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四月份，我剛進公司，聲樂老師想試試我唱歌的水平，就讓我唱歌，可是當時我對自己唱歌方面很沒有自信，遲遲不願開口，是你幫我解了圍……”

千璽說起了當年的事情，我的腦海裏也漸漸地浮出了當時的情景……

那一年我大二，三月份開學的時候進了公司實習。那時候公司還是一家培訓機構，設施什麽的都跟簡陋，但貴在公司的員工雖少但卻都很堅持，為一些條件比較好的小男生做免費培訓，有時候像我這種鋼琴老師要兼顧好幾項職責，打打雜，充當一下普通話老師都是常有的事兒。

那天中午在公司吃過飯後，我就找前臺小妹去聊聊天，解解乏，下午還要繼續上課。正聊得開心的時候，馬經理帶著一個小男孩進來了。小孩個子小小的，蘑菇頭，一直垂著腦袋，偶爾擡起小臉看看周圍的環境，很怕生的樣子。沈穩安靜，不吵不鬧的，跟其他孩子很不一樣。眼神裏雖有到了陌生環境的那種怯生生的感覺，卻異常清澈和堅毅。

“剛才那個小孩就是咱們老總找來準備跟源源和小凱一起推出去的。也不知道咱們老總看上他哪兒了，長得很一般嘛，比起咱們這兒的練習生差遠了，咱這兒這麽多好苗子，偏要去外面找一個。”前臺小妹看著走遠的小孩的背影對我說道。

“哎呀，你就別瞎操心了，老總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唄。再說了。這小孩要是沒有過人之處，咱老總也不能找他呀！我倒是覺得這小孩還挺乖的。不說了啊，我得上班去了，馬經理都進去了。”

告別了前臺小妹，我回到了琴房，離上課還有好一會兒呢，上鋼琴課的小孩都還沒來，我就自己隨手彈幾個曲子練練手。沒一會兒，隔壁房間傳來了陳老師嘹亮的聲音: “來，跟著我的琴聲唱一下，一二三，起！”

可接下來除了陳老師的琴聲再沒了別的聲音。

“沒關系，別緊張。我們再來一次，這次一定要張嘴唱啊！”

想來是陳老師在給剛才那個特別內向的小孩上課吧。我忍不住起身到隔壁門外去看了看，只見陳老師又耐心地試了幾次，可小孩就只是低著頭站在旁邊，緊抿著嘴唇，滿臉通紅。

“不管水平怎麽樣，你都得開口唱呀！你不唱，我不知道你的水平，怎麽給你上課？”

小孩的頭垂得更低了。

“哎呀！真是拿你這個孩子沒辦法！我看還是讓馬經理把他帶走吧，我實在是……”

“陳老師陳老師，您先別生氣。孩子害羞，到了陌生環境難免不適應，您讓他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你先到我這邊喝點水歇一歇，教一下我那首曲子怎麽彈。”我急忙拉走了著急上火的陳老師。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孩子，原以為他還是低著頭站著，沒想到他正擡臉看著我，眼神裏既有慌張也有懊悔，我對他笑了笑，用手比了個讚，示意他加油。沒想到小家夥看著我扯出了一個微笑，我發現那小孩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對很深的梨渦，特別可愛……

“舉手之勞而已。”原來當年那個小豆丁就是他，他不說的話我還真想不起來我還做過這麽一件好事，這下推薦的事就有了解釋，我也不用再擔心是因為他看到我狼狽的樣子覺得我可憐才那麽做的了。

“也許對你來說是小事……”千璽拿著手中的吸管在杯中緩緩攪動著，小聲說道。

“什麽？”我沒聽清，就又問了一遍。

“沒什麽。”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趁他接電話的空，我就走開去工作了，我看著他接過電話後就離開了餐廳。

這幾天我在各種求職網站上投的簡歷有了一些回應，我開始了早出晚歸奔波在各種面試路上的日子。有時候回家太晚，自己都懶得開火，就在樓下便利店隨便買了些零食和泡面回去繼續瀏覽各種公司的資料。這種忙碌的日子幾乎讓我忘了前段時間刻苦銘心的痛，我可以倒下就睡，不管是床還是沙發，讓我感覺好極了，身體疲憊，可心卻很充實。可人生若是能一直這麽如意的話就不叫人生了，人生總是你怕什麽它偏就來什麽。

八月底九月初，附近的學校都開學了，早上七八點的時候總是鬧哄哄的。路上的學生結伴為行，打打鬧鬧、勾肩搭背地一起去上學，那樣的時光真美好。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光，可盡管我再懷念，它也不留情地將我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這天早晨我依舊被樓下學生吵鬧的聲音吵醒，今天沒有安排面試，等那些上學的學生都走了，我還可以再睡個回籠覺，所以我並沒有什麽起床氣。我拿起手機，有一條被攔截的短信，可能又是買過化妝品的那家網店發來的推銷短信吧。

打開一看，手機上靜靜地躺著一行字: 秦歌，我是肖陽，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只想再見你一面。

我猶豫了半響，雙手幾乎是顫抖著按下了刪除鍵，我拉過被子蒙上了頭，可卻怎麽也睡不著了。我想起了很多過往，那些歡笑和淚水交織，用我的整個青春積澱出來的歲月，是屬於我們共同的回憶，可現在這回憶卻像猛獸一般侵蝕著我的大腦，讓我無法思考。

我想起我彈給他聽的每一支曲子，唱的每一首歌，想起他為我畫的每一幅畫，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忍不住拿過了一直躺在床頭的那本畫冊，那是肖陽在我十八歲生日時送給我的禮物，他將當時我最喜歡的那首蘇打綠的《小情歌》畫了出來。一句歌詞配一幅畫，他說畫中的小女孩是我，小男孩是他，他說，就像歌詞裏寫的:“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不管什麽時候，他都不會離開我，那年的生日我是哭著聽到零點的鐘聲的。

從重慶走的時候，我幾乎扔掉了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可我始終還是舍不得扔掉這本畫冊。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我懷中還抱著那本畫冊，不知不覺就睡過了一天。一天沒吃東西，餓得腸胃直犯惡心，我得趕緊去找點吃的。正要起身，手機卻響了起來，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可看著這一串我幾乎已經倒背如流的數字，我想我根本逃不掉。

“秦歌，是我。我在你家樓下，我想見見你。”

“好。”

我聽見我的嘴巴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好，也許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再見他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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