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全是畫著莫回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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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回有種深深的疲憊感,她的弟弟她不熟悉,不了解他,同樣他也不了解她。他先試探,再威脅她。他們還建立不起太深的姐弟情感,只靠血脈維持最初的溫情和有禮。

“莫悔!我累了!”莫回還是那個直白的莫回。

“你好好休息!”莫悔也不多留,走到房門口時又轉頭看莫回,堅定地看著仍坐在地毯上的她,“我不後悔今天打了章淩碩!”

莫回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反身帶上了門。

莫回面色平靜地鋪床,躺下。

今天經歷了太多情感上的沖擊,深深的疲憊覆蓋上她的心頭,她以為她會失眠,卻奇異地一覺睡到天亮,還一夜無夢!

清晨,莫回在癸違多年的雞鳴、蛙叫聲中幽幽轉醒,暖暖的春風也吹拂窗簾,傳來好聞的花香。第一陣春風吹起,萬物也漸漸覆蘇了,空氣裏都彌漫起一陣名為希望的氣息,讓人的心情頓時變得極好。

莫回伸了個懶腰,掀被而起。

她進衛生間換了一套居家的春秋兩季適穿的長袖衣褲,還好是可調節的褲腰,否則就浪費了莫家二媽的心意。

腳上穿的是家居的拖鞋,趿著走倒也不會太不雅。

下到大廳,看見莫實平坐在椅子裏閉目,拐杖放在腳邊,聽著收音機,收音機裏正播著班得瑞的輕音樂:春天!

美妙悅耳的音符在大廳裏靜靜的流淌著,莫實平的臉上是一種沈醉在音樂的世界裏的溫和與寧靜!那樣的父親,是莫回第一次見到的,陌生卻也親近著。莫回忍不住向前邁了兩步,走到大搖椅邊。

莫實平聽到腳步聲時,睜開了眼,看到是莫回時,眼裏是一遍儒雅與激動。莫回笑起大大的笑容,雙手一如小時候那樣對莫實平伸手。

莫實平眼神變得更加生動,顫抖得要起身。

而莫回在他起身之前,上前抱住了他,頭枕在他的肩上,小小地叫了一聲,“爸,我回來了!”

“慧兒。”莫實平頓時眼眶一熱,手環抱住莫回的背。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莫回淚也溢出眼眶。

“爸爸記不住你長大的樣子了,不知道去哪裏找你!”莫實平無奈地說著。

“是女兒不孝。一出門就忘了給家裏來個信!”聞言,莫回的淚落得更兇了,心像被一雙大手狠狠地糾住。

“我的慧兒不是這樣的人,她很在意親人。一定是爸爸曾經傷害了你,是不?”

“沒有。是我不好,光顧著自己的心情,忘了你,忘了二媽,忘了小弟。”莫回哽咽。

兩人抱在一起大有大哭一場的趨勢,莫家二媽從廚房裏走出,含笑地看著兩人,眼裏也閃著淚光。她的目光與莫實平的隔空相忘。

隨後她輕咳了一聲,說道:“你們呀,還像以前一樣。是想逼我吃醋還是怎麽著!”

莫回與莫實平才破涕為笑,緩緩分開。

“爸,你先坐著。我去為你準備早餐。”莫回吸了吸鼻子,輕聲說道。

“好。”莫實平應了一聲,手微顫地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拭眼睛。

“二媽,你和爸聊會天。廚房的事我來做就行。”

“好,都由你來。”莫家二媽說著,忙脫下身上的圍裙,“來來,先把圍裙穿上,免得弄臟了衣服。”

“謝謝媽。”莫回低頭說。

“你叫我什麽?”莫家二媽擡起頭,眼裏的淚水積得更多。

“媽。”莫回又重覆了一次。

“哎。”莫家二媽笑起來,淚水跟著笑容一起落。

“我進廚房了。”莫回系上了圍裙,轉身進廚房。

莫家二媽轉頭看著椅子上的莫實平,又哭又笑,“你聽到了嗎?我們的孩子叫我什麽?她叫我媽!叫我媽!”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莫實平也笑著點頭。

“嗯嗯。”莫家二媽頻頻點頭。

廚房裏的莫回看了看案板上的食材,再切了細蔥,又打了幾個土雞蛋,用筷子在大碗裏細細地攪拌,又撒了些鹽,最後把蔥也一起撒了進去,直到黃燦燦的蛋液跟蔥充分的拌在一起後。她才熱油,油冒起清煙,拿起碗小心地倒進鍋裏,一手提著鍋,一手拿著鍋鏟整理蛋餅的邊邊。

兩面都煎成了金黃的色澤後,她熄火,用鍋鏟將蛋餅劃成一塊一塊的,方便入口。

將雞蛋盛盤後,她拍了幾瓣蒜,炒了一盤青菜。

最後是熱了一個昨晚剩下的肉。

早飯,兩道素菜配一道葷菜,倒也簡單,養生。把菜都放到餐盤上,莫回端出大廳:“爸媽,開飯了!”

“好咧!”莫家二媽應了聲,扶著莫實平到餐桌前坐下後,也進了廚房。莫回正要往外面端粥,“小心燙著!”

“沒事。媽,你進來做什麽?”莫回問。

“幫你拿碗筷。”莫家二媽從碗櫃裏取出三副碗筷。

“我來就行。”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媽好不容易有機會照顧你,結果還是你自己動手了!”

“我喜歡這樣。怎麽才三副?”莫回看了看莫家二媽手裏的碗筷,家裏不是四個人嗎?

“莫悔他得睡到中午,不吃早飯。”莫家二媽搖搖頭,有點無奈。

“哦。”莫回哦了聲,端鍋進了大廳。

氣氛和樂的早飯過後,莫實平駐著拐杖緩步上樓,莫回在一邊扶著。到了二樓,莫實平轉向右手邊的書房,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鑰匙遞給莫回。

莫回手微顫地打開門,輕輕推開,對著門的那面墻是一排長長的窗,也安著藍色的窗簾,窗簾被風吹得上下翻飛,美得像幅畫。而偌大的書房,也是一幅又一幅畫,除了幾十幅字畫之外,便是正在創作的畫卷和一盒又盒的顏料。

莫回吃驚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對書房門口的那一張畫是其中最大的畫,畫裏是一個胖胖的孩子趴在地上,嘴裏還流著濕溚溚的口水。有那麽一剎那,莫回還真的以為那個畫裏的孩子會從畫裏趴出來,撲向看畫的人。

可見,畫得有多麽的栩栩如生了。

書房裏所有的畫都是她,小時候的她,或哭或笑,或站或坐或爬著。笑著時候露出小小的兩顆牙,小小的腦袋頭發濃黑,最前面一撮還是立著的,額頭光潔,小小的眼睛滿是幸福的痕跡。

莫回不由自主地走到某一幅畫前,畫裏她穿著藍色的小背袋褲,腳上有只鞋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剩著光裸裸的小腳丫在那裏。她的懷裏抱著一個小木雕,低頭啃著小木雕地頭,小胖手抓得十分用勁。

“爸爸只記得這些。怕有一天會忘掉,所以病好之後就開始不斷地畫,想記住你的模樣。”莫實平也緩步走到畫前,一起看著畫裏的小胖娃娃,目光滿是懷念。

“爸,爸”莫回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能叫著那個在心底泛開了無數幸福的字眼。

“慧兒,爸爸忘記了中間二十幾年的時光,忘記了你當時為什麽會離開!一定是爸爸傷害了你,是不是?”莫實平眼裏閃過痛苦的光芒,又重問她這樣的問題。

“沒有。是我心太野了,想到外面去闖一闖。所以就拋下你一個人出去了。”莫回撒著謊。

她現在只有一個感覺:感謝老天爺讓她的父親失憶了,失去有關痛苦的記憶,只留下溫暖的。

三歲前的時光,她記不清太多的片段,但記得有那麽一雙大手總是那麽柔軟,溫暖,還有父親的笑容那麽的寵溺。她相信她的父親當年是有多麽的寵愛她,把她當成手心裏的寶。現在她也相信,他依然像以前那樣愛他。

她在回來的途中,有一刻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就是問他有關他和她親生母親的故事。而他除了有她三歲前的記憶之外,關於她的母親他早已忘記。

只記得她,只記得她啊!

莫回釋然地想著,她的父親當年是恨極了母親的離開,才性情大變,連曾經萬般寵溺的孩子也視之無物。這不是愛是什麽?如今,時隔二十多年,他們都各自過上一段幽靜的生活,她又何必執著的要知道他們之間的那段故事。就算知道了,也不過是在父親的心上再留一條傷疤罷了,於事並無益處也無法改變生命的過程和形態。

而二媽這些年的付出,比誰都多。她才是撐起整個莫家的靈魂人物,兩個隨性的大小男人,沒有一個溫和寬容的女性在身後作為支撐怕早已撐不下去了。

她叫二媽一聲媽,叫得剛剛好,甚至有些遲了。

“爸爸,你當年怎麽想起要學畫畫?”莫回與莫實平閑聊著,心裏想像著平常家父女的相處。

“我也忘了。你媽說,我兩年前病好之後,就跟她說要畫畫。還說家裏的哪一個箱子裏有顏料。她就馬上去找,發現還真在那口箱子裏,還嚇了好大一跳,以為我中了邪。急忙找七鄉八鎮的道士神婆到家裏來看病。看來看去也沒什麽改善,中間的一大段記憶消失了,外加左腿不靈變。”莫實平嘆了口氣,似乎也不太拘泥於這件事情上。

“媽真好。”莫回漫應,手忍不住碰了眼前的畫,碰到畫中胖娃娃可愛的小臉。

“是啊。她是我的左右手,沒有她,我寸步難行。”莫實平由衷地說著。

“爸爸,你不是想知道從前嗎?現在我告訴你,你之前是一個非常稱職的父親,愛我如寶,我記得有一次我睡在小搖床上,想爬到地上,找玩具玩。不小心滾落到地上,額頭還撞得通紅。你一看心疼得不得了,第二天就拿著家裏的棉被讓村裏的大嬸把它改成兩塊小被褥,放在我小搖床的左右兩側,讓我免於以後的碰傷。你不會罵我,不會指責我,你只會用實行的行動來愛我,寵我!”莫回說著,眼眶又發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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