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我的眼睛裏都是你

關燈
“三郎君屋裏要熱湯呢,阿婆可備下了沒有?”竈間外一個年青的婢女沖裏面輕聲詢問道。

“備下了,備下了,我的好姐姐,你可千萬在娘子面前給我說說好話,咱可不想出府。”一個手腳粗實的婆子將一桶熱水搬到門外,拉著婢女的手殷殷地囑咐道。

“哎?頭些日子你不天天念叨著等日子滿了就離了府,和你家當家的回鄉置二畝地好好過日子嗎?如今娘子要放人,你怎的又不回了?”

“那是什麽時候,這是什麽時候?如今娘子當家,又不用我們去討好那些小姐,處事又公道,日子可好過多了,”那婆子壓低聲音道,“同三郎君住一屋的那個人,咱們大郎的義子,你瞧見了沒?”

“當然瞧見啦!怎麽了?”那婢女奇怪地問。

“我聽說啊,”那老婆子秘秘地再將聲音壓低,“那位崔小郎君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財童子托生噠,不僅有賺錢的大通,還有楊柳甘露,能活死人,肉白骨呢。”

“瞎說,明明就是一個清秀的小郎君,怎麽就成善財童子了?”

“誰瞎說了?”那婆子急了,“我那漢子在禁軍那邊幫閑,他親耳聽到六安來的衙役說的,那幾個衙役馬上也要成禁軍了呢。我猜啊,這位善財童子不光事學得好,和文曲星、武曲星關系也不差,你沒聽說呀,六安的小孩子個個都能吟詩作對,算帳算得可好了,再看看那些衙役,嘖,運氣。”

劉氏端起當家主母的架子,把呂龜圖的內寵賣的賣、關的關,將只顧諂上欺下的仆人打發了一批,整個呂宅一下子便端肅了起來。雇傭的仆役再不敢踩高捧低,做事也盡心,只是關於崔瑛的各種真真假假的消息悄悄地傳播開來了,家裏下人在面對待崔瑛時,恭敬了許多。

崔瑛在呂宅的生活守孝生活平靜極了,除了一開始不習慣讓婢女打熱水,又因為在孝中不合適動土,在洗澡上略有些為難之外,一切都很美好。就是洗澡的那點為難,在感受到冬天在大木桶裏泡澡的舒適後,也早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早起一碗清粥小菜,然後練練字,活動活動拳腳,等太陽升起來,便到書房畫幾張彩色的字卡,教呂從簡識字用。

“又為從兒畫字卡呢?”呂蒙正在書房見崔瑛拎著細筆輕輕勾畫,笑著說道,“他一個三歲不到的娃娃曉得什麽?你那精致的工筆要是給他沾上口水,那就太可惜了。還是等他大一點,你才畫吧。”

“來也就是畫著玩兒的,”崔瑛將手下三兩筆勾出的小畫兒放到一邊晾幹,滿不在乎道,“小孩子在這個時間段對字畫最感興趣,學習起來事半功倍,昨兒從簡不就背出了《詠鵝》?”這種簡單的勾畫對崔瑛來說是幼時起的基功了,說不上多費心思,靜心描摹的過程身就是一種享受。

“對了,老夫一直想問,這個字是什麽來頭?”呂蒙正指著字卡下方的甲骨文問道,“後面有籀文,有小篆,有隸書,那這一個該不是籀文之前的文字?”

崔瑛一直沒有與呂蒙正明說甲骨文的事情,他是有些猶豫的。

一方面,他希望甲骨文的出現能讓讀書人知道更多的信史,產生疑古意識。西方思想啟蒙的一條重要途徑就是對天主教學的反叛,中國沒有強力的學,孔夫子所修訂的五經於中國的意義比《聖經》不遑多讓,疑古的意識絕對能促進現代思想的覺醒。

而另一方面,甲骨文的不可再生性和中國政治的覆雜性又讓越來越了解這個時代的崔瑛感到擔心,如果發掘出的甲骨不能得到很好的保存,或者因為其內容的獨特而被徹底毀棄,使得後代無法看到更多史料那就太可惜了。這可不是他杞人憂天,晉時發掘的《竹書紀年》與儒學經典中的記載天差地別,在傳承了六百年後,到宋代時居然再也找不到了,這其中的意味也確實值得品上一品。

崔瑛心裏轉了許多個念頭,最終還是含糊道,“這是商湯時期的文字,師門裏也只得了一些殘簡,還都亡於兵燹了。”

“唉,李重光可恨!”呂蒙正雖然遺憾,卻也沒什麽辦法。

呂宅裏的日子過得清靜而悠游,春節不必走親訪友,只閉門過自己的生活,但汴梁城裏節日的氣氛卻濃郁起來。在這樣的氣氛當中,玩得盡性的柴宗訓和柴永岱終於晃回了京城當中,踩著要祭祖的點兒進了皇宮。

“喲,難得,還記得回來,朕還以為你們要在路上過年了呢。”柴榮見到兒孫來是歡喜,也心疼兩人天寒地凍的還要周車勞頓,但看兩人滿面紅光,穿著厚厚的棉衣,鼻尖還有些冒汗的樣子,一肚子的心疼全變成被拋棄的怨氣,說出來的話兒都帶著一股子的酸味兒。

“瞧您說的,再如何咱們也得回來和您一起祭祖過年啊。”柴宗訓笑呵呵地湊近自己的親爹,一臉討好道,“兒臣可是盡心竭力地記了一堆六安的施政措施,只等著與父皇商量了。”

“皇爺爺,岱兒可是給您捎回來不少好吃的東西,都岱兒親自挑選的。”柴永岱也笑著湊上去,安撫道。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撒嬌了,趕緊說說,這一回長了哪些見識?”

“大部分好東西兒臣在信中已經都提過了,”柴宗訓說,“不過有兩件事還是值得一說的。”

“什麽事?”

“第一,千裏傳音術可制起來比較難,可在數十裏的戰陣上進行信息傳遞卻不難。”

“哦,那也很有用了。”柴榮點點頭,很感興趣地微微向前傾身,“第二件事呢?”

“咱們想找的,收攏讀書人心思的方法已經有了。”

“真的?”柴榮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這是他很感興趣的話題,他自己身算是商人,又是武將出身,手中極為缺少治理地方的能吏。如今門閥士族已經被唐末的割據混戰打傷了元氣,想要治理地方,只能依靠寒門士子,收攏讀書人的心思,讓他們為我所用,是柴榮一直想做的事。

“一種是文吏招募,另一種是教育普及……”柴宗訓將崔瑛在六安做的整頓吏治的事娓娓道來,“開封的吏員比六安要多得多,多一個可靠的吏員,咱們就多省一份心。”

“也是,那等節後開筆,你就擬個教令下去,讓各部統計一下吏員的人數,然後咱們先試錄一批,然後再調整錄取方法就是。”

“是,父皇,不過父皇,咱們是不是叫崔瑛幫著出點主意?畢竟他對這事比較熟悉。”

“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柴榮轉頭問內侍,“崔德華進京了嗎?”

“回官家的話,崔郎君數日前便已經遞了折子進吏部了。”

“怎麽不陛見?”柴榮皺眉。

“丁憂之官非特召不見。”內侍說得心驚膽戰。

柴榮張張嘴,他又不能說一個養孫子給不靠譜的幹爺爺守什麽孝,丁什麽憂,只能恨恨地嘟囔道:“這呂龜圖死的真不是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