我轉過頭看著他一天比一天硬朗的面部輪廓，心中竟有一種強烈的依附感，這個大男孩給了我全部的愛和安全感，所以我到底還在顧忌什麽？就憑此刻他為我的挺身而出，就算為了他觸犯了全世界最大的禁忌又算什麽？

“惡心！”肖陽望著我丟下了這句話便揚長而去，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千璽因為憤怒而捏響骨節的聲音在靜默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回家吧。”我搖了搖他的手臂輕聲說道，他沒說什麽，跟著我一起上了樓，可就是不願松開牽著我的手。

進了門，我一把摟住了他的脖頸，眼淚止不住地往外竄，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他低下頭環住我的腰讓我不用夠得那麽辛苦，我哭得更大聲了，眼淚鼻涕全都糊在了他的左肩上。

不知過了多久，我漸漸平靜下來，伏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啜泣。

“是不是低著頭彎著腰很辛苦？”我一邊抽泣一邊問他。

“你才知道啊。不過你這麽主動我還真不習慣。”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帶著笑意，聽了他的話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可我現在就是不想松開你。”因為哭了很久的緣故，鼻音很重，嘟囔的聲音聽起來頗像撒嬌，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居然會向這個小鬼撒嬌。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已經答應我了？”

“說好了高考後的嘛，現在不提這個好不好？”依然是嘟嘟囔囔的聲音，我覺得自己臉都紅了。

“好。你說什麽都好。”

他緊了緊環住我的手臂，把下巴抵在我的頸窩。那一刻我竟感受到了一股穿梭體內的電流在不安分地四處流走，就像當年我愛上肖陽的那一瞬間。

原來，愛情無關年齡，無關身份，無關一切，愛就是要將惺惺相惜的兩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不管多遠距離，總會相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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