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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為什麽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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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礫一向覺得自己很聰明,起碼不笨吧,然而等紙妖化作一頁瑩白色的書頁,擦破他手指,自行滴血認主,歸於丹田處,他才生生反應過來。

“……”他懵逼臉伸手入丹田,把書頁揪了出來,質問道,“你這是什麽套路?”活了這麽大頭一次知道,還能有這種操作?

攤開書頁,上面有八個大字——“琴棋書畫,酒色財氣”,筆走龍蛇,遒美健秀,有二王遺風,只這一眼,刺得他雙目生疼。這非書頁攻擊持有者,是字身的威懾之力,寫這八個字的,定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然而那八個字越來越淺,最終消於無形,書頁上另浮現一行字:“此乃我前主所賜,贈予我防身之用,卻也將我成長能力禁錮了。今日以擇主之名,借爾等修士之手,我方能重獲新生。”

石子礫品味了一番,原來是個被前主拋棄的法寶,它光憑那八個字,就演化出了乾坤界,一草一木、一花一鳥與現實世界何等相似,法寶身就不同凡響,倒不知為何,竟被棄之不用了。

他又問:“你偷襲三校隊伍,原來就是為了擇主?你是器靈,不是妖物,怪不得身上沒有半點妖氣。”這麽說來,在乾坤界中紙妖與他三次相遇,都是故意設計的了,也不知這人瞧上他哪裏了?

書頁為他細細道來:“非只蓬萊三島,其餘散修種種,我也都碰過面了。可惜,要麽無人有能耐生擒我,要麽就兇惡煞,太過歹毒,對我友好者,也非只你一人。我擇出四個人物,”當時石子礫待他也不說多好,還放火燒他來著,屬於四個人中的替補,“在乾坤界中留心觀察,制造巧遇,幾次下來,就數跟你玩得最輕松自在。”

像母文光,雖無惡意,待他疏冷有餘,親熱不足,他並不喜歡。書頁被前主封印在八寶山上千年,冷眼瞧遍人世滄桑,性情返璞歸真,不愛同戒心太重的人打交道,太累。

石子礫再問,他就沈默不語了,跟個尋常紙張似的,戳來戳去都無甚反應。他心道這法寶竟是個高冷性情,同假扮的那活潑歡脫的小妖頗為不同。

他擬變出紙筆,在新玩具上寫寫畫畫,想想不好在此耽誤太久,怕蓬萊諸人擔心,便動身向八寶山方向而去。

母文光和鼠大已經回來了,同那女修士圍在帳篷前,在等同伴歸來,見了是他,彼此見過,相視一笑,都有劫後餘生之感。

紙妖為何不見了蹤影,兩人也都沒問。

鼠大是並未認出這紙妖正是上次偷襲他們的那個,母文光則腦補了一出石子礫邀請紙妖拜入蓬萊仙家學院,人家不樂意,才各回各家的大戲,這種事說來蓬萊面上難免無光,何必多嘴呢。

合則聚,不合則散,無需多說,是修真界的老傳統。親密如蓬萊眾人,也都不會失禮追問旁人有何奇遇、是否得到寶物種種,這都是修士心照不宣的禮節。

石子礫道:“我師兄呢?”

“帳篷裏呢。他一直守著,聽他們說你無礙,想必馬上回來,這才進去。”母文光道,“說是近日有所得,需要閉關數日呢。”

石子礫莫名心虛,咳嗽一聲,方才邁步進去。封郁所在的獨立小空間,除了人就只有他有出入權限,石子礫見他正閉目打坐,便悄悄想退出來。

封郁睜開眼,色中帶些飽食後的慵懶:“進來吧。”躲回帳篷是因為,他……有些沒臉見師弟,真見了,也是半羞半惱的。

四日前,他也不知是否舊傷覆發,打坐中途竟昏過去了一陣,作了一場荒唐春夢,事事如親歷一般,偏偏心中知道是做夢,這才有意勾引,情事中更是毫無顧忌,放浪形骸,清醒過來後褻褲濡濕,至今仍不時回味。

兩人面對面坐好,封郁皺了一下眉,覺出不對,食指點在他眉心,法力如絲如縷沁入他肉身,篩子般細細篩過一遍,再抽出時,指尖上臥著一只胖胖的怪蟲:“這是專用來追蹤的嗅蟲,有它在你身上,攜帶母蟲者,便可事事探查你的行蹤。只是嗅蟲極難得,我也只是在文獻中見過,竟用到了你身上。”

這怪蟲讓他血肉養得如此肥胖,怕潛伏日久,該是剛入歷練場便被種上的。夢中的石子礫並無此蟲,可見那只是一場大夢。他心下略松,又莫名悵然,並未想到是他師弟不辟谷天天偷嘴吃,血肉中的養分比尋常修士更充裕,才短短幾天便將嗅蟲養肥的。

石子礫道:“哦,怕是紅練老祖種的吧。”

封郁雖奇怪他惹了個不得了的對頭,但念著他能毫發無傷地回來,一路上的經歷再兇險也有限,聽到此,心頭一沈:“什麽?”

他這一動怒,眸中月華從淺金色轉為猩紅色,浩然正氣盡數化為凜冽妖氣,起身便要去找場子。

石子礫忙道:“師兄放心,我沒吃虧,那娘們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想想也不錯,只受了點驚嚇,就除了這一心腹大患。

回來的路上,乾坤之主將這段記憶傳輸給他了,石子礫便將自己如何召喚出白犬,那白犬身死後巨手如何出現的,如何滅了紅練老祖魂魄,俱都說了。

封郁若有所思:“你說那犬,細腰長腿,通體毛白而短,模樣肖似山東細犬?”

石子礫一瞧有門:“師兄莫非知道這是哪一路大豢養的寵物?”他召喚來的白犬,修為大抵等同於游中期尋常修士,但那只是投射的虛影,其體怕得至少是煉虛、大乘期,至於那巨手的主人就更不好說了,說不得真是個仙人呢。

封郁道:“怕是二郎真君座下的哮天犬。”

石子礫都震驚了:“哮天犬不是黑色的嗎?”難道那麽多電視劇都是在晃點他?想他玩某某西游題材的頁游,裏面哮天犬是個boss,掉裝備加星的材料,讓他組團輪了數百遍,游戲形象也是黑色的啊。

好學生封郁沒看過電視劇,也不打游戲,自然不懂他的邏輯,驚奇問:“幹寶《搜記》、許仲琳《封演義》上都有明確的記載,‘形如白象’,難道你們古文學的老師是這麽教的?”

古文學是門水課,考試都開卷的那種,石子礫從來都是睡過去的,打個哈哈,驚喜道:“這麽說是二郎真君救我一命了?”艾瑪,這是個男中的男啊,他這麽好命的嗎?

他旋即又歪著腦袋道:“哮天犬不就是民間傳說中的天狗嗎,也吞月亮的,說不定是師兄的氣息幫我把哮天犬招來的呢。”這也是封時代有名的仙了,能召喚出來,還真是走狗屎運。

石子礫每次裝乖時,眨眼睛歪腦袋做得溜溜的,以前只對蓮仙人等長輩做,還是初次給封郁施展出來,這是他表達親近的一種方式。

封郁心中一喜,色更柔和幾分:“傻話,那時都多少天不見了,怎麽可能……”頓了一頓,石子礫碰上紅練老祖,跟他做春夢正是同一日。

他自己做賊心虛,這話就說不下去了,正襟危坐,頂平了臉換話題:“你這幾日,可有所得?”瞧著石子礫眉心處,“又悟了?”

“悟不悟的吧。”石子礫還是把自號“乾坤之主”的書頁拎了出來,“瞧,它自己認主的呢!”又講自己如何貌比潘安,讓紙妖一見鐘情,在乾坤界死皮賴臉一路跟著,最終徹底被美貌和智慧同在的他折服,簽好了賣身契硬塞給他,哭著喊著求他收下。

書頁雖高冷,也顯現了個中指送給他。

在修真界,這有個專用術語,叫“靈寶自投”,非大機緣者不能得,許多修士修行到飛升都碰不上一次,讓他頭一遭出來就撞上了,石子礫嘴上不說,心中也有幾分得意。

封郁取了書頁來,見上面全無一字,沈吟了許久,方道:“這寶物,確實非凝魄期所用。”

校董們聯手推算的結果也不能說錯,怕單指的是它內部形成的琴棋書畫、酒色財氣八種測人才智心性的能力,這能力雖奇妙無雙,但用處有限,分類到凝魄期很中肯。

但如今這八個字被消,這書頁重新有了無限的可能性。他將書頁還回去:“不要聲張,好生煉化,游、淬體期都能用到。”只是瞧這書頁靈氣有限,估計石子礫再往上走,它就派不上用場了。

石子礫喜滋滋收起來,要頭一遭出游能拿到個一直用到渡劫期的寶物,那就太扯了,他也沒做這等美夢。

同封郁說了這許久,卻不見旁人回帳篷,兩人一道出去。母文光對天長嘆:“回來了三個。”不算他,一名被紅練老祖所殺,五名學生入了幻境,只有石子礫、鼠大和叫桃然的女修士回來了,另外兩人此時還無動靜,怕是遭遇不測了。

石子礫悄悄以念探入書頁,詢問它可知曉。

書頁答:你也知我靈力淺薄,對乾坤界掌控並非面面俱到,他二人非我所殺,同各殿之主也無幹系,定是死在旁人手下。

靈寶不會對使用者說謊,若是如二郎那般,一手把它家天花板捅破的大動靜,它當然一清二楚,可死上個把人,又不是它挑選的擇主對象,它真沒那多餘精力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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