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她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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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顏,你能幫我找找嗎?”他的語氣還很平常似的,好像並不著急要去找紐扣。

“池濰州。好久不見。”周達站起來,被他突然過來一打斷,剛才的氣氛也散了。他雖

然生氣但是人家是池家的太子爺,只能等下次機會了。

鄭顏還是喜歡他的,那他還別扭個什麽鬼啊。

池濰州‘嗯’了一聲,反應冷淡,只是看著還坐著的鄭顏,眸色越來越冷。

“找…找紐扣啊,好啊,去找…”心裏猜測池濰州聽到了多少他們的談話,鄭顏反應都慢了半拍,聽到他們兩個人寒暄起來,她才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及時的回應他。

“池總,是在哪裏掉的?我去找找看。”鄭顏立馬站起來,看向來人道。

卻發現他的神色有點不大對,這讓她更擔心他聽到了多少了。

其實他聽到了也沒關系,但她總覺得怪怪的,要是他聽到了總有種很尷尬的感覺。

她並不想被他知道她的私事,她希望能呈現在他面前的自己是一張白紙。

其實還是有奢望的,好像沒有戀愛經歷的她就能得到他的喜歡一樣。

真的是想太多了,又在幻想。

“你不清楚位置,我跟你一起去找。”池濰州淡淡的看了一眼周達,在他的右手停留了片刻。

想剁了他手的沖動。

“好啊,池總,那我們現在就去吧,越晚越難找。”他的紐扣是寶石做的,掉了多心痛啊。

“嗯。”池濰州自然的伸出手,讓她走在自己的羽翼下。

而女人也自然的被他護在羽翼下,姿態自然。

鄭顏卻突然回頭,池濰州皺眉,聽到她說:“周達,下次見啊。”

語氣眷戀。

“等下晚宴結束我帶你去吃晚飯吧。”周達提醒她道。

“好啊。”鄭顏欣然應允。

“該走了。”池濰州看著他們‘藍橋相會’,語氣冷淡的打斷。

“好哦好哦。”鄭顏跟周達擺手說拜拜,小跑著跟上池濰州的步伐。

池濰州帶著她進去,就有人上來跟他攀談。鄭顏雖然急,但是看他在跟人應酬,她也不好打擾,只腦子裏仔細想了想池濰州剛才走了哪幾個地方,等下去找找看。

誰知道一直到宴會結束,池濰州都忙得很。

周達叫她去吃夜宵,她也去不了,寶石做的紐扣還沒找到呢。

看著失望離去的周達,鄭顏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很失落。她很希望能恢覆跟周達親密的朋友關系,可又清楚的明白成年人的世界不會再有單純的友情了。

他和她都回不到過去了。

至於他說的喜歡她,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了,她沒那個抓到幸福的運氣。

池濰州說紐扣可能落到庭院的草叢裏了,她去借來手電筒,一寸一寸地方找起來。

可正主看起來並不著急的樣子,還跟她一邊聊天。

“周達找你幹什麽?他自從上了富豪榜後變了很多。”他不動聲色的上眼藥。

“是人就會變的,周達他雖然說話難聽,但是他人很好的。”

身側的男人有片刻的凝滯,然後鄭顏又聽到他說:“他來找你道歉?那天晚上。”

“也說不上是道歉吧,他就是那樣的性格,嘴硬心軟,他頂多就會說,我就是說話難聽你能怎麽辦,他性格很糟糕的。”

“你很了解他。”池濰州說,手裏的手電筒滅了。

“還好吧,都這麽多年沒見了。”鄭顏看到一個白白的東西,蹲下來一看,撿了起來,原來是一個紙片。

“到底落在哪裏啊,不會被人撿走了吧。”鄭顏看著足足有五十平米的草叢,真的好想哭啊。

“從那天晚上的惡劣語氣,真的沒想到他會喜歡你。”池濰州扔掉壞掉的手電筒,走到她身旁。

“你都聽到啦?”鄭顏很尷尬,果然還是被他聽到了。

他會怎麽想。

“你也喜歡他?”

池濰州也這麽八卦的嗎?

“跟他在一起挺好的,他一直都很照顧我,人也很好,我也想,就是……”

“紐扣找到了,我們回去吧。”男人出聲打斷了她。

“咦?找到了嗎?哪裏找到的?”

池濰州伸出手,紅色寶石紐扣靜靜地落在他的掌心上,很小一顆。

“放到西裝口袋裏,原來沒掉。”他解釋。

鄭顏從他手上拿過,指尖擦過他的他的掌心,有種酥麻的感覺,鄭顏飛快收回了手,有點不自在道:“那我先保管,等我回去聯系L家設計師重新縫上。”

“好。”

路上。

“池濰州,我有話要說。”鄭顏突然開口。

要怎麽跟上司委婉的提辭職呢,鄭顏還是頭一回經歷這種糾結,以前都是直接被老班辭退,連理由都不需要給。可是她現在的老板是池濰州。

他心底好,人善良。

她還喜歡他。

直接說辭職她說不出口,池濰州幫了她這麽多,她卻中途離場,但是她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她想休息,不想他在面前倒下去。

所以還是說吧。不要再拖延了。

“你說。”男人眼眸變深,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我聽說周達風評不太好,出了西明會所,他還經常去東明會所、南明會所,好多小姐都認識他。”男人忽然提到周達,打斷了她醞釀好的話,又說:

“陳錦濤上次出軌吧臺小姐惹到底下的人還是他出面擺平的。”

陳錦濤是高二一班的班霸,也是曾經暗地裏欺負周達最狠的人。

周達會幫曾經的仇人嗎?

他那麽恨陳錦濤,為什麽還要去幫他?

上次在西明會所見到他,他是那麽義正言辭的說她,反過來就雙標嗎?

有錢了果然就會變壞。

鄭顏說不上是失望,只是覺得成長的代價很沈重,沈重的可怕。

“周達他也不容易。”鄭顏想,得到一些東西必然也要失去一東西,甚至更多。

“他是不容易。”男人的臉冷的已經快要凍掉了,俊美的臉龐上布滿了陰霾,“你剛才不是說有事要說嗎?說吧。”

千防萬防還是讓他們兩個見面了。

鄭顏又重新醞釀了一遍情緒,打算先抑後揚。

“池濰州,我不是專業的生活助理,跟著你三個月,總是犯錯出紕漏,耽誤了你很多工作,我做的很糟糕,要不還是交給稱職的人來做吧。”

“而且我欠了二十萬,我就想做四個月就能還完債了。所以這個月結束……能不能就不做了啊。”

“你做的很好,也很稱職。”池濰州用誇獎堵回她的話。

“是嫌工資太低?再加兩萬?”他猜測,以為是這個原因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工資已經很高了,我就是覺得……”

他打斷,又猜,“是工作太辛苦?可以減輕你的工作量。”

“也不是辛苦的原因,我能掙到二十萬就夠了。池濰州我知道的你是在幫我,哪個助理會有這麽高的工資呢。你白白給了我這麽多錢,我估計也還不了。這二十萬我已經拿的很愧疚了,所以……”未盡之語用沈默來代替就好。

鄭顏不能自欺欺人,當時自以為理智的接受工作的背後其實是自己的沖動和貪婪。

其實不可以答應的。高昂的工資,實際上也沒那麽辛苦,池濰州還很照顧她,她都看得出來的。

他這是血本無歸,肉包子大狗。她真的什麽都還不了的。

他會怎麽說?那麽善良的他會怎麽說呢。

“周達知道嗎?”

“什麽?”鄭顏以為他會說些挽留她的話,沒想到他問她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要讓他知道嗎?跟他也不是很熟啊。”

“沒什麽。”男人笑了,臉上的溫度又回來了。

他問,語氣都很溫和:“你執意要走?”

“是。”

男人又冷下了臉。

還是生氣了。

“抱歉……池濰州,我應該再早一點說的,是不是打亂了你的工作計劃了,我就想著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可以開始招人,要是實在不行,我再做一個月也是可以的。”

“再做一個月吧,新人很難找。”

“……好。”她也舍不得離開他。能多待一個月,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待在他身邊,鄭顏都無法忽略自己回答裏的竊喜。

十點多到家,池濰州突然說要吃夜宵,她也陪著吃,肚子果然很餓,中午吃的都吐掉了,她吃的很快,可十分鐘又吐了個幹凈。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學校出了新的規定,強制所有學生中午必須在校用餐,以此來增加中午的學習時間。學校夥食也很好,家長們沒什麽不讚同的。

可是也要一個月交兩百塊的夥食費。

而她一天吃饅頭或者白米飯,只要兩塊錢。兩百塊對於她來說太不劃算了。

班主任吳老師是個溫柔的中年女人,她知道自己的難處,所以提出幫她付了這筆錢。可是她已經幫自己很多了,學費幫自己申請了全免,又幫她向學校申請了貧困補助,還幫她介紹了很多兼職。

她這麽好,鄭顏怎麽好意思再去麻煩她呢。

而且她也不能總是要靠別人的幫助啊,路終究還是要自己來走的。

她婉言拒絕了吳老師的幫助,自己去了校長辦公室。

全校只有她一個人不交夥食費,讓校長新宣布的規定無法執行下去,極大的冒犯了他的權威。

第二天中午她就被全校批評。

不怪激進的校長,他的想法是好的,是她達不到他的目標,連累了所有人。

而她預料到的就是所有人都會發現她的貧窮,以前只會有班裏幾個同學知道,現在是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高二一班有個窮的連一個月兩百夥食費都出不起的女生,真是可憐。

聽說連書都快要讀不起。

她家欠了好多錢。

還愛著女兒的父親在她初三那年失蹤了,留下了一百萬的債務。

十年前帶著幼女來到春城的男人終於死在了某條冰冷的河裏。

背負著巨債還在讀書的她被趕出了出租屋,她艱難的活著,悲慘又可憐。

而她的新同桌呢,海城來的富家公子,腦子聰明,相貌英俊,簡直是世界上所有的優點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穿著嶄新的校服,腳上穿的是名牌球鞋。而她腳下穿的鞋子是鄰居阿姨好心給的,看她可憐,連雙合腳的鞋子都沒有。

他每天喝的都是牛奶,吃的是司機專門送來的午餐。

而她需要避過人偷偷的將饅頭或者米飯熱好,連菜都沒有。

明明是該嫉妒他的,真的,他怎麽能過得那麽幸福。

現在也是,那麽有錢,成功人士,人生贏家,要什麽有什麽。

而她快要死掉了。

有一瞬間真想將他也拉下地獄。

鄭顏趴坐在地板上,水龍頭的水在往下流,聲音有點吵,可她卻覺得還不夠熱鬧。

她怕這份孤獨。

她怕死。

她覺得活得好累。

她好沒用。

她連句喜歡都不敢說。

洗手臺上的手機發出響鈴聲,鄭顏扶著柱臺站起來,頭發昏發黑,腦袋漲痛得厲害。

她看了眼鏡子裏的人,用冷水洗了把臉,關了水龍頭。

手機屏幕亮著,她斜了一眼就看到上面的信息。

池濰州發來微信,說他在洗手間外面。

手機啪的一下被掃到了地上,鄭顏發現鏡子裏人的慌亂,她飛快的看了一眼馬桶,裏面的嘔吐物都沖掉了。

難聞的味道也散去了。

就是她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

她用力的咬了咬唇,才緩緩低下身去撿手機,她頭還是昏的厲害,有種天地在旋轉的感覺。

鄭顏推開門,看到門外的池濰州,她神態自然的說:“池總,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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