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翻開結痂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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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感覺太糟糕,糟糕到她還毀了他們本該有著一段和樂的生活。

“老板你為什麽會這麽苦呢?總裁大人太混蛋了”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流出眼眶。

原來老板的悲傷,來自於此。她竟然可以如此淡漠。

“傻丫頭,別哭。只要活著,就是有福分的。睡吧,睡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莫回拍拍她的肩,陪著她一起躺下,手上動作未停,一直輕拍著。

“你的情傷也會好嗎?”張青吸了吸哭得發紅的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這種感覺真像媽媽在身邊的感覺。”

“嗯。你就是個正被疼愛的孩子。”莫回也跟著笑起來。

“老板”

“嗯?”

“我們這麽努力地生活著,愛著,一定會有個圓滿的結果的。”張青的話像在打氣。

“會的。”莫回肯定的答覆。

現在,她還敢不敢相信自己還有愛人的能力?她不確定,病前她想著能陪他走過他在竹溪鎮裏的日子就好,用餘生來回味他稀有的溫純。可是,醫院那天的清晨,他打破了她的幻想,在他眼裏她依然是那個他厭惡的莫回,癡肥、憨傻,丟盡他臉的莫回。

她想,她始終是自私的,之前的十七年,她自故自地粘在他的身邊,不理會他的厭煩和憤怒;現在,她依然故我。

而這段時間,他又在做什麽?全心全意陪在她的身邊,任著她的沈默。

她不懂,她從未明白過他,也從未明白過世間其他的男女是如何表達愛情,如何表現自己的愛。

**

冬天來了,小花園裏的花開始雕零了,零零落落的,一遍冷意。

因為天氣開始轉冷,霜一天比一天厚,早晨一起來,屋頂上和地上全是一層細細白白的霜花,冷得人嘴裏直冒熱氣,恨不得直接將最厚的衣服都給披上。

章淩碩坐在後樓走廊的搖椅上,膝上放置著精致小巧的筆記本,目光專註地停留在屏幕上。而身後的木門半掩著,可以看見莫回裹著厚厚的大衣,手指通紅地雕著手上的木頭。

“莫回,先烤一會兒火再雕。”章淩碩頭也不回地柔聲提醒,聲音嘶啞,因為前幾天地她房門外站了一夜,受了寒。不過還好不重。

天氣太冷,莫回又不願意回前樓,後樓沒有暖氣,還好王大伯和張老板以及鎮政府的人送來了幾袋木炭,章淩碩就燒了炭,放在莫回的腳邊。

莫回仍然很安靜,也不會跟他說話,但他知道她能聽得進去。她今天拿起了木塊和雕刀,也許是昨天的牌坊之行讓她想起以前的事。不管是好是壞,她願意做些事情就是好的。

這不,語音才一落下,便聽到身後有木塊和雕刀輕微放置的聲音,這個聲音讓章淩碩的嘴角上揚起來。

“順便把你手邊的五味粥給喝了。”他覺得他有點像保姆,不過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接著,他的耳邊開始出現勺子輕微碰觸碗壁的清脆聲音。

現在的她,像極了小時候她在爺爺身邊的乖巧模樣,爺爺一個指令,她就一個動作,順便加一個黑白分明的眼神註視。

現在,她在註視他了嗎?

章淩碩想著,估計還沒有,現在她心底的結還在,怎麽可能會註視他呢,能聽進他的話就已經很好了。

他摒除心底的雜念,還是想想該如何養胖她比較實在。

章淩碩的身後,莫回慢慢地喝著粥,一雙眼片刻不離地停留在門外的人身上。他不管在什麽地方,都坐得筆直,讓人看見他是筆直健碩的背影。不用任何力氣去想,就能在腦海中勾勒他出色的面容,他的眉目清俊,唇線優雅,氣質清雋,那麽好看,那麽優秀的男人

又一陣冷風吹過,莫回打了個寒顫,而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卻紋絲不動。

他不冷嗎?他一向待在四季如春的空調房裏,能適應這冰寒的天嗎?她在房內都已經冷得直發抖了,在火邊烤著火也暖不起來,他直接在外面會不會冷?

章淩碩看著屏幕上波動的數據,忽然感覺到他的風衣上有一股輕微的力量在拉扯,他心裏一陣狂喜,轉頭對上她那雙不知如何是好、左看右看就是不正視他的眼。

這是她病後第一次主動找他,他心喜異常。

莫回臉微紅著,將拉扯著他衣擺上的小手收回來,指了指竹凳上的青瓷碗。

“手累了?好,我來餵你!”章淩碩輕笑,身體往門邊移了一下,坐在擦拭得十分幹凈的門檻上,背靠著門框,拿過青瓷碗,用勺子舀了五味粥,“來,張嘴。”

莫回依言張嘴,細細咀嚼著。

他靜靜等她吞咽完前一口,才餵她第二口。

直到將碗裏所有的粥全吃完,他才停止了餵食。這份食譜是黃老醫生翻遍了手裏的古籍,才專研出來的。現在她吃了一段時間,精神似乎真的有所好轉了。只要她的身體有所好轉,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她的愛,他可以用一生的時間去爭取,她的身體能慢慢調理回來,對他而言比什麽都好。

章淩碩見莫回沒有排斥,把碗放回小凳子上,繼續細細看著她。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淺色的棉質家居衣飾,這衣服是他專門讓人國外空運回來的,面料舒適透氣,對皮膚沒有任何不適感,上面有細碎的小圖案,清新雅致,將她整個人烘托得安靜而嫻適。家居服外是一件輕暖的大衣,讓她不受冷風的侵襲,她的腳上穿著寬大的棉拖鞋,拖鞋是兔子的形狀,兩只兔眼圓溜溜地瞪著人,耳朵長長的下垂,卻不會碰到地面。

鞋子與衣服風格迥異,穿在她的身上卻異常的妥貼。

目光滑過她手上的木雕,木雕尚未成型,只有個模糊的輪廓,卻能看出她的水平,現在的木塊上線條平滑,不是年少時的粗糙難辨,刀痕淩亂。現在刀口平整,沒有多餘的刀痕,幹凈而俐落。年少時期,因爺爺的關系,他家裏來來往往的木匠技師,每次爺爺都讓他在旁邊聽他們聊天,或是看他們雕刻。

他雖不會雕,但會看,她這水平算是中上水平了。

“你一直沒放棄過雕功的練習嗎?”章淩碩輕聲問著。

莫回不答,低頭看木雕,還好是未成型的,這木雕與房裏其他的木雕一樣,只是這個才剛起了個頭,根本看不出雕的是什麽。

這些天,他的行為,她看在眼裏,他試著讓她了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在他的身邊十幾年,他對待所有的人都是有禮而疏離,連自己的父母都是。這個男人,如果她不是從小陪著他長大,她也不會看清他的心底,看不清他的特別,他是對越愛、越在乎的人越壞。

而他能放肆、任性的人,只有她了,只有她。對他的父母,他有與生俱來的責任;對於他的員工,他也有。

他不習慣跟別人太親近,從小到大就只有她是一直陪著他的。

她還愛他,她心裏很清楚,從來都愛,就連被他傷到極致她依然不改,那天去醫院的路上,在意識被驅趕進黑暗之前,知道他哭了,她還是強撐著最後的理智安慰他。

這個她用生命來愛的男人,她怎麽舍得他難過。

他試著讓她知道他愛她,她看清楚了。

也許她腦子笨,但她不會錯看他。

“你要進來嗎?”很久沒跟他說話,她說得不太順。

章淩碩漂亮的眼眸閃過驚喜的光芒,他點頭。

莫回挪了一個位置,讓他能坐在炭火邊取暖,竹溪鎮的冬天是濕冷濕冷的,空氣裏都帶著濕氣,涼風一吹,凍入骨髓。他在走廊上坐了一上午,手早就凍得又紅又青。

章淩碩跨了兩步,進了門檻,坐在莫回身邊,一張寬大的竹條凳,因他的入坐空間一下子變得窄小,他的手輕攬了莫回的背,怕她因躲避他的碰觸而滑下竹凳。

“你喜歡這裏?”章淩碩伸手熨烘在紅紅的炭火上,尋來話題。

“不喜歡。”她緩慢地答著,認真的語氣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她的眼還不會直視著他。

“為什麽?”他想知道原因。

莫回用竹條輕撩了炭火,讓炭燒得更旺,通紅的炭火釋放溫暖的熱度,熱氣撲面。

“我說的你都聽嗎?”擡頭,黑白分明的眼直視著他,輕問。

結痂化濃的傷口終究要放肆地挑一次,把舊的血水逼出來,才有可能痊愈,就算有疤,也不會成為致命的傷痕。

張青的事讓她有所悟,還有章爺爺的話,那個睿智看透時光的老人的話,讓她記起以前的心情。

她想將她所有的感受都說給他聽,她鼓足了一個上午的勇氣才下定決心開口。

“嗯。”下巴微緊,章淩碩知道這會是讓他心疼不已的片段,他想聽,她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莫回深吸口氣,用平靜緩慢的語速說著那段在過去生命一段很艱難的歷程,當時覺得悲傷的時刻,現在開口才發現,沒有她預料中的痛,“我從醫院跑了出來,想去找你。見我們曾住的別墅在售賣。我才知道,你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遇到了一位老師傅,他陪了我一夜。後來又送我去車站。當時心裏想,就算被所有的人拋棄,家裏是不會拋棄我的。可是,他們也不歡迎我,不想見我,我只能離開離開家之後,我走了很多地方,大城市、小村落、海島都去過,甚至連外國也走了一圈,但我都沒法待下去。心空了,到了哪裏都是一具行屍走肉,有時被別人驅趕,有時是自己待不下去。在我以為我會瘋的時候,坐著車屏幕上轉播著你訂婚的消息,我突然尖叫起來,嚇壞了車上所有的人,司機也被嚇壞了,都以為我是瘋子,他們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我,害怕我突然傷害他們。最後司機在乘客的抗議下,他在半路上停車,讓我拿行李下車。那是一段很偏僻的路,沒有人煙,連車子都半天不過一輛。我獨自一人提著行李走了一天一夜,不知怎麽的就走進了竹溪鎮,看到了那條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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