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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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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回擡起頭,手指撫過他飽滿的額、斜飛入鬢的眉、長長的睫毛、漆黑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下巴,他跳動的脈博,才放下懸了許久的心。

“放心了吧?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好餓!”章淩碩用未受傷的手牽起她的冰涼小手,放到唇邊吻上她柔軟的掌心。這家夥記得把全身上下都包裹得暖烘烘的,卻不記得戴手套,可見她是有多著急要等他、見他。

兩人無話,牽著手緩緩地沿著小路,一步一步走回家,紛飛的大雪仍在天地間下著,這樣的美景只有嚴冬才有,他們卻無一人記得擡起頭欣賞,只顧著牽著對方的手,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淺的兩行腳印,甜密又暧昧地緊靠著。

周而覆始,始而覆周。

莫回在生氣,他知道。

她氣他傷了手也不告訴她,直到晚上洗澡躺在床上的時候才看到他傷得嚴重的傷口。整只手上都是青紫的痕跡,還有兩道長長的劃痕,赤裸裸地劃在他好看的手上。

“莫回,我已經飽了。”章淩碩略帶無辜地看著她。

莫回才停下餵食的手,黑白分明的眼仍含怨瞪著他還包著紗布的手。

“別擔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章淩碩柔聲安慰。

“會留疤。”

“我是個大男人,有塊疤也沒什麽的。”

“會難看。”

“你會嫌棄?”章淩碩問,想著如果她嫌棄,他回美國之後就找整形醫生幫忙矯正去疤。

“不嫌棄,但會心疼。”

“真是個傻瓜。”章淩碩用未受傷的手拍了拍莫回的頭,眸內滿是憐惜。

“怪大叔,羞羞臉!這麽大了還讓莫回姐姐餵你,真為難情!”雪染的聲音自小院裏傳來,除了她的腳步聲,好像還有其他的客人。

果不其然,李非和約翰遜也跟著雪染走進小廳了。

“李阿姨,我說的沒錯吧。怪大叔,讓莫回姐姐餵飯吃呢。”

“小鬼,你叫差輩了!都叫我怪大叔了,應該叫他們李奶奶和約翰遜爺爺!”章淩碩斜睨了自顧自跑到炭火邊烤火取暖的雪染。

“那有什麽不好的。誰讓你長得比較滄桑,怪大叔!”雪染作了個鬼臉,愉快地笑著。她只有在他們面前才可以放松,因為他們不會把她當特殊人群看待。

“鬼靈精怪!”章淩碩敲了敲雪染的腦袋,起身對著其他人作了個請的姿勢,讓李非和約翰遜入坐。

莫回把碗筷收拾,走回來坐到章淩碩身邊,手習慣性地碰了碰他曾受傷的手,輕輕碰觸著上面的疤痕。

四個大人,一個小孩,氣氛安靜得可以,好像都在等一個人開口。

過了一會兒,李非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對莫回說:“莫回,陪媽出去走走吧!”

“好。”莫回點點頭,在章淩碩眼神的示意下將椅背的外套和手套戴上,連帶的帽子也扣上,略顯笨重地出了門。

李非走得很慢,顯然有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腳下的高跟鞋毫無節奏地踏著,踏出紛亂的痕跡。莫回也不催,靜靜跟在她的身後,一步一個腳印,踏實地踩著地上的雪,聽著它們發出滋滋滋的聲響,就像那天章淩碩從竹林裏出來,他們在雪裏並行的那樣。

“莫回,跟媽媽走,好嗎?”李非像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說完後,她不敢再看莫回,又邁著虛無的步子走著。

莫回看了看她母親的背影,還是那個氣質優雅,顯得幹練的女人,只是她的肩上多了一份母親的責任,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多了,連背影也多了幾分繾綣的味道。

這個人是她的母親,曾經拋棄過她,但現在重拾回來了。但她們之間沒有普通母女的熱絡,而是有一份客套的討好與請求諒解。這段時間她母親的角色一直是這樣的,她的母親想盡力彌補二十幾年她們之間留下的缺憾。

她是原諒的,因為她們是母女,勿需問原不原諒,一開始她就選擇了原諒。

但跟她離開,她是沒想過的。離開竹溪鎮,她想過,等章淩碩離開這裏,她也會跟他一起離開。她的母親問的也不是她離不離開竹溪鎮,而是讓她離開章淩碩,跟著她走。

她的母親也許是真的在為她好,可是她和章淩碩,他們之間早就分不開了。現在說離開,已經太晚了。

她不清楚之前,她的母親是因為什麽原因離開家鄉,但一定是因為那樣的生活促使她不快樂,所以才拋夫棄女頭也不回的離開。她們終究是不一樣的,她的母親敢於自斷後路,勇於追求自己認定的新生活;她不是,她跟她的父親一樣習慣了守舊,習慣等在原地,等待流水一樣的人重返身邊,然後再也不分開。

李非耐心地等待莫回的回答,也不催促。

“媽媽。”莫回喚了一聲,等到李非回頭時,補了一句,“你和約翰遜先生一路保重!”

李非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但真正親耳聽到時,她的眼淚還是滑了下來。

莫回上前走了幾步,抱住她,“別哭,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也好好幸福生活,好不好?”

“我的孩子”

“媽媽,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好!我一定盡力而為。”

莫回笑笑,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家時,張老板跟張嬸也剛下車,莫回也不奇怪點了點頭,朝他們點了下頭,四個人一起進屋。

“什麽?去美國醫我的腿?!”雪染在小廳裏爆發出一陣尖叫聲,張老板和張嬸也聽得目瞪口呆。

美國?!對他們而言,算是只在新聞聯播或電視劇裏才聽到的名詞,居然會是他們的雪染要去的地方。

“章先生,怎麽突然有這個決定?”張老板轉頭看章淩碩,這裏的人他比較信任章淩碩。

“張老板,我遇到雪染的時候就有過這個想法,但一直忙於公事忘了跟你提。現在我不確定什麽時候回美國,為了不耽誤雪染的治療,我想請約翰遜和他的夫人先帶雪染過去,提前醫治。你們放心,李非女士是莫回的母親,非常值得信任。”章淩碩解釋道。

“雪染這孩子和我也十分投緣,能為她做一點事情,我十分願意!”李非笑笑,摸了摸雪染的頭。

“哦。老張,你怎麽看?”張嬸被突來的情況整得腦子沒了主意,只能看向家裏的當家人。

“我沒意見。只要是對孩子的將來有好處,我沒什麽意見。看雪染自己的意思!她同意,我就同意了!”張老板說完,手肘被張嬸捅了一下,他嚷了一聲,“媳婦,別鬧。這是大事,咱們不能因為自己目光短淺害了孩子。”

張嬸不說話了,一把把雪染抱進懷裏。

“雪染,你的想法呢?”章淩碩問。

“把腿醫好了,我還能跳舞嗎?”雪染問,美國很遠,她知道。她只想跳舞,跳給天上的父母看。

“當然可以。把腿醫好了,你可以回來,也可以繼續留在美國學習。你叔叔嬸嬸也會經常去看你。”章淩碩回答。

“飛機票很貴的!”雪染說。

章淩碩失笑,“你忘了你的怪大叔很有錢?”

“哦。”雪染應了一聲,不再答話。

“你現在不用給我答案,還有兩天時間慢慢可以決定。”

“嗯。”

大家都不再說話了,靜靜地烤著溫暖的炭火,張老板張嬸則憂愁著雪染的遠行。

如果對要遠行的人沒有任何感情,“送別”這個詞不會那麽讓人眷戀與傷心。

聚散總是有期的,這個日子還是來了。

鎮辦公廳的小廣場前,兩輛黑色名貴轎車排列著。章淩碩與約翰遜被圍在鎮政府工作人員圍在中央。第一輛黑色車子旁是莫回裹著厚厚的外套,彎下身子,看著車裏的雪染。

她沒有靠得太近,因為車子裏還有張老板和他老伴在細細地叮囑雪染。

“雪染,嬸嬸可舍不得你。老張,你好狠的心,怎麽舍得讓這麽小的孩子跑哪兒遠的地方去。人生地不熟的,要想家了怎麽辦?”張嬸抹抹眼淚,直數落自家丈夫。

“昨夜不是跟你說清楚了?現在又反悔,你真是!”張老板語氣十分無奈。

“我就是反悔了!怎麽樣?我舍不得孩子出去受苦。咱們砸鍋賣鐵,也一定給孩子最好的醫療!”

“你雪染,你勸勸你嬸嬸。本來沒事了,臨行又變卦!”張老板無奈地看了雪染一眼。

“嬸嬸,沒事。治好了腿,我就可以繼續跳舞了,爸爸媽媽在上天也能看到我跳舞,他們一定會開心的。嬸嬸,別擔心,雪染腿治好後,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張大嬸在雪染還沒說完,就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傻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擔心?”

“好了,好了!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讓人笑話!”張老板試圖安慰。

“就是生離死別,美國那麽遠!咱們掙一年的錢還不夠買兩張來回機票!”張嬸紅著臉吼了回來。

“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孩子去美國比跟在咱們身邊有前途。”張老板嘟嚷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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